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护工给病人套上病号服,宋芸也终于看清了病人的脸,很瘦的一张脸,四十来岁的年纪,左右脸上都有伤疤,看样子是鞭伤,伤疤不算很明显,但仔细看就是能看出来。 “辛苦了。”宋芸朝护工感谢。 护工摆手,“不用不用,我收了三倍的费用,应该的应该的。” 宋芸再一次感慨白管家的细心周到,难怪他能一直在庄园里当管家,确实能力出众。 护工和护士一起将病人弄上病床,再挂上营养液点滴,三人就默契的退出了病房。 贺长征将房门关上,打量了一下病房,比刚刚的普通病房还大,却只有一个病床,其余的空间放着组合沙发,小冰箱,书桌,还有单独的卫生间。 宋芸走到病床边的凳子上坐下,先给病人把脉。 病人处于极度的营养不良和虚弱状态,难怪会突然晕倒,难怪会给吊着营养液。 病倒是没什么病,就是刚刚看他的腿骨有些不正常的弯曲状,现在仔细一检查,发现小腿骨是错位状态,应该是之前断过,但没治疗,就给长歪了,所以他现在还是个瘸子。 也不知是什么身份,犯了什么错,竟然受了这么多非人的折磨。 “我先把他弄醒,问一下情况再说。”宋芸对贺长征说。 贺长征点头,“好。” 宋芸拿出针包,给男人扎了两针。 男人很快睁开了眼睛,视线聚焦后,他先看到了宋芸,面色有点茫然,没有什么反应,但当他看见贺长征时,他突然就激动起来,挣扎着要起来,张嘴想说话,却什么也说不出来,只能发出一点点古怪的声音。 这时有护士进来送报告,贺长征接了后直接递给宋芸。 宋芸看了眼检查报告上的内容,其中有一项就是声带严重受损的报告。 难怪说不出话来。 宋芸见男人目光死死盯着贺长征,疑惑道:“他认识你?” 贺长征摇头,“不可能吧,我以前又没来过港城,而且他这张脸,我真的一点印象都没有。” 男人很着急,想要表达什么,可又说不出话来,急得面红耳赤手颤颤。 宋芸突然问:“你会写字吗?” 男人摇头,一脸沮丧。 宋芸笑道:“没事,我来问,你只管点头或摇头。” 男人点头。 宋芸指着贺长征,“你认识他?” 男人摇头。 可他眼里很着急,想要表达什么却又表达不了。 宋芸又问:“你觉得他面熟,长得像你认识的人?” 男人点头,疯狂点头。 宋芸看向贺长征,“你和你爸像吗?” 贺长征反应过来,随即摇头,“我和我爸不像,不过我和我大哥挺像的。” “你大哥叫什么?”宋芸问。 贺长征看向男人,“我大哥叫贺长江,你认识吗?” 男人用力点头,眼里泛出泪花。 贺长征的神色突然变得无比激动,他冲上前急声问:“我大哥他,他还活着?” 男人点头,又摇头。 “你这是什么意思?”贺长征急了。 宋芸问:“你们分开时,他还活着,后来就不知道了,是这意思吗?” 男人用力点头,眼神很着急,带着哀求,似乎是在求他们去救人。 “什么时候的事?你和我大哥什么时候分开的?”贺长征问。 男人伸出手,想要用手指表达,可惜他的手指都残了,根本表达不了。 宋芸问:“一年?” 男人摇头。 “两年?” 男人摇头。 “三年?” 男人还是摇头。 贺长征开口,“七年?” 男人点头,泪如雨下。 七年了,他不人不鬼半死不活的挨了七年。 贺长征喃喃自语,“七年前,我大哥在执行秘密任务时失踪,和他一起失踪的,有十一个人。” 宋芸心里差不多明白了,这人不是谁做的局来害舅舅,就是巧合,他看见了贺长征,一时激动冲了过去,结果因为声带受损说不出话来,又长期营养不良身体虚弱,这一激动就晕了。 有好事的以为他们仗势欺人,就给报了警,估计舅舅很快就会出来。 果然,没等多久,律师就带着舅舅来了医院。 白青峰神色如常,衣着依然齐整,连根头发丝都没乱,显然在警局也是受到了优待的。 “我没事,就是去坐了一会。”白青峰看向病床,见病人醒了,就问:“医生怎么说?他怎么会突然晕倒?” 有外人在,宋芸没说那些不该说的,就说他身体虚弱,长期营养不良,正好就那么晕了。 白青峰苦笑,“罢了,算我日行一善。”biqubao.com 律师走后,贺长征把房门关上,宋芸才将实话说出来。 “什么?是国内的同志?” “对,只是现在还无法确认身份,他声带受损,应该是被人灌了药,生生毒哑的,身上全是伤疤,一看就是受过刑逼留下的伤。” 贺长征攥着拳,胸口剧烈起伏着,他不敢想大哥七年前经历了什么,也不敢想大哥现在是否还活着。 这时宋芸又开始提问,“他们为什么不杀你?把你弄成这样,看着你每天生不如死,以此取乐?” 男人摇头,嘴巴张着想要表达,又说不出来,伸手比划又无法达意,急得冒汗。 白青峰说,“我大约知道为什么。” 贺长征看向白青峰,“为什么?” 白青峰说,“刚刚在警局,一位熟悉的警司跟我说,这些乞丐都是被控制的,他们身不由己,每天在港城的大街小巷碰瓷,只要被缠着的市民略动一动手,导致乞丐晕倒或受伤,立即会有他们的人出来要求赔偿,以此赚钱,而且他们出现在什么地方,都是人为操控的,今天在大厦外遇上,也是巧合,他的目标应该不是我,只是当时看到了贺同志,这才失控冲了过来。” 宋芸恍然,“那些人知觉你不好惹,所以没有出现,警察把你带到警局,其实也是另一种保护。” “没错。”白青峰点头。 贺长征眼里燃起希望之火,他兴奋地说,“这么说,我大哥也有可能还没死,也被他们弄成这模样,在城市的某个角落里?” 宋芸点头,“有可能。 贺长征朝病床上的男人问:“你这几年见过我大哥吗?”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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