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宝珠吃惊地看着沈骁,一度以为自己听错了。 这是军事机密,她怎么可能猜中。 沈骁却觉得,乔宝珠能将兵团管理问题分析的头头是道,说不准还能看出其他的漏洞。 乔宝珠见沈骁不似开玩笑,定了定神,认真的回忆了一下。 上一世她一心扑在如何帮赵海洋做好贤内助,呕心沥血的为他的前途铺路搭桥。对兵团的消息听都不听,一时想不到有用的细节。 不过兵团跟本地农场共处一个行政区域,在部分上管辖上是有矛盾、有争议的。 农场里有贪腐霸权的蛀虫,兵团内部同样也存在,甚至更多。 想到这里,乔宝珠有了底气,迎着沈骁期待的眼神。 试探的说道:“走私?” 沈骁浑身一定,果然走私的事情在青岩山不再是秘密了。 他没说话,赞许的看着乔宝珠,示意她继续往下说。 乔宝珠见沈骁目光如炬饶有兴致的表情,就知道自己猜对了。 “就拿我们食堂来说吧,当库管之前只关心今天吃的好不好,能躲懒就想办法躲懒。当了库管之后……” 乔宝珠别有深意的看着沈骁,自嘲的笑了起来。 “我每天吃完午饭就溜回家,我们食堂的经理、采购部的主任都跟看不见似的。最初呢我以为是我送了两瓶酒走的人情,当然主要还是借了你的光。” “后来我才明白,他们知道是我愿意不想参与食堂物资那些事儿,故意卖我的人情。” “我不拿公家一分一毫,就不会配合他们做假账。上面拨下来的蔬菜,经我手进入仓库前,被偷的、被抢的、下药的、腐坏的一大批。” 说实话乔宝珠挺佩服这些人的勇气,在这个年代一旦被人发现贪污公款、调换公粮、偷公家东西卖钱,这都是很重的罪。 赶上严打的时候,这就是死刑。 食堂经理、采购部主任都敢铤而走险,说明上面的领导吃的更多。 “你是库管,出了问题也会被上面问责的。虽然你没有参与在里面,严格说起来你算知情不报、严重渎职。” 沈骁表情严肃的提醒着乔宝珠,能理解她知情不报,但以此要挟上半天工,大大出乎了他的意料。 乔宝珠无奈的叹口气,她是库管不管怎么做,爆雷之后都会将她牵扯出来。她必须找到一个自保的方式,远离是非,为自己留一手。 “你知道么,他们现在越来越过分了。这批调拨粮里掺着返销粮,呵呵,堂堂北大荒国营农场居然吃上了返销粮。这要是让全国人民知道了,那还不炸了窝!” “我呢以己度人,觉得我们单位这样,你们单位也好不到哪儿去。” 乔宝珠将那日在服务社买灯泡,将服务员提前准备好灯泡,以及服务社经理曾阻挡过家属院安装电表匣的事情告诉沈骁。 “服务社经理的事情、咱家上次买煤,都能看出你们后勤部的某些同志确实腐化挺严重的。同理可推,医院、邮局也都不太平。邮局顶多丢点少点,真要是有大问题也是走私药品。” 沈骁听完乔宝珠的分析,忍不住竖起了个大拇指。 “早知道你厉害,没想到你长了一双火眼金睛啊。青岩山辖区干部腐化的问题,被你看的清清楚楚。我媳妇儿真厉害。” 乔宝珠老脸一红,心虚的低下了头。 她能想到这些,完全是多了一世的经历。 上一世撤销兵团之后,在农场的基础上成立了农垦局。 本以为知青们的日子越来越好,哪能想到乔宝珠不仅经常吃返销粮,甚至还调集上霉粮了。 乔宝珠记得,78年、79年的时候,有一阵子食堂整天吃黑绿色的馍馍。发霉的粮食蒸出来,就是黑绿色的。 70年代末有两件大事,恢复高考跟知青回城热潮。 农场职工们有能力有门路的都走了,剩下的知青都是回不了家也考不上大学的。 带着负面情绪上工,对领导的指派也没有从前那般支持拥护,加上食堂吃的还特别差。 许多人将怒火发泄在农场毒瘤们的身上,纷纷写举报信向区里、省里反映农场腐坏情况。 上面领导接到了举报信,狠狠肃清了一批贪腐、专权的毒瘤。 总局肃清了一批干部,青岩山农场急需年轻、有能力、有文化的新鲜血液加入。 就在这个时候,赵海洋毕业回到了农场,水到渠成的成为青岩山农场最有前途的干部。 “赵海洋那狗东西都能吃到时代的红利,沈骁这么有能力凭什么要窝在农场里劳心劳力奉献一生也没能走出青岩山。 论工作能力,10个赵海洋也比上沈骁一人。青岩山农场在他的带领下,一跃成为全国有名的农业基地。为青岩山老百姓谋求了数以万计的工作岗位。 乔宝珠心里萌生出想法,上一世为全省人民谋福利的那个人,本该就是沈骁。 赵海洋在她的帮助下成功站队,靠着巴结、送礼玩弄权术坐到了不该属于他的位置上。 赵海洋这一辈子最大的政绩,就是全国现代化农业标杆基地青岩山农场。 乔宝珠想到当年自己雇了记者大肆吹嘘赵海洋的功绩,他所到之处都派摄像师跟着摆拍。拉帮结派、上下疏通,恬不知耻的顶替了别人的劳动成果。 一想到这些,乔宝珠脸上火辣辣的。 原来自己心里一直都清楚,只是被权利金钱迷了眼,不愿意承认更不敢面对。 沈骁前半生被迫转业是部队里有人故意为之,夺走他后半生的功绩、霸占他人生的人就是赵海洋。 乔宝珠是站在赵海洋背后的推手。 原来她回来是赎罪的,她上一世造的孽还需亲手拨乱反正。 所以,当初本可以体面退婚各自安好。 但她想都没想的坚持换婚,其实是意识里想要弥补挽回一切。 一切都通顺了,这一刻,乔宝珠彻底明白了。 “我明白,你的任务是机密,我不该打听的。但我想让你知道,我可以成为你的助手的。你打听一些消息或者去做什么事,你可以派我去。” “沈骁,我想帮你。”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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