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道站在卡泽城，城主府的最高楼上。 在这里可以俯瞰城外如同蚂蚁行路的商旅，如同棋盘的良田阡陌。 高大沧桑的城墙，绕着山势蜿蜒。 城内各种作坊，人来如织。 顾道很难想象，这么一座富庶的城，管理机构竟然只有一个税务司。 也就是说东吕国的南王，在管理这个城市，或者说整个麟州的时候，只负责收税，其他的什么都不管。 而税务司的官员，就是那个曾经假冒南王的油腻胖子，顾道刚住下来，他就来了。 一双猪的眼睛，闪烁着奸诈的光芒，脸上挂着谄媚的微笑，说道： “城主大人，属下多拉赞愿意为您做事，可以继续为您收税，保证的收入。” 顾道对他上下打量了一番，笑道： “你不是东王的人么？你为我做事，不怕东王生气？” 胖子多拉赞，紧张的搓了搓手。 “属下为东王在这里收税，如今您是新的城主，谦卑的多拉赞，愿意为强大的您管理这座城市的税收。” 想得美，顾道心里只有这个词。 “你给我一个理由，我为什么有自己人不用，非要用你这个异族人？”顾道问道。 多拉赞仿佛早就等着顾道这样问，油腻腻的脸上，狡诈的一笑： “我的城主大人，因为只有我多拉赞，才有整个卡泽城，不，现在应该叫麟州。 只有我多拉赞才有整个麟州的详细账本，那一家多少土地？多少矿山？甚至他们家的牛生了几个牛犊，我都一清二楚。 大人用不熟这里情况的人，那些地主、商人就会隐瞒财产，您的税收就会大大的减少。” 多拉赞说完，一双猪眼紧张地看着顾道。 紧张到额角上的汗水都是油腻腻的，让人觉得他仿佛从油缸里面刚捞出来。 他想从顾道嘴里得出肯定的答案，可惜注定让他失望了。 顾道从来不喜欢别人要挟他。 “多拉赞，我手里是没有账册，不过我有另外一样东西，可以不让我受人要挟，也没人敢欺骗我。” 顾道冷笑着说道。 “城主大人，我没有要挟，而是在陈述一个请求。您是天上的雄鹰，我只是一个寻求效忠的老鼠……” 多拉赞夹紧双腿，赶紧解释。 他自然知道新城主拥有什么，他拥有军队，拥有锋利的刀，可以杀掉任何想要要挟和欺骗的人。 顾道一挥手，楚矛直接上来一把抓住多拉赞的脖子。 “多拉赞是吧，来，我们聊聊你手里账本的事情！”楚矛狞笑着说道。 “城主大人，饶命，多拉赞是忠诚的，我有秘密证明我的忠诚！”多拉赞大喊大叫。 顾道对他的秘密不感兴趣，他已经有了打算，打碎这里固有的一切，重新建立秩序。 处理了多拉赞，李昶走了进来。 “都督，卡泽城商会的人求见。说是要跟你商谈一些重要的事情。” 商谈？ 顾道注意到了这个用词，不由地凝视李昶。 “都督，他们说的就是商谈，仿佛很有底气。”李昶也看到了顾道眼神之中的疑问，说道。 显然，他也明白这个词给顾道带的冒犯。 作为一个现代人的灵魂，顾道不讨厌商人，甚至非常喜欢商业行为。 在京城的时候，他亲自经商也没有觉得什么。 但是这个世界的规则不一样。 商人在这个世界是卑贱的群体，而顾道是大贵族。 不但出身极高，还是皇帝女婿，现在更是益州都督，手握重兵。 按照这个世界的价值观，商贾跟顾道说不上话，就是他门下的管家之流都需要巴结。 现在这些商人，怎么就有胆子敢用‘商谈’这个词。 “如此豪横，看来是有什么底牌，既然如此我就见见，让他们来。”顾道说道。 很快李昶带着商会的八个主要成员走了进来。 见礼寒暄之后，其中为首的老者开口了。 “都督，我们是卑贱的商人，原本没有资格求见都督。但是麟州新定，作为大乾之人，想要为都督稳定麟州尽绵薄之力。” 老者恭恭敬敬的说道。顾道从他谦卑的言辞之中听到了硬气。 “哎，这位老人家客气了。我这人从来不认为商人卑贱，在京城的时候，为了生存我也从商过。而且还算擅长此道。 