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时候，陆清挺苦恼的。
    对于自己的直觉敏锐性，感到挺苦恼的。
    虽然一宿没睡觉，
    虽然太阳穴上面的那根筋疯狂在跳，
    但这并不妨碍他依然能从这些蛛丝马迹里捕捉到——
    “琳酱”的所在位置。
    “琳酱”的真实身份。
    “……”
    不是我想开盒的。
    是你的视频里提供的信息太多。
    这是巧合。
    纯属意外。
    陆清暗自叹了口气，脸上露出无奈。
    谁能想到，自己想要拯救的人，
    居然会是一个以谩骂自己为乐的雌小鬼啊？？
    谁又能猜出，这家伙在线下和线上，完全就是两种不同的性格？？
    “不是，她说她去了姐姐的店。”
    “那天，我和白星去了“Mosse”。”
    “四舍五入，“Mosse”，是她姐姐的店。”
    “卧槽她姐姐是什么神仙？？？”
    啊？
    简单的逻辑不等式，让陆清当场抛开困倦。
    有点懵了。
    雌小鬼=琳酱。
    琳酱的姐姐=Mosse的上层领导？
    而Mosse又是……慕之城大师的家族企业。
    因此，琳酱的姐姐姓慕。
    考虑到李明实提过，慕家只有一个大小姐及接班人，即慕夏学姐……
    那么可以由此得出，
    琳酱的姐姐=慕夏学姐。
    “……”
    “我真他娘的是个天才。”
    陆清服了。
    现在他可算是懂了。
    雌小鬼到底哪里来的底气。
    到底凭什么对没犯任何错误的客人爱答不理。
    “这孩子，是真的富萝。”
    如果她是慕夏的妹妹，岂不就是说，她的钱，是可以源源不断的花的？？
    她那些设备……
    买的时候连眼睛都不带眨一下的，
    几万的琴，说入就入。
    2000元一个的单块，别人都是攒几个月钱买一块儿，甚至还会去小黄鱼收二手；
    她是一次性买一套全新，直接给拼成矩阵组。
    现在回想起来……
    “嘶啊。”
    恐怖如斯。
    陆清明白了。
    彻底明白了。
    琳酱的家庭条件到底有多么可怖。
    她的背后，站着一个黑洞般的“影子”。
    这道影子同时也存在于自己的学校，
    只不过，鲜少有人遇见。
    甚至可以说，不怎么配遇见。
    “……”
    陆清去卫生间洗了把脸。
    看着镜子里自己那遍布红血丝的双眼，继续琢磨着。
    “如此说来，琳酱也应该姓‘慕"才对啊。”
    “可是这样的话，她的名字难道叫‘慕琳"？
    这不好听吧？
    有点怪怪的。”
    他揣摩着，
    “她最开始提到过，自己可以备注她“琳”。这一般说明，她名字里绝对带有这个字。如果她不是慕夏学姐的血亲妹妹，那么是否意味着，她可能是学姐的远房表亲？”
    不好说。
    这种事，盲猜无益。
    不如直接问问老李。
    念及此处，陆清拿出手机，找到李明实的飞信号，直接打了个语音过去。
    【嘀——嘀——】
    李明实秒接。
    “哦哟！清仔，什么急事儿啊？！今儿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你怎么还给我打电话了？”
    老李似乎从未见过陆清有主动发语音邀请的时候，
    此刻，他的背景音里全是莺莺燕燕的幽怨。
    “小李总，这是谁呀？是不是外面有狐狸精一大早就在骚扰你呀？”
    “滚开。我哥们给我打电话呢，都一边儿去。拱！！”
    他对着身后骂了几句，旋即笑哈哈的继续接听手机，“清仔，怎么事？让我听听，有什么需要我的地方。无论是摇人还是登dua郎，我都在行。”
    “嗯……”
    陆清早已习惯李明实这种无论何时无论何地都在洗脚城顶风作案的性子，也不跟他客气，
    直接开口就问：“那什么，我就是想知道，慕家的后辈里，有没有名字带‘琳"的女孩子。”
    他想彻底搞清楚，琳酱和慕夏的关系。
    以便后续对她采取“措施”之时，胸中更有把握。
    原本，
