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晚，注定是个不眠之夜。
此刻的陆清并不知道，自己的御用画师“露比亚”，正在以一种回光返照般的状态，用他打过去的这笔钱，下单了一箱牛奶、定了一份超过30块的猪扒外卖，甚至还成功的品尝到了本来最好奇、但却一直舍不得买的六种口味的Pocky饼干棒。
快乐其实很简单。
有饭吃，
有香蕉牛奶喝，
有老板的单子，
能和老板说话，
活着。
这就足够了。
有钱时，可以买希望牌的盒装香蕉牛奶，两块五一盒，口感丝滑，纯度不错；
穷困时，就只能买过期的杂牌袋装，不在乎什么牌子，当然，也不怎么好喝。
每日准时准点的摄入牛奶，是她从小到大雷打不动的饮食习惯，
也是她成功蕴养出终极武器的最大秘诀。
之所以不选木瓜口味，是因为她在小红本上看到有砖家上面说：“木瓜丰胸是骗局”。
于是便淘汰了木瓜，选择了自己最喜爱的香蕉。
糖花自认并不聪明，所以来源于网络的“常识”，她也会下意识的相信。
毕竟没有闺蜜，也没有朋友。
没有真正的家人告诉她什么是对，什么是错。
购买Pocky，也是在看到有时尚女生说“这东西不单纯是饼干、而是可以用来和男朋友一起玩耍的道具”后，才决定必须要尝试一下的东西。
“有朝一日，要和老板一起吃。”
要一根一根吃。
“我喂给他吃。”
糖花心中欢喜。
嗯。
今晚的她，破天荒的决定，倒一次垃圾。
然后，简略打扫下房间。
吃饱喝足后，直接开启“天命模式”。
所谓天命模式，即“一口气画完老板的单子”。
于此期间，不睡觉，不休息，不放松，不刷手机，不看霓虹剧，不追番，不打游戏，不干其它一切除了吃饭喝水洗漱排泄之外的事情。
这个，就是糖花的“天命模式”。
她认为，老板就是自己的“天”。
老板的命令，
当然就是“天命”。
所以以此命名。
之所以会存在这种状态，是因无论画师还是其它幕后职业，比如编曲师、剪辑师等，都习惯于一口气完成一个大的“工程项目”，
毕竟一旦中途休息了或者睡觉了，第二天醒来时，思路就会出现断层，导致衔接不够丝滑。
就好比，许多人晚上亢奋敏感，
而一到早上，就像成为了大贤者般，
理性而又寡淡。
糖花也一样。
她也有这种时候。
穿上裙子过后，对着墙上的打印纸，噘嘴说出“一般”。
说出“果然还得是3D的老板才能满足我”这样的话。
——
在专业领域，糖花对自己的要求极其严苛。
极端到，必须一口气画完一个单子，必须一口气摸完一个鱼，必须一口气做完一个作业，必须一口气学完一个新东西。
类似Live2D建模这种大单，显然与画封面不同。
动辄耗费几天乃至一周。
有些建模师墨迹些，可能得搞个十天半月，到时黄花菜都凉了。
糖花不。
往常面对来自桃饱的单子，她会使出三成的力气去对待，
毕竟有些客户审美低劣，就算画成星月夜级别，也还是会被要求修改N次，最后选个塑料小人。
而面对老板的单子，她会使出百分之百的全力，
在明知老板不会要求自己修改的前提下，力求一遍就能让他满意。
现在不一样了。
现在，她面对的是——
“在老板的单子里注入自己”。
因此。
百分之百的实力，不够。
完全不够。
不够重视。
“机会只有一次。”
她这样想着。
——绝对、绝对要拿出百分之300的、透支生命潜能的、能够“一击爆杀”所有劣等小V皮套的、甚至能碾压这什么星月里奈三个境界的、空投核弹级别的，实力。
“要做出一个能够席卷整个V圈的顶级皮套。”
“要让全壁站的所有画师都感受下。”
什么是来自东方蓝鸟的“巨”之震撼。
什么是神秘且绝对的高级审美。
“要让老板他彻底认可我的实力，彻底对我刮目相看，给我花更多的钱。”
糖花笑着，
笑着瞟了眼枕边的美工刀，
许下誓言——
“做不出来，我就去死。”
——
