仲国昌接过刮刀,去窗户边,就着窗户上的影子,把脸上的胡子给刮了。 仲国昌转身的瞬间,宋芸看着仲国昌的脸,突然就知道仲国昌像谁了。 罗晴和彭明珠那对双胞胎姐妹,和仲国昌有点像,尤其是眼睛,很像。 她想起黎美珍讲述的那个故事。 罗晴和彭明珠的父亲,就姓仲,生于医学世家,和黎云霞结婚后不久就遭受到迫害,为了不连累年轻的妻子,他选择和妻子断绝关系,独自去了农场改造。 奇怪了,不是说仲国昌去了农场吗?怎么现在又在京郊的村子里,成了牛棚户。 仲国昌将刮刀递还给宋芸,“谢谢你这些天的照顾,将来要是有机会,我一定会报答你。” 宋芸接过刮刀,问,“你认识黎云霞吗?” 仲国昌一愣,随即目光紧紧盯着宋芸,“你想说什么?” “你不用紧张,我刚刚看到你的脸,想起一些人和事,这才有此一问,没有恶意。”m.biqubao.com 仲国昌这些年经历了很多,他打心眼里不相信任何人,哪怕是那个时不时会给他送东西,总说好听话哄着他的徐水平,他心里也不太信任的。 唯有宋芸,他不愿意去怀疑她。 “我前妻叫黎云霞,你见过她吗?”仲国昌问。 宋芸摇头,“我没见过黎云霞,我听黎美珍说,她十八年前就死了。” 仲国昌脸色大变,“什么?云霞她——不,这不可能,一定是搞错了。” 宋芸说,“黎云霞是生产时伤了身体,孩子没满月她走了。” 仲国昌一脸不敢置信,愣愣看着宋芸,又听宋芸说,“是你的孩子,黎云霞同志为你生了一对双胞胎女儿,因为没有父母照顾,这些年也吃了一些苦头,姐妹分离多年,直到半年前才相认,我也是因为见过她们,发现你们长相相似,这才有此一问。” 仲国昌听到云霞拼死给他生了一双女儿,女儿都十八岁了,他又是伤心,又是激动,一时间泪流满面,八尺男人突然哭的像个孩子。 等仲国昌哭够了,平复了心情,宋芸才问:“需要我告诉她们吗?” 仲国昌赶忙摆手,“别,别告诉,她们现在过得好就行了,我这样的身份,告诉她们只会是负累,不要说。” 宋芸理解他的选择。 换成是她,也会是一样的选择。 “仲同志,不要灰心,一定要好好活下去,时局已经在变化,或许很快,那帮人就要倒台了,你会有重见天日的一天,会有可以和孩子光明正大相认的一天。” 仲国昌点头,用力的点头,“我会的,我会好好活下去。” 他一要活着,至少要见一见他的女儿啊。 仲国昌离开前,宋芸悄悄往仲国昌的大袋子里放了一袋米,十来斤的样子,够他吃一些时日。 十二月转眼就过去了,日子悄无声息的来到了1977年元月。 历史的这一年发生了很多事,那场长达十年的运动将在这一年的八月结束,停办许久的高校也将在这一年相继复校。 1977年1月16日 第三阶段的治疗正式结束,宋芸让病人们试着发声。 他们张开口,努力发声,发出的声音很沙哑难听,也无法像正常人一样连贯的说话,只能一个字一个字的说,很吃力。 但这样,已经足够让所有人都欣喜若狂。 他们真的能开口发声了,他们不再是哑巴了。 宋芸说,“声带修复后也是需要复健的,你们每天坚持说话,练习发声,慢慢就会变得正常起来。” 病房里一片欢声笑语,医生护士护工们都红了眼,这些特殊病人为了治疗吃了多少苦头,他们最是清楚,如今终于有了好结果。 原定的一个月治疗时间,超了十来天。 十一个特殊病人全部痊愈出院,宋芸和司丰年他们四人亲自送他们出院,看着他们如获新生的笑脸,坦然接受他们真诚的道谢,与他们在医院门口,一次次挥手告别。 十一个英雄,会在参加完专门为他们举办的表彰大会后,正式转业离开部队,开启他们全新的人生。 宋芸也跟伙伴们告别,回到军校继续学习。 齐墨南还没回来,那些名单上的人遍布全国,除了与当地警方和军方一起配合抓捕外,还得审,要是审出来什么,还得临时调度重新规划行动,总之不会那么快结束。 转眼进入二月,距离年关没剩几天,齐墨南人没有回来,只给宋芸打了一通电话,告诉她他没办法赶回来过年,以及齐爷爷和莫爷爷已经在回京的火车上。 “太好了,我明天请半天假去接他们。”宋芸是真的高兴,等了这么久,终于等到这一天。 齐墨南也高兴,“谢谢,爷爷见到你肯定很开心。” “那当然,齐爷爷可是把我当亲孙女一样看待。” 齐墨南想到当初的事,也觉得好笑,“说错了,他拿你当亲孙媳妇看待。” “戚——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当初在背后使了什么力。” 提到过去,齐墨南有些囧,赶忙转移话题,“我在岭南这边见到一些山民拿山里采的草药出来换粮,草药什么的我不认识,他们说话我也听不懂,只是看他们背着的孩子实在可怜,就用钱买下了,两大包,不知道你能不能用上。” 岭南的草药宋芸很感兴趣,那边地理气候都特殊,生长出来的草药有些是别处见不到的,“你都带回来,我到时看看能不能用。” 两人说了五分钟才挂断电话,宋芸算了算时间,齐爷爷和莫爷爷明天就能到京市,她立即跑去请假。 要是别人这么频繁的请假,别说批,骂都要骂死。 可请假的是宋芸,教官二话没有,直接批。 谁让人家优秀呢,不管是训练还是考核,她任何时候都是第一,哪怕请假一个半月在医院当医生,回来直接参加考核,依然是第一。 “后天有表彰大会,你别忘了,这次你可是主角。” 宋芸当然记得,“嗯,我不会忘,一定准时参加。” 教官感叹,“听说这次授奖后,你的级别还会再升一升,到时你可就是前无古人的最年轻女团长。”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本文链接:
http://m.picdg.com/175_175907/79239566.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