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靳声更是跟看傻子一样的眼神看她,懒洋洋说道:“到底是谁不认识谁?” 程安宁视线来来回回在他身上看,想透过被子看清楚他有没有受伤,他这脸色真的像病入膏肓的人,她的心顿时揪得紧紧的,问他:“你真的去了?” “去了。”周靳声勾唇,“你以为这次我又在骗你?” “……” 周靳声静静望着她,她好像随时都要碎掉一样,“真觉得我在骗你?” “我宁可你这次是骗我的。” “我在你心里印象这么差劲,做什么都像在骗你。” 程安宁眼眶泛酸,眼眸雾水浮上来,掀起他衬衫衣摆一看,身上裹着厚重的纱布,白色纱布隐约可见有血渗出,她很震惊,问他:“你明知道是周宸布置的陷阱,你有安排人暗地里跟着我,我要是有什么事,他们肯定会想办法救我,你为什么还要上当?你不是很精明吗,天天算计别人……” “你当我会计啊,。” 他还有心情开玩笑,程安宁没有生气,更多的是心疼,不忍心骂他,毕竟是因自己而起的。 周靳声微微蹙眉,握住她的手,说:“别看了,受了点皮外伤,是从树林摔了下去,被石头刮了几道口子。” 他说得轻描淡写,程安宁却觉得没那么简单,“那你怎么回来的?” “坐飞机回来的。”周靳声三言两语带过,就是不把具体的来龙去脉说清楚,插科打诨说起其他事,“听李青说,你为了我和你妈妈在酒店大吵一架?说什么我死了,你也陪我一块?” “李青什么时候告诉你的?” 他越说脸上笑意越深,“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为了我和你妈妈吵架了?” 程安宁不再否认,眼神坚定,“是,我说的是真的,你要是再不回来,我就要去找你了,卓岸怕我送死,把我丢给棠棠严加看管……” “所以张贺年才把你带来。” “你不想让我知道?” 周靳声轻轻“嗯”了声,眼神不躲不闪,“我和你妈妈之间如果非得做个选择,我要你选择我。这次,你选择我了,对么?” 程安宁垂下眼帘,飞快眨眼,咽下眼里的湿润,不得不说一句:“你赢了。” 周靳声心满意足感慨,“这伤受得很值得,没白遭罪。” “周靳声,我不是跟你开玩笑!” 程安宁好不容易平息下去的情绪又涌上来,眼睛越来越红,眼泪在眼眶打转,没有他消息这一周左右,她生不如死,万念俱灰,如果他真有什么三长两短,万一回不来…… 周靳声逐渐收敛笑意,他缓缓抬起手触碰她的脸颊,擦掉她眼里淌出的泪水,费劲坐起身来,朝她靠近,长臂穿过她的腰身,将她搂到怀里,他身上全是药味,她怕弄到他的伤口,没敢抱他,攥着他衣摆,感受到他的体温,终于有了真实的感觉。 程安宁喃喃道,“周靳声,别吓我了,好不好,我经不住你吓,快要折寿了。” 周靳声没什么力气似得,下巴抵在她肩膀上,医生让他最好别乱动,更不能使劲,他还是没忍住,用力抱住她,唇色更白了,气息不稳,还是要说:“不吓你了,没有下次了。” “你的身和心都是我的了,我还需要扮什么可怜博你的同情心。” 程安宁明知道他是故意卖惨,但他没有骗她,这次是真的,是为了她才冒险的,能活着回来已经不易了,她已经彻底接受自己是放不下他的,无论如何都放不下。 她反应慢半拍,猛地掐他的胳膊一下,“什么身和心,你用词能不能控制一点?” 周靳声认真改正:“嗯,说错了,是我的身和心都是你的。” 程安宁没忍住弯了弯唇,把眼泪往他衣服上蹭,从他怀里起来,说:“你是怎么回来的,张贺年的人找到你的?” 周靳声说:“差不多吧。” “差很多,你是不是不想告诉我?你说了,我会更心疼你,你在我心里位置会更重要,你说不说?” “你是摆烂不挣扎了还是学精了套我话呢?” “都有,总不能一直被你牵着鼻子走,反正都会心疼你,你直接告诉我吧。” 周靳声摆烂,往后一仰,靠在靠枕上,“陪我睡一觉,睡醒跟你说。” “你是不是耍赖?” “没耍赖,宝贝,我四五天没能好好合过眼,休息一会,睡醒告诉你。” 程安宁看他眼睛都是红血丝,脸色也不好,没再追问,却又问他:“你伤得很重吗?是不是还有其他地方有伤?” “没了。” “我检查检查。” 程安宁真的动手检查他身上的伤,受伤的地方都缠着纱布,最要命的是大腿也有处伤,其他小伤口交错遍布,连平时养尊处优的手也受了伤,就一张脸还算完好。 周靳声握住她的手,焉坏焉坏的,逗她说:“没事,腰子还在,不会让你守活寡。” 程安宁真没心情开玩笑,越看越难过,“周宸这么恨你吗?绕这么大的圈子,利用我妈骗我出国,要对付你,你们是亲兄弟啊……” 周靳声眼神闪过异样情绪,意味不明,“亲兄弟还明算账,再怎么血浓于水,大难临头,第一个举报的是亲兄弟。” “什么意思?” “没什么。” 程安宁看他一脸倦意,“我不问了,你躺下睡吧。” 周靳声拍了拍另一边的位置,“躺我身边睡会?” 马上都要天亮了。 程安宁脱掉鞋子和袜子,从另一边上床,来到他身侧,躺下来,房间里开着冷气的,不怕热,他的伤口也不能出汗。 两个人共枕而眠。 一觉睡醒,程安宁猛地睁开眼,下意识看向身边的位置,周靳声在睡着,很安静的睡相,薄唇紧闭,眉头也紧绷的,睡得不安稳,额头出了一层汗,脸色不太正常,微微泛着红,程安宁一下子就清醒了,摸向他的脸和身体,是烫的,她赶紧将人摇醒,“周靳声,你哪不舒服,发烧了?” 周靳声一向睡眠浅,一丁点动静都能醒过来,这下却一时半会没醒过来,睁了睁眼,好像睡不醒。 程安宁顿时慌了,确认他应该是发烧了,赶紧打电话给张贺年,张贺年说:“我安排医生过去。” “能不能送他去医院?他受了这么重的伤……” “暂时不能去,周宸不知道他没死。”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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