鲜血在地上汇聚成血泊,沿着地砖缝隙流淌,躺在血泊里的人渐渐没了声息。 “处理干净。” “是。” 骑士收起长剑,动作迅速地将两具尸体拖了出去。 拜伦主教走到书桌后坐下,抬手拉开抽屉,从里面取出了一封火漆密信。 封口的火漆印章保存完好,能清晰地看到盾牌上独特的葡萄藤纹样,以及盾徽上方代表男爵头衔的冠冕纹章。 这是一封来自于里利德塔郡领主城堡的秘密信件。 拜伦主教面露惋惜,里利德塔郡是个好地方,可惜里利德塔男爵是个老糊涂虫,居然带着他中意的继承人一起倒向了伊齐萨尔亲王。 以免这位目光短浅的男爵糟蹋了好地方,他也只能想个办法让他早点从爵位上滚下去了。 放下密信,拜伦主教手指轻点桌面:“给兰纳斯那边的人传信吧,就说刀我已经借到了,期待他们的好消息。” “是,大人。”骑士颔首,后退几步,转身出了房门。 拜伦主教靠在椅背上,皱眉沉思了起来。 一城主教离奇失踪,上面必定会派人前来调查,他必须赶在调查团到亚尔图尔城之前把这件事干净地收尾。 只是,城中事物虽尽在他的掌握之中,那把刀却不好控制。 如果出现在芳蔻私宅里的亡灵真的是已经死去的斐基思主教,那这把刀的刀刃就锋利太过了。 一个能召唤出亡灵的黑魔法师,只和老师达成了口头上的交易,早晚有一天会调转刀尖撕毁协议。 有些事情该早做提醒,希望对方也能有点合作精神,别这么快折了自己。 …… 在修道院里因死了院长而人心惶惶的时候,全城唯一一家安了卧室门的小酒馆里也迎来了前所未有的严峻考验。 右眼皮跳了一路的罗薇回到酒馆后,不祥的预感终于变成了现实。 在她身后,一扇毫无安全感的简陋木门勉强挡住了门外有可能存在的窥视; 而在她身前,一个沉默的精灵、一个死状惨烈的亡魂、一个一脸凶相的狼人、三个吓晕过去的人类,生动地演示了什么叫作物种的多样性。 罗薇深吸了一口气,谁能给她解释一下,这是什么情况? 如果她没有看错,眼前这个眼神空洞、身体裂成两半的亡魂,是被她挫骨扬灰过的斐基思主教吧? 罗薇看向黑暗精灵:“你召唤出来的?” 黑暗精灵摇了摇头,神情复杂:“殿下,我不会召唤魔法。” 罗薇又指了指昏迷的芳蔻小姐:“你带回来的?” 黑暗精灵再次摇头:“不是我,殿下。” 神主没有下令,他怎么可能擅自行动。 罗薇默了默,最后看向了格拉蒂丝:“难道是你……” 格拉蒂丝猛地瞪大眼睛:“我不是!” 她明明只是做完任务,来找罗薇,看见有奇怪的东西,抱着人飘进了这间屋子,才追进来的。 格拉蒂丝不开心,扭头就朝亡魂呲出了小尖牙,目光凶狠:“你,说!谁派来的!” 亡魂静静地站在原地,对格拉蒂丝的恐吓没有任何反应,仿佛被人抽离了所有的思想和情绪。 罗薇觉得奇怪,她在恶魔岛上见过不少脱离骸骨只保留灵魂形态的亡灵,但都没有它这么死板呆滞。 是谁把它变成了这样? 那个人为什么要让它把芳蔻小姐送到这里? 罗薇心里浮现出种种猜测,却又被她一一否定,正当她摸出龟甲准备算上一卦时,眼前的亡魂突然化作一团灰雾,凭空消失了! 她一愣,脑子里奇异地闪过了什么东西。 一抹流光划过她的精神图景,暗淡的星辉洒进湖水,融入了一颗灰白色的小石块星星。 终于反应过来那是什么的罗薇:…… 坏了,她真成收割灵魂的邪神了。 