陆清哪里能猜到，自己的坚信和选择，竟会在有朝一日，换来一套仅仅一眼就能让所有管人痴陷入幻觉当中的顶级皮套？
哪怕往里放个不会表演的烧鸡，都能在画师的灵魂巨设下，把中之人给抬到无限趋近于顶峰的高度。
…
时间眨眼即逝。
整整三天，白星都没有来学校上课。
发消息询问也没回。
提醒她有的老师会点名，也不在意了。
上学前站在她门口敲几下门，也没给开。
这让陆清感到稍许不安。
“周四了。”
明天就是周五。
走在去往教学楼的甬路上，他目色凝重地琢磨着。
“是不是被苏灵给刺激到了？”
心中隐隐能捕捉到这微妙的可能性。
上次带她回家，直至走出电梯之前，都是很顺利的。
自己鼓励了御用女主，让她重拾了信心，给与她新的希望，并且还发了张妹妹体验卡。
她应该不会再陷入对未来的迷茫中了才是。
然而这几天，少女就仿佛消失了一样，看上去也没出门，也没上课，更不可能用之前的皮套开播。
“彻底自闭了啊……”
陆清微微一叹。
其实也不怪少女。
哪怕是自己，在苏灵的面前，可能都会出现各种各样的幻觉。
“说起来……”
我真有妹妹吗？
陆清脑中一凛。
轻嘶了一声，
抬头望天。
太阳有些刺眼。
使得他站在校门前，表情迷茫，神色恍然。
“苏灵……她是哪天来找到我的来着？”
记忆仿佛被磨损了一样。
明明是最近发生的事，却记不清与她相认至今的各个细节。
只记得那是个雨夜，
时到今日，似已共度三年。
“苏灵……”
他喃喃着。
这几天，在妹妹的照看下，陆清享受到了何为“神仙之乐”。
白天上学，原本是自己给妹妹做早餐，做完之后才出门的。
而今反了过来，妹妹不知为何起得比自己更早了。
每次睁眼去洗漱时，都会发现，苏灵已经站在厨间，制作着各种各样精致可口的小点。
“哥哥，我擅长的烘焙料理正适合作为早餐来让你享用呢，所以你就好好休息吧~以后的早餐，我全都会为你做的哦。”
妹妹的提议有几分道理，但陆清还是不舍得让她天天早起。
拉扯过后，意料之中的失败了。
毕竟，苏灵有一万个角度讲出奇奇怪怪的逻辑。
“哥哥要上学，又要赚钱养我，还要陪在我身边，治愈我精神上的伤口。如果我连做早餐这样的小事都不能拿来补偿哥哥的话…”
那委屈抿嘴的样子几乎可以做到一击必杀。
然后，事态就有点控制不住了。
“啊…？苏灵，你怎么还给我做了顿这个啊？”
“嗯呀，哥哥白天这么累，晚上还要想着写东西，如果再把买菜、做饭、刷锅洗碗的事情全做完，精力哪里够用嘛。所以我就学习了意式和法式的简单料理，试着为哥哥做了爱心Pasta晚餐”
“……”
“红酒是用哥哥给的钱买的，毕竟听说可以搭配牛排食用，我不大懂、也不大会挑，所以就在小红本上做了攻略，给哥哥订购了神户和牛。”
“……”
“这样大手大脚的花钱，哥哥会责怪我嘛？我只是想让哥哥多补充补充蛋白质哦。不然营养跟不上，可该怎么好好工作嘛。”
“……”
“啊还有，哥哥上次想买的沙发床一直没到，按理说不应该隔这么久。
我猜啊，是那天你太过疲惫，手机虽然拿在掌心，却在点开桃饱之后忘记下单了，出现了短期记忆的断流。
所以我就擅作主张，给哥哥买了我觉得会比较舒服的沙发床，是可以躺下两人的宽度。
那样的话，哥哥就可以实现翻身自由了吧？”
“……”
败北，是陆清最近的主色调。
有些时候，他甚至会产生幻觉。
“我何德何能可以拥有这样的妹妹？”
“她在我面前的一颦一笑，每一个动作，每一个表情，都好像是……动漫里才会出现的那种少女。
她来自天上。
很虚幻，也很令人心神剥离。”
这样的剥离感，源自内心的水土不服。
——当一个长期处于孤独状态下的人，毫无征兆的获得了巨量的幸福，就定会产生这种现实与虚幻交割的错觉。
怀疑自己所在的世界是虚假的，
怀疑自己所看到的是不真实的。
“糟糕。”
陆清停下脚步。
“我该不会，也出现什么心理疾病了吧…？”
他微微皱眉。
不敢确定。
“……”
