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上风大,在耳边呼啸,正午时分,光线猛烈,程安宁后悔没戴墨镜,半眯着眼睛看着阳光照在海面反射刺眼的光晕,看久了伤眼睛,她四处乱看,不经意看见周靳声一个人坐在沙发上,好像在看她,又好像不是。 孟劭骞突然说:“徐东扬已经不在了,要不进去坐会,喝杯饮料?” 徐东扬是不在了,但周靳声在。 孟劭骞似乎看出来她在想什么,说:“不用怕,我陪你。” 程安宁点了下头。 简易的酒吧区域有穿制服的调酒师,程安宁不敢乱喝东西,酒精也不想沾,连一杯水也不喝,挑了个离周靳声最远的位置坐下。 刚坐下没多久,有个女人过来跟周金水说话,他们好像本就认识,聊了起来,程安宁距离他们的位置近,隐约听到那个女人好像找周靳声咨询什么官司。 程安宁转移注意力不去听他们说什么,不然像是偷听。 孟劭骞问她饿不饿,要不要吃些东西,自助餐区有很多食物。 程安宁摇头:“不了,我不饿。” 她什么都不敢乱吃,阿韬刚刚才说过,不是他拿来的,别乱吃。 孟劭骞沉吟,“是不是害怕不干净?” 被他说中,程安宁诚实点头,“有点阴影。” 何况徐东扬不怀好意,她不得已加强警惕。 孟劭骞略微思索,“我先吃了没事,你再吃。” “不用。” “你不相信我?” 程安宁是过意不去,“不是,有可能是我想太多,这么多人,应该没事。” “有警惕心是好事。”孟劭骞笑容如沐春风,“要不跟我一起去餐厅,还是你坐在这里等我?” 程安宁余光扫了一眼周靳声那边的方向,“我跟你一起去吧。” 他们俩刚站起来,周靳声跟着站起来,应该是听到他们俩的对话,说:“一块吧。” 程安宁没忍住瞥他一下,他越过他们俩,往餐厅的方向去了。 她趁机说:“那我不去了吧。” 孟劭骞说好,让她在这等着。 周靳声站在餐桌旁边一动不动。 孟劭骞拿了些女孩子会喜欢吃的蛋糕布丁之类的食物,“有话要说?” “你们刚刚聊了什么?” “不好说。”孟劭骞平静温和笑了声,“要不是因为你,她今天也不会来到这里。” “她告诉你了?” 孟劭骞没有明确表态。 周靳声不得不承认,确实是因为他,徐东扬才找来了程安宁,他面色冷沉,“你要想独善其身,可以离她远点。” 孟劭骞:“我不会独善其身,如果因为你,徐东扬要做点什么,我不会不管。” “她每次见到你的情绪都不好,极端恶劣的心情会影响到她的心理健康,搞不好身体也会出问题,靳声,我们认识这么多年,我很少请求你什么事,就这么一件事。” 周靳声毫不客气质问:“你以什么身份请求?我的朋友?她的追求者?我和她之前你知道多少?你了解多少?你凭什么介入进来?就凭你帮了她几次?” 孟劭骞比什么时候都要平静,“那你呢,你又是什么身份,当着她的面,和别的女人办婚礼,结婚,婚后又来纠缠她,心里在意她,但你所做的每一件事都在伤害她。” “你有你的立场和难处,有必须要做的事,我要是站在你的位置上,给不了一个女人未来,绝不该招惹。” 周靳声面容阴狠笑着说:“孟劭骞,你们才认识多久,轮不到你教育我。” “我没想教育你,只不过是在说实话罢了,只有实话往往最伤人。” 孟劭骞语气平静不过,“靳声,你不是没见过她情绪崩溃的时候,还都是被你逼的,抽筋剥皮的痛苦不过如此,你怎么还能舍得继续伤害她?” “宁宁真的不是你召之即来挥之即去,她是个人,你要是尊重她,就应该放过她,给彼此一点体面,别忘了,姜小姐怀着孕,你难道真打算让宁宁和你维持不光彩的关系?” …… 程安宁在酒吧区等着的时候,阿韬借着送酒水的功夫过来,悄悄告诉她:“那个周律师和刚刚跟你站一块的男人在餐厅吵起来了,你要不要去看看?” “为什么吵起来?” “我听他们的对话,似乎跟你有关系。” 