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世民的寝殿里,烛火摇曳,微弱的光芒在黑暗中跳动,映照着他那日渐憔悴的面庞。 这些日子,他的睡眠愈发稀少,每天入睡不足三个时辰,便会从睡梦中惊醒。 每一个夜晚,对他而言都充满了回忆。 他的梦境中,总是出现那些熟悉的面孔。 观音婢,长孙无忌,尉迟敬德,房玄龄,李靖…… 每次从梦中醒来,李世民都陷入一阵恍惚,目光呆滞地望着帐顶,分不清梦境与现实。 在那短暂的混沌中,他仿佛还置身于过去的岁月,与兄弟们把酒言欢,畅谈天下。 可当他彻底清醒,意识到一切都已成为过去,内心便被巨大的失落感填满。 他明白,自己的生命已步入倒计时,曾经最惧怕的死亡,在频繁梦到这些故人后,竟也变得不再可怕,甚至,他的心中还有些隐隐的期待,期待着能与观音婢再次相聚,与那些老兄弟们重逢。 在这即将走到生命尽头的时刻,他心中最放心不下的,便是年仅十岁的李璟祐。 这孩子天真无邪,活泼可爱,承载着他太多的牵挂。 自己陪伴李璟祐的时间所剩无几,他不知道还能教导这孩子多久。 但他察觉到,儿子李承乾有着自己独特的理想与抱负,想要打造一个天下为公的大唐。 可他也担忧,李承乾所选择的道路,或许会让年幼的李璟祐遭受磨难。 李世民,这位开创了贞观之治的伟大帝王,在面对家人与天下时,内心也有着凡人的纠结与挣扎。 他心中虽装着天下百姓,为了大唐的繁荣昌盛殚精竭虑,但在他心底最柔软的地方,家人永远占据着无可替代的位置。 在他看来,百姓固然重要,但又怎能比得上自己的至亲骨肉? 他绝不能让自己的孙子受到一丝伤害。 清晨,第一缕阳光还未完全照亮疗养院,李璟祐便像往常一样早早起床。 他简单洗漱后,便蹦蹦跳跳地朝着李世民的住处走去。 按照惯例,他每天都会先去找阿翁,然后一起前往学院。 以往这个时候,李世民总会早早地在院子里等候,可今日,院子里却空无一人。 李璟祐心中有些好奇,加快了脚步,来到李世民的卧房前。 他抬手轻轻敲了敲门,脆生生地喊道:“阿翁,你还在睡觉吗?” 等了片刻,屋内没有传来回应,李璟祐不禁有些担心,小眉头微微皱起。 就在他准备再次敲门时,李世民低沉的声音从里面传了出来:“进来吧,祐儿。” 听到阿翁熟悉的声音,李璟祐悬着的心稍稍放下,他伸手推开了门。 “把门关上,关得严实点。” 李世民的话虽然有些奇怪,但李璟祐向来乖巧听话,还是乖乖地照做了。 他走进屋内,发现阿翁也没有躺在床上,而是端坐在正厅的椅子上。 平日里,李世民为了行事方便,总是身着便装,显得亲和随意。 可今日,眼前的景象却让李璟祐大吃一惊。 李世民身着一件许久未穿的大礼服,那礼服上绣着威严的巨龙,每一针每一线都彰显着皇家的尊贵与气派。 李璟祐的目光落在龙袍上的一只龙眼处,那里看起来有些异样。 他不知道,这是大唐刚开国时,国家贫穷,这件龙袍破损后,长孙皇后亲手为李世民缝补的。biqubao.com 长孙皇后离世后,李世民对这件承载着两人回忆的衣服倍加珍惜,轻易舍不得再穿,而今日,他却郑重地将其穿在了身上。 李世民头戴十二旒冕冠,冕旒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动,更添庄重。 双肩之上,日月星辰的图案熠熠生辉,仿佛象征着他曾经掌控天下的无上权威。 身上的十二纹章,每一种图案都有着独特的寓意,代表着帝王的德行与功绩。 这一身大礼服,是大唐皇帝在最重要场合才会穿着的服饰,穿上它,李世民仿佛又回到了当年君临天下的岁月。 小小的李璟祐,仰望着身着盛装的阿翁,一时间竟有些恍惚。 他从未见过阿翁如此威严、如此有气势的模样。 这种感觉,他只在父亲李承乾身上感受过,那是一种与生俱来的帝王之气,让人敬畏。 看着李璟祐目瞪口呆的可爱模样,李世民的眼神中闪过一丝慈爱,他缓缓垂下眉眼,抬起手,轻轻挥了挥,示意李璟祐过来。李璟祐回过神来,乖乖地走到李世民身边。 “阿翁,今天怎么穿这身衣服,以前祐儿从未见您穿过。” 李璟祐疑惑的问道,稚嫩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李世民看着李璟祐,眼中温柔无比,他缓缓开口。 “祐儿啊,你阿翁是你的阿翁没错,可你阿翁,以前也是这大唐的皇帝,现在也是这大唐的太上皇。” 他顿了顿,目光望向远方,似乎在回忆着过去的点点滴滴。 “你阿翁是皇帝,你阿耶是皇帝,所以,你也会是皇帝,你长大后,也会继承这大唐天下。” 李璟祐瞪大了眼睛,他虽然年纪小,但也知道皇帝意味着什么,那是天下的主宰,肩负着重大的责任。 “你今年也十岁了,放在以前,也算是长大成人了。” 李世民继续说道,“今天,阿翁想要送你一件礼物。” 说着,他从身旁的桌子上拿起一个精致的木盒,轻轻打开。 李璟祐有些好奇的朝着盒子里看去。 还以为是什么了不得的宝物。 没想到这盒子里只是一块平平无奇的东西。 上面有一只黑色的老虎。 不是金,也不是银,看起来像是铁做的。 一时间李璟祐更不明白了,他虽然年纪小,但是吝大福也给他送了不少宝贝。 他也算是见多识广了。 这盒子里的东西,一看就知道不是什么宝贝。 不值钱的。 李璟祐对李世民从来不藏着掖着。 直接就看向李世民。 “阿翁,这也不是什么宝贝啊?有什么用途吗?” 看着李璟祐这副样子,李世民摸着自己的胡须,脸上带着笑意。 “宝贝?祐儿,你记住,这天下无论什么宝贝,哪都比不上它!”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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