长时间的和妹妹呆在一起，自己会否受到影响？
听说，重度焦虑抑郁症的患者具备同化身边之人的能力。
如果一直与这样的患者处在同一空间，内心不够强大的人便会被一点点吞噬，直至精神崩塌。
“啊…应该不会的吧。”
陆清摇了摇头。
毕竟是和妹妹，再怎么样也不能退缩。
“无所谓。”
“至少我现在很理智。”
他自以为道。
——
其实。
能够依稀察觉，自己最近，脑子也开始浑浑噩噩的了。
甚至差点忘了还得给白星做企划。
当天的情况是，直到半夜妹妹睡着了，自己才像是卧躺在魔鬼怀里的羔羊般，垂死梦中惊坐起，
然后，暗搓搓找到露比亚，下了个单子。
否则，是一点机会都无了。
“唉。”
脑海里重温着最近的生活，说不上是健康还是堕落。
总之，像幻灯片一样怪异。
正事方面，虽然有把人物小传做得更加完善了些，让女主的形象更加趋于立体，
但却不能在妹妹的面前光明正大的写VTB企划。
不然，被她发现自己是在给白星做推手，后果不堪设想。
“这可怎么办……”
陆清尽可能聚集精神。
好在，在这么不佳的状态下，他的思维下限依旧不低。
“看来只能在学校里解决了。”
他决定把时间切分。
回家以后，处理新书和取材上的问题，
在学校时，全力了解V圈信息。
力求做到在露比亚发来成稿之前，吸收掉所有自己能够掌控到的有效知识，并且和白星培养出新的默契。
——
距离上课的时间尚早。
他来到了了无人迹的大师楼楼下，寻到一处阳光不错的干净石阶，垫了张A4纸，一屁股坐下。
这栋楼没有几个学生，是学校里的“禁区”之一。
毕竟名为“大师”楼，自然是学院用来邀请各国大师们前来设立工作室的一处国际交流据点了。
自己学校的财力雄厚程度已经不是秘密，学生方面，只有身世不菲的超级二代们，才能有幸在这里跟各个领域的大师一对一学习。
当然，要想成为大师们的弟子，光有钱还不行。
若无能让大师们眼前一亮的天赋，哪怕是带着现金跪地敲门，大师也不一定会接见一面。
“没记错的话，学校今年请过来的……似乎是西班牙的古典吉他大师何赛尔老先生…”
陆清喃喃着，仰首瞟了眼能有15层高的、与其它三四层就封顶的教学楼完全不在一个量级的身后建筑。
略微发出感慨：
“……连空中花园都建了，真是有够婆罗门的。”
他知道，
室友老李口中的女神慕夏学姐，大概率就是在里面和一位知名的奥地利女钢琴家进修。
只有公共类课程，才有机率出现在自己这些普通学子们的眼前。
所以自己才总也见不到她，就好像记忆里没这个人一样。
“等等。”
“阳仔说她是学生会长，可是学生会长……难道不管学生会的事宜吗？”
“怎么开学演讲也没见她出面？”
神秘。
太神秘了。
陆清摇了摇头，收回目光。
时间有限，他决定还是先把白星的事给优先化，其余都放后面再说。
毕竟已经选择她作为女主了，今后，她的一切困难，自己都得想办法去给她解决。
很明显，陆清有个特点，
就是固执。
十分固执。
但凡是认定了的东西，认定了的人。
哪怕是天塌下来，也休想更改自己的决定。
“小姑娘一碰就碎，玻璃心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我得想想办法，让她回复我的消息。”
他思路明确。
要想治好自家女主，就得先驱散她现在身上的负面效果，让她从恐惧当中缓过神来，把她从深渊底部一把拉上来。
之前明明已经拉上来了，但似乎又被苏灵给踹下去了，还是用的蛮力。
这就有点难办了。
“白星每受一次伤，都会比上次更加严重。”
“更加难以治愈。”
陆清已经逐渐摸清关于她的特点。
作为一个大神级作者，他的洞察力比之LV1时不可同日而语。
“没猜错的话，她现在应该还缩在家里。”
“而且是被子里。”
“很可能一整天没吃饭。”
“水也没喝。”
“没洗头。”
“嗯……可能还苦着个小脸，委屈巴巴的等着我继续给她发消息。”
