跑得再快,终究还是慢了一步。 尸体消失在黎明前的最后一丝黑暗里,毫无踪影。 我冷着脸回到停尸房,看到刚才开门的钱多多:“你想死是不是?” 钱多多旋即怒吼:“虞音你发什么疯!这里是特处所!请你放尊重一点!” “尊重?”我冷笑一声,“怎么尊重?残尸被你放走了你知不知道!那东西现在怨念极大,随便出去都可能会害人!人命关天的事你在这里跟我谈尊重?” 钱多多一愣,转头看向韩梦:“什么,什么逃走了?” “尸体。”韩梦深吸一口气,捏着符纸走了过来,“那个设计师的尸体,昨晚上刚缝好的,刚刚你开门,就跑了。” 钱多多满脸惊恐,旋即大声道:“怎么可能!那是尸体!” “怎么不可能?”我瞪他,“诈尸没听说过?” “那也得是手脚齐全的!”钱多多反瞪回来,“诈尸明面上就是肌肉反射,脑袋都断开了,怎么还会诈尸?” “再说了谁家诈尸还会跑的!” “什么什么跑了?” 听到动静赶过来的孙诚着急忙慌的问:“咋回事?有人跑了?” “不是人,”我看着他,“是尸体,昨晚上那个设计师,跑了。” “啥?”孙诚一脸茫然,“怎么,怎么会跑了?虞音你在开玩笑是吧?” 我摊手,让韩梦过来跟他解释。 走到那放置设计师尸体的抽屉旁,一股股寒气从冰柜里冒出来。 不锈钢的板子上,淡黄色的液体沾了一大片。 我蹙眉,转头看了眼外面,门上的方向,也沾着不少这样的液体。 腐臭味,带着一丝腥臭。 偏头,我看着另外三具尸体。 好端端的,一动不动,看上去乖极了。 手一翻动,贴在眉心处的三张小纸人便脱落下来,掉在地上。 我勾了勾手,小人便朝着我的方向跑过来,粘在裤脚的地方不动了。 “孙队长,人现在跑了,得赶紧找回来。否则后患无穷。” “找,当然要找!”孙诚表情看上去慌极了,“就是,就是上哪儿去找?” 我摊手,“谁跟他有仇他就找谁。哦对了,你们可以带上钱多多还有韩梦。” 也不对,我看向钱多多:“钱先生,我记得昨晚上你应该在停尸房守着的。” 钱多多一愣,道:“咋是我守?跟我有什么关系?” 我皱眉,看向孙诚。 对方心虚的别开了眼。 我笑了,气笑的。 “孙队长,我记得昨天跟您说过的,停尸房要有人守着,最好是钱先生。” 孙诚轻咳一声,道:“是,我想着大家都挺累了,所以就让大家先回去了。” “那您现在只会更累了。” 我冷笑道:“昨晚上如果钱先生在这里,镇压住那东西的怨气,他就不敢乱动,更别说融合自己的身体跑出去!” 钱多多好歹是天道宠儿,他在的地方,那些邪祟之物根本不敢乱来。 结果现在倒好,人没去,尸体也跑了。 我手一摊,道:“好了,现在去找把。” 我看着孙诚:“感谢孙队长昨晚大慈大悲让大家回去休息,今天大家注定要加班了。” 孙诚:…… 不去看他沉默的表情,我转身离开了停尸房。 身后传来钱多多和韩梦询问接下来怎么做的话,孙诚如何回答,我不在乎了。 “怎么就出来了?”看到我,孟涛快速走了过来。 “咋,那几个人又欺负你了?” 我摇头,“尸体跑了。孟叔你刚刚看到没?” 孟涛摊手:“我看到啥?那东西肯定不会往这里跑。” 他说着指了指大厅里的那个城隍像。 “也是。”我轻叹一声,“算了,让他们自己去找吧。” “不看了?” “看不成了呀。”我无奈一笑,“人有事,没工夫招待我。” “我送你回去?” “好,谢谢孟叔~” 回到家,送走孟涛后,我关上院门把三张小人弄到了桌上。 抱着虞乐在一旁守着,一只手掐诀:“……天门开、地门开千里童子送魂来。吾奉太上老君急急勅令。” 三个小人突然就站了起来。 我随手找了张纸,把他们放了上去。 “你们三人,有什么冤屈通通跟我说明。” 三个小人突然就蹦了起来,在白纸上滚来滚去。 脑子里一片乱七八糟的声音,我连忙抬手:“停!” 三个小人瞬间停下动作,笔直的站着。 “一个一个来,你先来。” 最边上的那个小人蹦了两下,晃了晃脑袋,脑海里忽然出现了一个尖细的声音。 缥缈又带着几分空洞,跟后院那些东西说话的声音一模一样。 “我叫马三,是马永富大伯家的孩子,今年二十四,我……” “说重点。” 这声音听着不大舒服。 “我,我是被包工头丢下去的,那天晚上他说给我钱,我就去了。结果他把我丢了进去。” “然后呢?” “没,没了。” 我又问了另外两个,结果都是这样。 他们都是马永富的亲戚,但每个人都是被包工头给叫过去,说是有钱,让他们出来的。 结果到了就被推进坑,最后的记忆就是被水泥淹没,最后窒息而死。 “之前的记忆呢?” “没了。就是记得要去拿钱。” “拿什么钱?” “工,工钱?应该是吧?” 三个人都不清楚自己到底要去拿的是什么钱,但下场都一样。 而且,他们不是马永富的亲戚就是他亲戚的亲戚。 总归都跟马永富有关,可动手的全是包工头。 那个被关在牢里的包工头。 “笃笃笃。” 敲门声响起,我抬头看过去,宋之宏正好站在外面。 他招了招手,示意我开门。 把三个小纸人揣进兜里,我抱着虞乐过去开门。 “你怎么来了?” “听说尸体没了?”宋之宏看着我问道,“怎么没的?” 我挑眉,靠在门框上:“你都知道了,还问我?” “总觉得问你应该更清楚一点。” 宋之宏一笑,又指了指:“不请我进去?” 我瞥了他一眼,让他进来。 “尸体已经融合,现在估计去找马永富了。”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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