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嗬嗬。” 破布漏风般的笑声在我脑海里响起,“这么多年,他竟然还是喜欢人类……” 还是喜欢人类……这个话说得,有点奇怪。 我又一次问:“它是谁?” 笑声更明显了,它像是逐渐熟悉了这种说法的方式,古老又低沉的声音响起: “它,是个蠢货。” “你,也是个蠢货。” 我沉默,“倒是也没必要这么骂人。” “嗬嗬嗬嗬——” “你,比,之前,有意思,多了。” 那个声音又一次恢复了之前的晦涩,我一愣,下意识觉得有点奇怪,连忙爬到井口,可太黑了,什么都看不见。 我又忙打开头上的灯,然就在灯亮起的瞬间,一股强大的拉力突然扯住我的衣领,直直把我拽了下去。 “艹!你不讲道德!” “道,德?嗬嗬,我没有,那东西。” 下一秒,我眼前一黑,等光亮再次出现时,眼前却不再是那个熟悉的山头,而是一个,小土坡。 脚下的井也不见了,更别说那十六条铁链。 我回头一看,身后的高楼大厦完全不见了,那条裂着大缝的马路也彻底消失,变成了一条青石板路,两边则是一排排修得井然有序的砖瓦房。 更别说路上走着的那些人,每个人穿着的衣服更是跟电视上的那些古装剧一模一样。 我沉默了许久,道:“还在?” “在。” 古老的声音瞬间变得年轻了许多,我偏头,却什么都没看见。 “这里,只是我记忆中的那一段,你不是想知道我为什么会被埋在哪里吗?我带你来看看。” 我蹙眉,“我没说过……” “嘘,小孩子,不能撒谎。” 我没再说话,转头看着眼前的一切。 “我能下去吗?” “用不着,看着就行了,没多久了。” 他话音刚落,方才还一片晴朗的天空突然乌云密布,不仅如此,眨眼的时间,电闪雷鸣如约而至。 轰隆——噼啪—— “哎呀又下雨了!” “这个月就没几天不下雨的,噢哟,我的谷子哟!刚刚打好的!完咯完咯!” “唉鬼老天!下那样雨嘛!快回家咯!” 耳边突然出现的声音让我一愣,这一刻,我仿佛置身于那人本身。 “他们,一直都是这样?”我问道。 耳边传来一阵怪异的低笑,“人类一直都是这样,有用的时候,你是龙王,你是老天爷,一切都是你的好。” “发现祈求没用了,就开始怨,开始恨,甚至大胆到,屠神。” “你是神?” “当然,不是。” 那声音嗤笑一声,道:“我若是神,看到这样的人,也不会庇佑。可,也就是因为我不是啊。” “因为不是,他们才会抓到过。那年代的道士,哦,你们现在应该叫‘先生’?可比你们厉害多了。” 它话音落下,雨越来越大,我分明在它的记忆里,可那雨水却好似直直打在我的身上,一阵一阵的疼。 很快,原本的青石板路上就覆盖了一层薄薄的水。 随着雨越来越大,积水也在一点点往上涨,很快就达到了能没过人膝盖的高度。 这个时候,不少人都开始不出门了,也有些人早就察觉到了不对劲,开始往山上走。 就连我所在的这个,不过三四层楼房高的土坡也有人上来了。 这个时候的土坡下全是石头,雨水将覆盖在表面的泥土全都冲走后,露出了下面灰黑色的岩石,跟之前盖在井口上的一模一样。 人们的骂声越来越大,怨气冲天。 这时,一个所谓的道士出现在众人面前,他一声黑袍,脸色惨白,但笑容看上去非常和蔼。 但这张脸! 我攥紧拳头,“他,就是把你关在这里的人?” “是啊,你认识?” “认识,怎么不认识。”这不就是石像上的那张脸? 还有那身黑袍,简直跟现在看到的一模一样! “这时候,多少年?”我问它。 它沉吟了片刻,道:“不记得,不过看这个衣服,大概一千多年前?啊,那时候的先生是真的很多,连一个国家的运气都能算啊。” 我转头紧紧的盯着那人,因为是在记忆里,他压根没有注意到我的注视,反而在告诉众人,天上降雨的是龙,只要抓到了龙,将其锁起来,就能阻断这场大雨。 我晃了下头,“他,总不能千年前就开始布局了?” “不可能,虽然他们真的厉害,但活个百年已经算是极限,更别说他将我锁起来,本就种下了极大的因果,上头又怎会放过他。” 它的声音带着几分笑,却是嘲笑。 “可惜啊,我没能看到他死的时候。” “他之后走了?” “走了,把我关起来后就走了。大雨停了,人们给他修建了一座庙,还度了金身。” 随着它的话,眼前的一切再次改变,而人类修建金身的庙,竟然就是这座土坡,看那个位置,赫然是我之前找到的山洞! 难怪! 按照南省的地理环境来说,那么大的一个山洞,如果是天然形成的,里面必然是经过水冲刷后形成的。 但里面没有半点那些石头的痕迹,连一根最简单的钟乳石都没有,原来是人造的! 庙宇修好后,人们每天都会来祭拜,很快,到了冬天。 南省本就是个雪少的省份,冬天没有下雪,人们也半点不奇怪,照常去祭拜那个救了他们所有人的道士的庙。 偶尔有人会走到山顶上,朝着锁龙井的位置吐了口水,又慢慢下去。 然,井里的它没有任何反应。 “你被封印了?” “差不多,刚开始的那几年,确实是一点动弹不得。但,没关系,”它笑着说,“他们的报应也来了。” 将龙锁起来的第一年,这个地方下了几次雨,不过都是小雨,每次乌云密布时,大家都很担心,但每一次,都不过是一点点雨水下来,人们便不担心了。 当地的水还够用,人们也从未想过自己接下来会经历什么。 第二年,全年没有一滴水,有人开始察觉到不对劲,可这个时候,已经晚了。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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