陆清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上次在帕尼尼店，没能看穿你生气的原因。但这次不一样了，小东西。”
他自信洞悉着她。
——肯定是在赌气吧？
怪我没管好妹妹，让她欺负了你。
哭完之后，报复不了苏灵，
打也打不过，骂又骂不过，就只能拿我撒气了。
嗯，百分之90概率。
萌的嘞。
陆清摇了摇头。
站起身，将屁股下的A4纸捡起，对折，然后顺手投放进楼口的垃圾箱。
开始酝酿坏水儿。
“是了，之前她虽然挂名在大公会上班儿，但据这几天的观察，Xsoul似乎完全没有正视她的付出、正确对待她的中之人身份……
只是糊弄着做做劣质企划就完事了，连出道回切片都没精剪，就更别提做那种其她精致小V出道前会用心录制的介绍视频了。”
“…嗯。不靠谱啊，大公会。”
他知道，公会底下的V一多，把资源倾斜给谁就会成为一个敏感问题。
星月里奈在白星的加成下，既有个人特色，又有不可替代的技术力，完全足以成为Xsoul的C位种子。
然而，公会给她提供的帮助不多，说教和限制倒是不少，这不禁让陆清产生些许疑惑。
很快。
陆清猜出了其中原理。
“文乐说过，公会会长可能会给自家V上总督。”
“目的是运营推广手底下的潜力新人。”
但显然。
公会会长，也不一定是好人。
也有可能会萌生当“老头”的想法。
假设站在星月里奈的角度代入进去，有没有一种可能，白星加入公会的第一天，就收到了公会领导或者工作人员的骚扰信息呢？
她声线那么好听，能力又那么强，哪怕只是看着她那企鹅头像，都能感受到一股扑面而来的软妹气息。
基于此，就算会长提出要线下见一面看看她实力的要求，也不是没有可能的。
而以白星的性子，肯定会干脆回绝掉这些不合理要求，杜绝一切潜规则的可能性。
所以，公会不再给她倾斜资源。
甚至还会在她出现问题后，第一时间就以各种理由裁了她，并站在亏损方的立场，不要脸的吞了白星四场直播带来的收益。
“。”
陆清目色渐暗。
他知道，一般来说，公会完全可以做得不这么绝。
毕竟白星在接手星月里奈这个皮套之前，肯定自己也做过个人势，只不过碍于种种原因搁置了。
否则她哪里积累的那么多经验？
嗯。
“喜欢欺负我家孩子，是吧？”
陆清冷冽自语。
“Xsoul。”
“很好。”
梁子结下了。
忽然间。
他拿起手机，在飞信里找到“Rina”的头像。
直接点击语音按钮，用池面帅哥的声线，痞里痞气的录制道：
“星宝？在？”
“我们现在不是成为合伙人了么？你的皮套我已经找人做了，企划也都在顺利推进。既然现在由我接手了，那么我认为，别人拥有的，我家主播就必须得全有。哦，还得做得比其她小V好。”
他顿了顿，露出微笑：
“是这样，我打算帮你录制一份现行版个人介绍视频先，展示一下你的特色和卖点。如果我没分析错，你的长项应该是百变的声线，对吧？毕竟你是播音主持系的，这方面肯定比较专业。
所以呢，我想先内部收集一下你所有声线的频率版本，这样好方便我以后做后期、帮你挑选音频素材进行剪辑。你看怎么样？”
【咻】
发过去之后，对方的头像上面忽地闪烁了半秒【对方正在输入】。
然后，又似是卡顿了一下，立刻消失了。
好家伙。
果然在等。
非得等我哄是吧？
哄3句不够，得发20条以上消息过去，才能触发低概率回复是吧？
行。
小东西。
陆清已经绷不住脸上的表情了，但在语音里，依然非常正经的提出了合理范围内的建议——
“测试声线的话，我觉得现写台本有点麻烦，也没必要。所以啊，咱们就从简吧。”
他命令道：
“白星，可以“喵”50声给我听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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