    陆清想的是，尽可能拯救陷于囹圄当中的“琳”，让她从迷茫的黑暗中寻得一丝光亮。
    像糖花一样，被自己的视线所关注，被自己伸出手臂，拉上一把。
    可谁知，“琳”居然就是雌小鬼本人。
    谩骂自己，阻挠自己，首次让自己的“作业”打水漂了的、夺走自己第一次的坏萝莉。
    这下，“拯救”就变质了。
    就算不变成“惩罚”，那么居于其中的“探究”和“奉还”，也肯定是必要的了。
    “谁人欺我，十倍奉还。”
    这是陆清的行事准则。
    你对我好，我倍还于你。
    但是我帮了你那么多，你却毁我作业，当面搞我！
    甚至还找我告状，说我很讨厌！
    不是。
    你找我埋怨，说我，很讨厌。
    ——？
    好极了。
    陆清笑容灿烂。
    听着电话里老李的反应。
    “啊？慕家，后辈？哪个慕家？”
    “慕夏学姐的家庭。”
    “！”
    李明实先是一愣，旋即大吃一惊。
    “我去，清仔，你终于也忍不住了，想要对学姐伸出魔爪了吗？”
    “别扯，我问的是她的后辈，她有没有一个妹妹。你不要胡想瞎猜。”
    “哦！行啊，清仔，我懂了，你走的是一个迂回曲折的路线，打算先从学姐的妹妹开始入手，然后顺势而上，完成姐妹花的双杀。
    我靠，高端玩法、高端玩法。”
    李明实不愧老瓢客了，一开口就是过来人的经验，“我之前怎么就没想到呢……清仔，现在，就连我都要对你刮目相看了。”
    “……别搞。”
    陆清有点无语。
    但他是了解老李的。
    李明实这个人就喜欢开荤玩笑，讲荤段子。
    从他的反应里不难听得出，慕夏确实是有一个妹妹，而且关系可能还挺近的。
    李明实作为天海一少，在结缘了大量无家可归的社会混子的前提下，情报网还算比较详实。
    别看他嘴上说不配与慕夏学姐产生交集，但私底下最基础的探索欲还是有的，因此他早在放弃追求慕夏之前，就派了小弟对“Mosse”家族的情况展开过调查。
    陆清如此猜测着。
    果不其然，老李几乎是在下一秒就把答案给吐露了出来，“哥们跟你说哈，”
    他压低了声线：“慕家其实挺复杂。”
    “慕大师已经年迈，距离退休不远。现在的掌舵人是他的儿子，名为慕羡春。”
    “慕羡春？”
    “嗯。”
    老李点头，“这男的吧，据说搞商业很在行，为“Mosse”琴牌开发出许多新渠道，在运营和推广方面无人能及，给老爷子挣了不少钱。
    但是，在音乐方面，他远不及慕大师曾经的关门弟子，林琳。”
    李明实仿佛在拿着资料本，如数家珍般讲解道：
    “据我所知，这个林小姐，是跟随慕大师学习制琴工艺的天骄之女。
    因天赋太过惊人，被慕大师看重，所以慕大师把自己的儿子丢了出来，强迫他与林琳结婚，目的是为了壮大自家产业，为“Mosse”铺定美好未来。
    因此，慕羡春与林琳结成了表面夫妻。不过清仔，你应该懂，这种情感注定是不扎实的，毕竟林琳在加入慕家以前，就有了一个女儿了。
    ——名叫林睦。”
    “啊？？？？？”
    陆清听到此处，当场懵了。
    什么情况，这，贵圈……
    这么乱的吗？
    “你等下，老李。如果我没理解错，你表达的意思，是不是说，慕夏的妹妹，是她父亲的临时伴侣自带的，别人的女儿？名叫‘林睦"？？”
    “哎对，我说白了，慕羡春就是一接盘侠。
    他在替别人养女儿，所以据传他对林睦一直不怎么样。虽不至于家暴，但也没有好脸子，后来把孩子都给逐出家门了。这是我小弟告诉我的。”
    “…………”
    陆清CPU有点过载，但还是捕捉到了一丝不对劲的地方。
    “那，慕夏又是……”
    “慕夏是慕羡春上一任夫人产下的千金。”
    李明实道：“他的第一任夫人是个意大利籍女演奏家，在生完慕夏后就因瞧不上慕羡春的音乐天赋而与之离婚了，临行前，还毫不客气的对着老爷子说慕羡春短小无能什么的，使之成为了慕家最大的黑历史之一。”
    “……”
    “后来，灰头土脸的慕羡春与林琳搭伙过日子，本来一切挺好。谁知在一个雨夜里，林琳遇到车祸，人走了。只剩下林睦这可怜小孩。”
    “啊？”
