人群中走出来一个妇人，见到王小利之后，激动的上前死死抱住王小利，声泪俱下。 王小利只是暗自叹了口气。 “老头儿还好么？”王小利问道。 “还，还好。” 老人情况并不算好，断了一条腿，又哭瞎了一双眼。 只是妇人现在也不知道该怎么跟王小利交代。 “哭啥哭？别哭了，别在乡亲们面前丢人现眼。”王小利沉声道。 “王小利，既然你回来了，这几天就在筑地上干活吧。”郑茂说道。 王小利觉得恩怨已了，并不想继续和郑茂纠缠。 毕竟他活不过今年，但郑茂可是会一直在铜陵。 他该杀的人已经杀了，现在进一步得罪郑茂，怕郑茂将来为难老父亲和妻子。 王小利二话不说，朝着妇人说道：“你回家去，这里的活儿我来干。” 话没说完，王小利就将包裹塞给了妇人，撸起袖子开始干活。 妇人也没走，将包裹背在背上，跟着王小利一块干活。 “让你回去，怎的不回去？”王小利问道。 “多一个人干，能多拿一份粮食。”妇人说道。 王小利也没继续说什么，便接着干活。 晚上，官差给老百姓们发放晚上的口粮。 所有人都领到了白面馍，这让成天吃糟糠的老百姓们感觉如同过年一样。 一个个也不知道多久没尝过白面香味了，吃的狼吞虎咽。 而到了王小利两口子这里，却又只领到了糟糠馍儿。 “郑茂，凭什么别人都能领到白面馍，到我这就只有糠馍儿？而且还只有一个？”王小利不满的问道。 “老子愿意给你口吃的，你他娘的就该谢天谢地！否则你还没到处斩，就要被饿死！”郑茂冷声道。 “老子要白面馍！”王小利怒道。 “你还敢在老子面前自称老子？反了你了啊？” 郑茂抬起鞭子就要抽，可王小利却一把抓住鞭子一头，狠狠一抽，将鞭子抽了回来。 郑茂往前一个趔趄，差点被王小利拽翻在地。 “老子就要白面馍！”王小利怒道。 郑茂更怒，当即将佩刀抽出来，架在了王小利脖子上。 “王小利，你个死囚，也配吃白面馍？” 王小利怡然不惧，直接就往前一步，用脖子顶住窄刀。 “有种你就一刀宰了老子，没种就给老子白面馍！”王小利朗声道。 妇人拉了拉王小利，可王小利却半步不退。 他干了一天活，而且干的比别人还多，凭什么别人吃白面馍，他吃糠馍儿？ 郑茂还真不太敢宰了王小利。 这位可是刑部的死囚，他要是当众把王小利宰了，总不能让他义父去向刑部交差吧？ 搞不好他义父还会教训他一顿，毁了他的前程。 “行，行，给他白面馍。” 郑茂冷声道。 一个差役上前来，拿出一个白面馍丢给了王小利。 “两个。”王小利冷声道。 “王小利，你不知足是吧？给脸不要脸是吧？”郑茂气的咬牙切齿。 王小利死死的盯着郑茂，一动不动。 “行，给他两个。” 拿到了第二个白面馍后，王小利冷哼一声，这才拉着妇人转身离去。 他咬了一口白面馍，却是眉头一皱。 这白面馍虽然看着白，可一口下去，明显有一股潮湿发霉的酸味儿。 “他娘的！” 王小利气的将白面馍狠狠砸在地上。 妇人见状，赶紧捡了起来。 “都发霉了，还捡什么捡？” 王小利想到最近被关押在刑部大牢，一日三顿，顿顿白面馍，南瓜汤，白菜汤，还有咸菜，偶尔也能尝到荤腥。 他最近心绪繁杂，所以没想其他。 只是如今仔细回想起来，想不到自己这辈子伙食最好的时候，反而还是被关押在刑部大牢的时候。 现在王小利也去过京都，算是见识过大世面了。 可他一想到关押在白玉京牢里的死刑犯，都能比河西道的普通老百姓过得好的时候，觉得这是莫大的讽刺。 干脆都犯点事，去中原坐牢得了。至少牢里管吃管喝，完全不用为了生计而发愁。 但他觉得自己萌生出这种想法，也是一种悲哀。 他没读过几年书，不懂什么大道理。 可这天下为什么会是两个样子，他心里清楚。 有好官的地方老百姓生活的好，河西道的官都不是人，老百姓自然生活的不好。 这地方完全不是人待的，他得将妻子和老父亲安排到中原去才行。 那儿不管男女，都能找到一份体面而且收入还不错的活计。 今天连夜收拾东西就走。 王小利下定了决心。 回到家，见到用石块垒得整整齐齐的院墙，又看到干净利落的院子，王小利有些吃惊。 “我儿回来了？” 屋子里走出来一个枯槁老人，杵着一根新的拐棍，眼神虽然毫无神采，可脸上的表情却有些激动。 “爹，孩儿不孝！” 王小利跪下，朝着老父亲磕头。 “真是我儿，你怎的回来了？越狱了？”老人赶忙上前，一把抓住王小利，不断的在他的脸上摸着。 “孩儿没有越狱，是京中的大人让孩儿回家省亲！”王小利赶紧解释道。 “你的死罪被赦免了？”老人急忙问道。 听到这个问题，王小利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老人原本激动的神情，变得黯淡了下去，他心中已经有了答案。 儿子的死罪并未被赦免，只是那些大人物开恩，让他回家看看老人妻子，与家人道别。 “回来了就好，回来了就好啊。”老人连连点头，赶紧将王小利拉了起来。 “爹，您的眼睛和腿，怎么回事儿？”王小利问道。 老人无奈的摆了摆手。 “老了，腿脚不利索了，自己摔的。” 老人显然害怕王小利又要去惹事，所以才没说出实情。 可是，王小利已经猜到了老父亲的腿为什么会断了。 老父亲的身体，本来非常硬朗，不可能在如此短时间之内，就突然断了一条腿。 可老父亲犹如苍老了十几二十岁，却是真的。 他清楚，肯定是因为他。
本文链接:
http://m.picdg.com/173_173408/78820176.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