程安宁蹭地站起来,快步去了餐厅。 餐厅人有不少,可是已经不见周靳声和孟劭骞的身影,程安宁回头想问阿韬,阿韬已经不见了,她只能问其他的服务员,服务员告诉她,他们在甲板上。 程安宁来到甲板上,只看见周靳声和一个漂亮女人在倚着栏杆在说话,孟劭骞不知道去哪里了,她转个身却撞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身后的徐东扬。 徐东扬笑盈盈的,说:“程小姐,怎么一个人?” 他看了一眼不远处的周靳声,“来找靳声?” “没有,我不是找他。” “不是找他,那找谁,邵骞?还是找我?”徐东扬低了低头,眼神和语气变得暧昧起来,让人不适的眼神在她脸上来回流转。 程安宁猛地往后退了一步,身后响起一阵脚步声,肩头一紧,她扭头看向反方向,映入眼里是周靳声的干净分明的半边侧脸,以及他身上偏冷的木质淡香。 “跟她说什么?”周靳声问徐东扬。 徐东扬收敛了,“能说什么,随便聊聊,我问她来找你还是找邵骞。” “徐东扬,有的话,别让我再说一遍。” 徐东扬伸手拍了两下他的肩膀,“你担心的事我不会做,我们之间这点信任都没有了?不至于吧?” “好了,别较真,我可是特地把程小姐请过来的,自己的人还是看紧一点,小心被别的男人拐走了。” 说完,徐东扬带着玩味的笑容走开了。 肩膀上的手没有松开的意思,程安宁出声提醒:“可以放开了。” 周靳声松开手,瞟她一眼,似笑不笑,“又要翻脸?” 程安宁挣脱他的禁锢,退开一步,没好气说:“我有这些麻烦也是你带给我的,要不是你,我也不会来这里,还有那个徐东扬,阴阳怪气,都是因为你。” 周靳声凝视她的脸庞,后牙槽紧了又紧,喉咙似乎有股腥甜涌了涌,不做声咽了下去,说:“不想有麻烦,别跟我唱反调。” 除此外,他没有解释,解释再多,她不信,都是废话。他的默不作声,在她看来是默认。 渐渐的,眼瞳酸胀,她也像泄气的皮球,没有什么精力和他争吵,医院那次,又把她好不容易养好的精气神给消耗殆尽。 周靳声闷咳一声,也就一声,剩下的压了下去,说:“你不想在这待,我安排人送你回去。” 程安宁拒绝,眼里是鄙夷,讥讽,“不用了,反正来都来了,已经这样了,还能怎么办,要是你和他关系搞僵,我可能更倒霉。” “别后悔。”周靳声移开了视线,看向距离越来越远的城市高楼。 “对你,我肯定不后悔。” 程安宁快步,在餐厅碰到阿韬,阿韬递给她一瓶水功夫顺道提醒,“程小姐,一直跟你在一起那个男人靠谱么? 他说的是孟劭骞,程安宁点头,“嗯,靠谱的,是我朋友,怎么了?” “没事,给你提个醒。”阿韬脸色凝重,“今天不止是那么简单的生日宴,有个船员很奇怪,不知道是我想多了还是什么。” 程安宁提心吊胆起来,“那个船员长什么样?” “瘦瘦高高的,有点黑,国外面孔,等会要是看见了,你躲远点,别靠近。” “好,我会注意。” 阿韬交代完继续去做他的服务员工作。 程安宁在二层甲板找到孟劭骞,他也在找她。 程安宁问他:“我听说你刚刚和周靳声吵起来了?” “没吵架,聊了几句。” 程安宁不信,再三追问。 孟劭骞直勾勾问她:“你担心我,还是他?” 程安宁熄火了。 孟劭骞还是笑,语气平缓,“随便聊了几句,没吵架。” 他不愿意说,让她吃点东西,程安宁不好再问了。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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