老人家怎么称呼，有什么建议尽管提。” 顾道笑着说道。 他这句话到是引发了八个人的笑意，驸马爷何止擅长经商，简直是手段惊人。 到现在京城还有人称呼顾道为财神爷。尤其以皇商为主。 “老夫周有道，既然都督垂询，那老夫就斗胆了。”周有道拱拱手说道。 “都督应该知道，这古麟州原本治下有十一个县，可是近百年来，城市大部分已经尽皆毁弃。良田要么沦为牧场，要么退化成为森林沼泽。 都督要想恢复到从前州县规模，短时间难以见效，而且受累不讨好。” 顾道点了点头，不管暗藏什么阴谋，这老家伙说的是实情。 他自任知府，但是下面的十一个县，大部分残垣断壁，土地荒芜，想要重建非常困难。 “老人家见地深邃，但是既然提出来，想必是有好建议，但说无妨。”顾道说道。 “都督，那在下就斗胆了。都督何不把这十一个县，分拆成为八个地方。我们八家分别经营。 每年给麟州缴纳银两。都督只管坐着收税即可。无需劳心劳力，便可坐享其成。” 周有道说完，低着头等顾道的反应。 顾道眼皮一跳，这他娘的是想画地为王啊。 但他没有表现自己的不满，反而拍手大家称赞。 “英雄所见略同，我倒是有同样的想法。我本想搞个招商引资。用优厚条件，从蜀中招揽商人过来。 没想到老人家还有这种办法，不过为何是八家？这麟州之地广袤，你们能完全开发过来么？” 顾道疑惑地问道。 八个人一听顾道‘招商引资’四个字，觉得新奇，但是仔细一琢磨，的确跟自己等人的想法有异曲同工之妙。 “这一点都督尽管放心，不瞒都督，我们八家已经在麟州开发好多年，在这里根基深厚，知根知底。 如今麟州回归大乾，我们更是万分高兴。只要我等八家在，保证都督能拿稳麟州，其他人可未必有这个实力。” 周有道滔滔不绝的说道，言语之中暗含要挟。 顾道听出来了，但是面上没有露出任何不耐。 “先生且慢！”顾道拦住周有道，紧接着说道“李昶，吩咐备宴，老先生之言，正和我意，我要与八位贤达畅谈。” 上了酒宴，边吃边聊，双方宾主尽欢。 双方就麟州未来的开发，提出了很多好的意见，甚至顾道还不耻下问的，咨询了很多操作的细节。 酒宴结束，商会的八个人满意离开。 “都督，您这是准备答应他们了？真这么做，这不是把麟州一分为八，成了他们的私人领地了么？” 李昶犹豫地问道，他觉得这件事虽有一利，却百弊丛生。想要劝阻顾道不要答应。 顾道不屑的一笑，说道： “怎么可能答应他们，一群商人，还痴心妄想瓜分麟州？我先应着他们，是觉的他们有什么底牌没拿出来。” 卡泽城一处私宅，八个人重新坐定之后。 “周老，没想到啊，没想到都督如此开明，竟然答应我们的请求了。”卓诚，拉着周老兴奋地说道。 一听这话周有道不但没高兴，脸色逐渐阴冷下来。 “就是答应得太痛快了，才根本不可信，恐怕我们要选择另外一条路了！”周有道沉声说道。 卓诚一惊，其他人也是一愣。 “周老，您认为这位都督在诈我们？”有人不信地说道。 周老面色更加的阴冷。 “你们什么时候见过这些当官的这么好说话？一个个石头过手都要攥出油来的性子。今日竟然答应的如此痛快，定然有诈。” 周有道阴声回答道。 众人都是沉默了，的确是啊。那顾道也不是什么善男信女，怎么就答应得如此畅快？ 而且现在想想，他竟然没提任何要钱和敲诈的暗示。 这果然是最大的漏洞。 “可惜了，可惜了，若是真的答应我们多好？”卓诚遗憾地说道。 紧接着他狠厉地说道：“事到如今，该如何决断？” 一个商人啪的一声，摔了手中的茶碗。 “我等家族在这里经营几十年，焉能如此放弃，干了……”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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