罗薇艰难地消化了这个消息,组织了一下语言,若无其事地说:“咳,我突然想起来,它是我的一个朋友召唤出来的。” 朋友,什么朋友这么厉害? 格拉蒂丝满脸疑惑,黑暗精灵却是瞬间了悟。 殿下说过她只是神主的一缕分身,和真身之间不能完全同步,想必她口中的朋友就是天上的神主吧? 罗薇满意地看到了黑暗精灵的神色变化,对他道:“既然芳蔻小姐已经救出来了,罗伦,待会儿你就把她们送去我之前说的那个地方。” 黑暗精灵点了点头:“好的,殿下。” 格拉蒂丝纳闷地看着两人:“把她们,送去什么地方?” “一个温暖的地方,”罗薇岔开话题,“饿了没有,走吧,我们下去吃点东西?” 格拉蒂丝想了想:“没有很饿,一点饿,我吃了牛棒骨。” “那我们再去吃点烤牛排,”罗薇推着她的肩膀往外走,“吃饱一点,不然出城后你没力气赶路。” 格拉蒂丝顿时严肃起来,是的,是要吃饱一点,扛马赶路很费力气的! 两人走出房间,手挽手下了楼。 楼下很安静,先前的那些客人不知道什么时候都跑光了,酒馆老板趴在柜台上唉声叹气。 罗薇看向门外,街上忽然多了好多卫队士兵,吓得行人都不敢出门,外面不复之前的热闹场景。 看来修道院已经发现蜜诺和芳蔻小姐被人救走了,她本来想把这口黑锅扣到斐基思主教的头上,可惜计划失败,眼下她似乎只能换身装扮早点跑路了。 格拉蒂丝还不知道罗薇的处境,满脑子都是吃肉,大步走到了柜台前:“老板,来一扇牛排!” 酒馆老板被这声音震得一激灵,登时站直了身体:“噢,要牛排是吗,好的好的,要几份?” 格拉蒂丝:“要一扇!” 酒馆老板张了张嘴巴,恍恍惚惚道:“那吃、吃不完吧?” “吃得完,”罗薇往柜台上放了一枚金币,随口问,“城中出事了?我看外面有好多卫兵。” 酒馆老板捂住胸口,一脸沉痛:“两位还没听说吗,斐基思主教带着芳蔻小姐私奔了!” 格拉蒂丝倏地瞪大眼睛:“私奔?” “是的!”酒馆老板痛心疾首道,“可怜的芳蔻小姐,她肯定是被逼的,斐基思主教早就觊觎上了她的美貌,呜呜呜,我的芳蔻小姐……” 罗薇面色古怪:“不可能吧,一城主教居然跟人私奔?” 虽然她确实是这么计划的,可她还没让黑暗精灵出手,芳蔻小姐就被斐基思主教的亡魂送过来了啊! 难道说,它带走芳蔻小姐的时候恰好被人看到了?m.biqubao.com 那也不对呀,如果有人看到了斐基思主教,不应该先去找杀害他的凶手吗? 罗薇心情微妙:“斐基思主教真的带芳蔻小姐私奔了?” “绝对是真的!”酒馆老板笃定地说,“修道院的修女亲眼所见,那还有假?听说那位修女因为向神殿告密,还被斐基思主教灭了口呢!” “斐基思主教……灭口?” “噢,当然,人不是他杀的,杀人的是修道院院长,但也是受了他的指使不是吗?幸好拜伦主教没有被他们蒙骗,查明了事情真相,那个可怕的院长已经自杀谢罪了。” 拜伦主教?这又是从哪儿冒出来的? 算了,不管他是从哪儿冒出来的,总归是帮了她一把,至于他们内部的争权夺利,跟她没关系。 罗薇轻松起来,又有心情陪格拉蒂丝享用半张桌子那么大的整扇烤牛排了。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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