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主任的心思都写在脸上,就差明说了。 乔宝珠忍不住转过头看了她爹一眼,父女俩眼神交汇在一起,会心一笑。 “小明子没有单位托底,学徒期间挣不了钱。卖烟这个活儿还是得坚持干下去,不然一家子就得喝西北风去。” “别看我现在挺风光的,其实我也是才当了个把月的正式工。我师父那么有本事,也没有能帮我转正。我就更没本事托举小明子了。” 乔长海说的明白,不给杨明画饼吊着他。 杨主任连连点头,她在街道干了这么久,早就把乔长海的底细打探的清清楚楚。 “能跟乔师傅学手艺,已经是三生有幸,工作不工作的我们也奢求。反正有手艺傍身,总不会饿死的。” 乔宝珠连连点头,不愧是主任,看的透彻明白。 “其实你们也不用太悲观的,我倒有个主意,既能让师弟多学多练手艺,也能多挣点钱。” 杨主任眼睛一亮,心里欢喜的不得了。她就知道没白来乔家,能抓间谍的人家,注定了不是凡人。 “妹子,你有啥好办法,快说说。” 乔宝珠抿嘴一笑,反而问杨主任。 “杨主任,我看见很多街面都有私人开的面馆、包子铺还有粉房的。咱们这边就没有铺子要出租或者出售的吗?” 杨主任皱着眉:“妹子,你的意思是自己开个修理铺?修表师傅干活的地方就需要一张桌子,这种门店巴掌大,可不好找啊。” 乔宝珠点头:“十平米最好,能摆下两张桌子,一边修表,另一边卖烟。” 杨主任一愣:“卖烟?” 姐弟二人相互看了看,杨明像是触电了一样,激动起来。 “这个法子真好啊!我跟师傅合开一家店,我卖烟,师傅修表,这多好啊。” 杨主任却没那么乐观,沉着脸严肃道:“可是乔师傅人家有正式工作,一周上六天班呢。再说单位能让他出来干私活吗?” 杨明听了姐姐的话,瞬间萎靡了,整个人缩成小小的一团。 “没有转正之前,我就打算开一间修表铺。可惜计划没有变化快,我现在成了六级工了。小明子现在还没开始学,过个一年半载会修简单家电,就能开起修理铺了。” 杨明支着耳朵,没听懂师傅是什么意思。 乔宝珠笑道:“只要我爸不是修理铺的老板,就不算干私活。” “那谁当老板啊?” 乔宝珠指了指自己:“我啊,我开个修理铺。请杨明来干活,杨明有不会的地方,我爸指导一下也算不上违规吧。” 杨主任拍手大笑:“是这个理儿,饭店的厨子下了班也得回家做饭不是。” “是我胆小,想左了。” 杨主任笑了一会儿,情绪又低落起来,叹气道:“开铺的想法,我也想过得。小弟两口子,一个卖烟一个卖烤地瓜。两口子有个照应,也能多挣一份钱。” “可惜啊,街道登记的铺子,一个比一个大,而且租金高,咱们承担不起。” 乔宝珠见街道果真有合适的商铺登记,连忙打听起来。 “有三处合适的商铺,一处是原来国营面包厂经销点,一处是粉房,还有一处是原来鬼子留下的小洋楼。” “除了那个小洋楼搁置好些年是比烂账之外,面包房跟粉房都是今年空出来的。” 乔宝珠倒是知道面包房那套门面,地理位置很优越就在菜市场出口的地方。 这家面包房就卖一款面包,方方正正二斤重的大面包。十几年了就这一款,从不推陈出新,服务员态度也不太好。 门前地市低洼,一下雨就积水,夏天的时候就成了一条臭水沟。 面包房卖的面包没有新意,周围环境又臭苍蝇又多,逐渐就没有客人光顾了。 乔宝珠偶尔路过面包房,还会怀念一下那个二斤重的夯实的老式大面包。 “面包房那套门市不太好,里面黑乎乎的,冬天冷夏天热。” 乔长海猜到了女儿的心思,打起精神帮她把关。 “杨主任,你说的粉房该不会是我家前面那个吧?” 乔长海有些不敢相信:“那家粉房的生意挺不错,咋就突然不干了呢?” 杨主任惋惜的叹口气。 “粉房老侯去乡下亲戚家喝喜酒,喝死了!他那小媳妇儿自己挺不起来粉房,想把前面临街二间房租出去,她跟两个孩子住在后院。” 乔宝珠没去过杨主任说的那个粉房,忍不住看向乔长海。 乔长海冲着她点了点头,又问杨主任:“她家那二间房不错,干啥买卖都够用,能挺好租啊。” 杨主任苦笑道:“二十块钱一个月,这个价谁敢租啊?” “20块钱?她怎么不去抢啊?” 乔长海一脸震惊,想到粉房租金贵,没想到能这么贵。 粉房就是加工粉条的地方,红薯粉、土豆粉、绿豆粉丝都能做。 这年头买粉条是要粮票的,每个月能发个半斤左右的粉条票。对于当地人来说,半斤粉条还不够一顿饭的量。 所以大多数人会带着原材料去粉房,比如二十斤土豆换一斤粉条。通常20斤土豆能出一斤三两左右的土豆粉,粉房留下零头做加工费。 粉房只允许加工,不允许零售。老侯辛苦一个月,赚得钱也只够吃喝而已。 如今老侯死了,他媳妇儿自己干不动粉房那么多活儿,就想靠着租金养活孩子。 只是20块钱太高了,直接吓退了所有人。 “要是十块八块的,我就租下来了。把房子改一改,一半卖货一半住人,这可是挺好的。” “可惜老侯媳妇儿说了,少于20块钱,她宁可空着也不租。” 杨主任想起在老侯媳妇儿那碰的壁,不由得冷冷一笑。 “我就等着看,看谁能花20块钱租那么个小破屋。” 刚才还称赞那套粉房地理位置、周围环境、房屋大小都不错。 这会却变成了小破屋。 真是女人心海底针啊。 “她坚持要那么高的租金,兴许有道理呢。闺女,要不咱们明天看看去?” 乔长海暗示意味十足,乔宝珠笑了起来。 “行啊,便宜的我没兴趣,贵的这么离谱的铺面,我倒想看看热闹。”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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