宪兵司令部,临时牢房。 为了清算田岛,不管是特务部还是宪兵司令部,都大肆抓人。 松崎少将说了,对于田岛这种坏东西,跟着他干的人一定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这一次要本着宁肯抓错,不能放过的原则,凡是沾点边的,都抓起来,然后再慢慢甄别。 那种受到牵连的倒霉蛋,敲诈一笔就放出去。 那种关系较深的家伙,该杀的杀,该毙的毙。 宋德祐就属于倒霉蛋那一批。 因为挨了一枪托,脑袋昏昏沉沉的。 临时牢房里挤满了人,充斥着各种气味。 他不傻,刚被抓的时候只是有点惊慌,现在进了牢里,跟室友们一交流,就明白是怎么回事儿了。 “行了,我说老几位,唉,落到这地方,什么也别说了,只能说咱们今年是命交华盖,不知道能不能过去这个坎,我已经嘱咐家里人了,该卖的卖,该借的借,只要能把我放出去,我就带着一家老小回乡下去,做生意?这他妈的世道就不能做生意!” 说这话的属于胆大的。 更多的人蜷缩在角落里,一声不吭。 宋德祐也在心里暗自盘算。 自己就一个闺女,好不容易有出息了,不能连累她。 铺子有多少现钱,他心里最清楚,那千把块大洋,对于他们这样的殷实人家来说,可以维持富足生活,可要是砸进宪兵司令部,那连水花都看不见。 要是一味的卖铺子、借钱,到时候不一定能把自己救出去,反倒是可能人财两空。 自己得找机会送出信儿去,让媳妇儿跟闺女不要搭救,静观其变,小鬼子要毙就毙,要杀就...... 一想到最后的结局,宋掌柜也有点打怵。 能活着,谁想死呀! 自己好不容易把闺女拉扯大,还没享福呢! 偏偏这时候,旁边的人又说话了,“我说老几位,别都闷着呀,趁着还能说,多说几句,解解闷儿也成啊!现在不说,还等着杀头的时候说吗,这鬼子可不讲究什么菜市口斩首,弄个没人的地方就把你给毙了,到时候,你想唱两句戏文都没地方!” 大伙儿让他说的心烦意乱,有人就想骂他两句。 可转念一想,这孙子说的虽然不好听,可全是大实话。 不由得悲从心来,有眼皮子绷不住的,就掉下泪了,再接着开始呜咽,过了一会儿,竟然嚎啕大哭起来。 哭声招来了宪兵。 咣咣砸着铁栅栏,“住嘴!住嘴!” 大伙儿不敢出动静了。 这帮畜生说开枪就开枪! 一个宪兵军官走过来,用生硬的中国话问道:“谁是宋德祐?” 宋德祐一听,懵逼了。 怎么着,难不成我的罪过最大,这就要拖出去毙了? 卧槽,狗日的小鬼子,你们好歹给我个机会传句话出去啊! 宋德祐回忆着自己在茶馆听书时的那些桥段,很想学着绿林好汉,喝骂几声。 可张张嘴,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 这一辈子战战兢兢,虽说是生意人,但那也是一分一厘节俭积攒下来的家业,不曾坑过谁骗过谁,可现在,全完了! 大伙儿一看宋德祐眼神发呆空洞,脸色煞白,就知道他是鬼子要找的人了。 纷纷用同情的眼神看着他。 宪兵军官催促道:“宋德祐,出来,有人,接你!跟我,办手续!” 啊? 宋德祐懵了,大伙儿也懵了。 鬼子毙人,还得办手续吗? 宋德祐反应过来,自己这是有救了! 一瞬间,嗓子又能发出声音了,眼珠又能转动了,两条腿又回到了自己身上,连皮肤跟空气的接触,仿佛都清晰可感! “哎,我就是,劳驾劳驾,让让道,让我出去。” 他往外边走,刚才那个碎嘴的汉子低声道:“爷们儿,要是有路子,也搭救兄弟一二,兄弟能使钱!” 宋德祐想答应又不敢,只能同情的给他一个眼神,继续往外走。 就这样迷迷糊糊的被领出牢房,迷迷糊糊在不知道什么文件上按了个手印,又迷迷糊糊的被送出宪兵司令部。 门口停着一辆小车,开车的是协管局的工作人员。 “宋掌柜,没事了,我送你回去。” 宋德祐下意识的客气:“我走回去,我走回去,不必劳烦军爷!” 小伙子笑笑,“宋掌柜,我是宋秘书的同事,您别客气了,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还是快上车吧。” 宋德祐后怕的看了看凶神恶煞站岗的宪兵,这才上了车,没敢坐后面,小心翼翼坐了副驾驶。 “军爷,这次多谢搭救......” 宋德祐明白了,这次应该是闺女出了力。 自己只知道协管局厉害的很,没想到他们还能从宪兵司令部往外捞人! 只不过,闺女才刚去上班没多久,怎么有这么大的面子? 还能派出一辆车来送自己回去...... “宋掌柜,您叫我小刘就行,有件事得跟您嘱咐一下,以后您就是协管局调查一科的线人,嗯,专门搜集津门方面的情报的,这事儿您不必放在心上,该怎么生活还是怎么生活,但如果,我是说如果,有人专门来问你,你就这么跟他说。宋掌柜,我说清楚了吗?” “哎,军....刘小哥,我都记下了。” 益恒号南货铺。 宋夫人哭哭啼啼,宋毓真神色焦急。 钮主任只说他要去给局长汇报,让自己回家等消息,也不知道到底怎么样了! 铺子里还有另外一个中年男人,戴着缎子礼帽,穿着打扮很是体面。 一脸诚恳的劝说道:“宋夫人,我倒不是落井下石,现在宋掌柜被日本人抓去,正是需要用钱打点的时候,您要是肯把铺子让出来,我不光会出高价,还会找门路搭救宋掌柜,您看怎么样?” 要是以前,宋毓真绝对会像个鹌鹑一样躲在母亲身后不知所措。 可不知道为什么,现在她多了底气。 以前觉得,面前这位王掌柜跟自己的父亲一样,都是大人,现在看看,自己不也是大人吗? 宋毓真压下心头的焦急,面色平静道:“王叔,救人的确是当务之急,可现在什么消息都没有,急是急不来的,不瞒你说,我家虽然不是豪富,却还有点家资,倒是不必一上来就卖铺子。” 宋夫人一听,一脸茫然。 咱家哪还有多少钱啊!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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