    “嗯。”李明实微微叹气，“有一说一，清仔，你要是想对林睦下手，那我劝你对她好点吧。”
    难得的，老李流露出严肃的语气。
    “毕竟这姑娘，我觉着挺可怜。并不是因为没爹没娘导致的可怜，而是怎么说，是那种从天堂落入地狱——
    从豪门变成孤儿，从天胡开局直接崩到地底，这种脱离现实的感觉，我认为还不如一开始就没接触到慕家，没和“Mosse”产生过联系来得轻巧。
    我不知道我这样讲，你能理解不？”
    ——
    ——
    “……嗯。”
    陆清听完老李的话，揉了揉太阳穴。
    摁住隐隐跳动的神经。
    回想着与雌小鬼见面时的每一个画面。
    琳酱。
    琳。
    林睦。
    暮光咖啡。
    暮色里，一个人孤独坐在小舞台前，对着镜头演奏贝斯的，无依无靠的小女孩。
    ——
    “唉。”
    陆清微微一叹。
    谢过老李，把电话挂掉后，仍站在卫生间里，面向满是水渍的圆镜。
    “……”
    怎么办。
    我到底该怎么办。
    她现在，应该还不知道我破解了她的身份。
    ——我在暗处，
    她在明处。
    她没有回复消息。
    应该是睡了过去。
    她就在那个咖啡厅里。
    这两年，独自一人，
    在咖啡厅里熬着夜，弹着琴。
    为我录制着歌曲。
    为我复刻着红心。
    她所有的曲目，全是我最喜欢听的。
    她拥有的设备，全是我亲口推荐过的。
    她对我的信任，已经到达无药可救的程度。
    等等，
    “信任”？
    这是“信任”吗？
    应该用“信念”来形容，更为恰当。
    唉……
    “你这雌小鬼。”
    真是令人头疼啊。
    …
    陆清扶额无奈。
    心中萌生过的，想要“惩罚”她的念头，
    在听完老李对她家庭境遇的描述以后，
    荡然无存了。
    真可惜啊……
    “我这个人是个两极管。”
    “既然不惩罚了，那就得进行奖励。”
    没有中间商赚差价。
    当然。
    这种“奖励”不能暴露在明面上。
    否则，当雌小鬼发现，她咬牙切齿谩骂的人，她被用冰冷目光瞪视过的人，她被无视着甩在身后过的那个人，
    正是她最为信赖、一直等待，如同祈祷般每日每夜思念着、憧憬着的存在，
    那一刻到来时，她会否感到天崩地暗？
    会否觉得，自己的形象，在她的眼里，与她幻想中的模样，差别太大？
    会否因这样的事刺痛内心，从此断送信念，在音乐一途上动力无存，再也无法前行？
    不行。
    “这绝对不行。”
    考量至此。陆清觉得，还是不能把真相毫无保留的让雌小鬼知晓。
    最好的处理方式，就是自己全程在“暗处”，推动着雌小鬼继续前行。
    而更为妥当的计划，还需自己进一步探索过后，再予决定。
    那么。
    ——
    “苏灵？”
    他忽然转向门外，对着卧室的方向唤了一声。
    “哎？哥哥，怎么啦？”
    起床许久了的少女停下手中“黑猫”，中止了“晨练”，摘下了监听耳机。
    “下周日，我们说好要出门对吧？你有什么特别想去的地方吗？还要不要去逛街购物之类？”
    陆清擦了擦手，走出卫生间，表情自然。
    “逛街……？不要。我不想再接触太多的人群了，哥哥。”
    苏灵说，“还有，平日里的生活所需也全都可以靠网购来补足，购物并没有必要。”
    她摇了摇头，表示那种事情会耽误自己练琴的时间。
    “哦，这样啊。”
    陆清颔首，引导着她，继续问道：
    “那你想……”
    “唔，我觉得要么还是去熟悉的、安静的地方比较好。”
    苏灵露出思索状。
    脑中浮现了某个相当安逸的场所。
    “是吗？”
    “嗯…！”
    “很好。”
    陆清勾起嘴角。
    “那就这么决定了哦。”
    ——
    “一起去“暮光咖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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