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道家里有一群过日子的老人。 太会过日子,有时候也让人头疼。 他们每天看着堆积如山的煤灰,不把它们变成水泥,心里就难受。 可是顾道除了别院和庄子,没那么多基础建设。 就算是一百个驸马府也用不了。水泥销路成了大问题了。 看着堆积如山的水泥,顾道脑瓜子嗡嗡的,这东西要防潮,储存不好就白瞎了。 要是敢浪费,家里那几个老头敢磨叽死自己。 现在好了。 皇帝把配方要走,给几个老工匠封了一个八品大匠,然后在京城赏赐一套宅,还有二百两银子。 生生给水泥打了一个广告。 工部在京城正在建的就有好几个大工程,顾道家的水泥一车车地往外拉,很快都变成了钱。 连皇帝家修宫墙都用水泥。 这就是最好的广告词,这个时代的老百姓是不理智的,皇家的东西都跟祥瑞沾边。 家里不盖房子,买两袋水泥辟邪也好。 熬盐小山附近,工部已经开始迫不及待地弄水泥窑了。 顾道在自家的熬盐场,就着猪头肉跟几个老人喝酒。 一家之主,定期要搞个团建,尤其是老员工,这心理辅导还是重要的。 他很怕自己把配方交给皇帝,这几个老人有意见。 “天下的市场很大,这水泥我们使劲儿生产,也填不满这个世界。”顾道给几位老人家开阔眼界。 康爷喝了一口酒,四下踅摸一圈,发现没外人。 “少主,你也不用劝我们几个老兄弟,户部那水泥,铁定没咱们家的好使。咱门家的水泥才是天下第一。” 康爷笑得跟老贼一样。 顾道琢磨了一下,这话里有话。 反应过来之后倒吸了一口凉气,对康爷刮目相看。 “不会吧……”顾道震惊地说道:“那水泥配方,你们给优化了?所以户部的水泥配方……” 康爷得意地一拍胸脯。 “那都是爷爷辈的,咱们才是孙子……不对……也对……” “反正就是那个意思吧!” 康爷得意地说道。 顾道觉得自己落伍了,还担心家里老人闹情绪,没想到人家都玩技术迭代了。 “少爷,蜀中来信了。”关石头这个时候走过来,给顾道送信。 信是窦鼍和魏宗保各一封。 魏宗保的信说了,他已经开始训练武卒了,兵部已经派人接手盘水镇兵工厂。 吏部也对蜀中的官员考核。 这是题中应有之义。 顾道离开了蜀中,陛下必然清查蜀中的家底。 并且开始分化控制,不可能让益州都督府再掌控那么大的权利。 不过筹饷司给魏宗保留下了,没有让户部插手。而是派一个太监去监视了。 顾道重点在蜀中训练的两万骑兵,得到了陛下支持。 开春的时候,嫚熙去卡泽城走了一趟,要走了不少东西,魏宗保只能捏着鼻子认了。 窦鼍来信就实在多了。 商会八家的人,已经杀的杀,开矿的开矿了。 听说最近京城要来一批细皮嫩肉的,这些位怎么处理? 回京成了,窦家的生意帮忙照顾一下。 顾道会心一笑。 窦鼍这个家伙粗中有细,长得跟癞蛤蟆一样,实际上八百个心眼子。 一方面问自己要不要处理那些发配的人,另一方面提起家里的生意,显然这是一种交换。 但是能帮你杀人的交换,怎么能不算是一种交情。 “康爷,那天跟窦家的管家聊聊,给他们建一个水泥厂,这生意咱们一家吃不完的。” 顾道抖了抖信纸说道。 康爷知道这是要还人情,都是军中一脉要多走动。 殊不知,这边只要给窦家一安排生意,那边窦鼍就知道要干什么了,那些发配的人,一个也别想活着。 皇帝把这些人送到顾道的地盘,就是让顾道处置,死活其实无所谓,这些人对皇帝没价值了。 顾道的原则就是,你想弄死我,就不要想着我对你手下留情。 “侯爷,要回信么?要不要我给侯爷准备文房四宝?”有人问道。 顾道听到这个声音,脖子僵硬了一下。 孟子悦? “你怎么来这里了?不是让你回攀州陪你父亲么?”顾道回头看了一眼孟子悦,疑惑地问道。 “听说元都京城繁华,从小未曾出过蜀中,就跟信使一起过来游历一番,没想到侯爷已经封侯了。” 孟子悦一身青衣小帽,如同俊美的小厮。 “有落脚之处么?”顾道顺嘴问道。 “本来是投亲的,可是亲戚不在了,在乾元书楼找了个抄书的活计,暂时落脚。”孟子悦说道。 乾元书楼,印书印的别的书坊都快没活路了,什么时候有抄书的活了? “好,那就好好干。文房四宝的事情,你不用操心了。在京城多走走。” 顾道拒绝了,眼神恶狠狠地瞟了关石头一眼。 这事情少不了关石头活着楚矛掺和。 对于他这一根独苗,奶娘让他开枝散叶的迫切打算,已经到了病态的地步。 都是当年被他外祖吓的。 那么大一个将军府,大将军一死轰然倒塌。 本来还有徐金甲撑着,结果徐金甲一死,这些人就找不到效忠对象,一下子成了孤魂野鬼。 眼看着大将军府零落在风中,大将军唯一的外孙,还被顾家给隔绝了。 他们绝对不允许这种事情再发生。 只要顾道有个后代,有个孩子,他们就会牢牢抓在手里。 顾道万一有个三长两短,这个孩子就是他们维系一切的基础。顾道的基业就不会随风而去。 而且孩子越多越安全。 所以,出门在外,楚矛和关石头,只要是碰见好女人,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塞给顾道。 孟子悦被顾道打发了。 但是心里并不失望,也不着急。 京城之中关于侯爷有趣的消息太多了,让孟子悦很是奇怪,京城的侯爷,跟蜀中的侯爷是一个人么? 在蜀中侯爷杀伐果断,手段狠辣,让人无法反抗。 可是在京城的传说里,他更多的是一个捣蛋少年,胆大狂妄就没有他不敢捅的窟窿。 他是一个诗才磅礴的才子,每一首诗词都让人津津乐道。 而且他还是很多人眼中的财神爷,挥手之间,就聚集起来,别人几辈子无法企及的财富。 然后全都送给了公主。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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