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承乾端坐在檀木椅上,可此刻,他的目光中却带着几分探究,紧紧地盯着坐在对面局促不安的王文,缓缓开口:“少年郎?你可是有什么冤屈?” 说话间,他微微眯起眼睛,直抵人心,似乎一定要从王文的神情中,挖掘出他内心深处隐藏的秘密,找到自己想要的答案。 听见陛下这么说,王文心脏瞬间狂跳起来,脸上一阵燥热。 他心里清楚,陛下误会了他这副紧张模样的原因。 慌乱之中,他“噌”地一下站起身,双手在空中急促地挥舞着,嘴里连珠炮似的说道:“没有,陛下!您弄错了,我真的没有什么冤屈。” 为了让自己镇定下来,也为了赶紧转移话题,王文将手中还没咬上几口的绿豆糕一股脑儿地塞进嘴里,腮帮子被撑得鼓鼓的,模样有些憨态可掬。 紧接着,他用那粗糙袖口,随意地擦了擦手上沾着的绿豆糕碎屑,随后小心翼翼地从怀里掏出一叠纸张,恭恭敬敬地递到李承乾面前。 “陛下!我这人嘴笨,不太会表达,脑子记性也不好,就怕把那些重要的事儿给忘了,所以就提前记了下来。” 王文低着头,声音里带着一丝紧张,偶尔偷偷抬眼瞄一下李承乾的表情,又迅速低下头去,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李承乾看着王文那张充满质朴气息的脸,还有他手中那叠虽略显粗糙却被整理得整整齐齐的纸张,心中顿时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欣慰。 眼前少年,一看就是长期在田间劳作的庄稼人,可他竟然也能读书识字,还懂得用文字记录自己的所见所闻所思! 这看似简单的举动,在李承乾看来,却意义非凡,这无疑是朝廷多年来大力推行扫盲运动成果的有力证明。 扫盲关乎着大唐每一个百姓能否开启智慧之门,关乎着国家的未来走向,想到这儿,李承乾只觉得心情格外舒畅,他带着几分郑重,从王文手中接过那叠纸。 纸上的字歪歪扭扭,笔画或粗或细,有的地方甚至因为用力过猛,纸张都被划破了,实在称不上美观。 但每个字都像是带着温度,承载着王文的认真,至少能让人清晰地读懂其中的意思。 上面记录的都是他来到长安后,亲眼目睹的村子里的种种变化。 比如,村子里新建了宽敞平坦的石板路,下雨天再也不用担心道路泥泞难行。 村头的农田被重新规划,合理布局,灌溉变得更加便捷高效。 还有热闹繁华的集市,王文把这些都详细地记录下来,字里行间都是对家乡发展的期盼,希望朝廷能够将大唐所有的村子,都按照长安村子的模式来发展,让天下百姓都能过上安稳的好日子。 李承乾认真地看了一页,便抬起头来,目光落在王文身上,眼中带着几分探寻,问道:“念过书吗?” 王文忙不迭地点点头,脸上浮现出一丝对过往读书时光的怀念,又夹杂着些许无奈:“陛下,我小时候读过免费的义务教育,那时候在学堂里,每天都能学到新知识,我可开心了。” 他顿了顿,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淡淡的忧伤,“可我是家中的长子,下面还有好几个弟弟妹妹,家里全靠父母那几亩薄田维持生计,他们整日在田里劳作,累得腰都直不起来。” “所以我只读了两年,要是我一直读书,家里根本养不活这么多人啊。” 听到王文的话,李承乾微微皱了皱眉头,接着追问道:“朝廷不是对多子女家庭有优待政策吗?” “义务教育为何不能继续下去呢?” “难道你们当地的官府不遵照朝廷的指令行事吗?” 李承乾的话看似问得轻描淡写,可语气中隐隐透露出一丝威严,这让王文心里不由得“咯噔”一下,紧张起来。 “不是的,陛下,因为,我是吉林道人,所以,有些时候,享受不到朝廷以前的优待!” 王文声音微微颤抖,小心翼翼地回答。他的双手不自觉地揪着衣角。 听到王文是吉林道人,李承乾这才缓缓抬起头来,重新审视眼前这个年轻人。 他心里清楚,吉林道是以前的辽东道拆分出来的,那里曾经是高句丽的领土,后来才并入大唐版图。 按照自己当年下发的命令,从王文这一代开始,才算是真正的大唐子民,而王文的父母,属于奴籍,所以在过去享受不到朝廷的诸多待遇。 想到这儿,李承乾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轻声说道:“朕明白了。” 说完后,李承乾接着看下去。前面的内容都是王文对大唐村子整改的想法。 可看到后面的内容时,李承乾的表情逐渐变得凝重起来。 后面几页,写着王文对天下为公的独特见解。 他畅想在一个理想的社会里,人人都能平等地分享资源,无论贫富、贵贱,都能得到应有的尊重。 孩子们都能无忧无虑地成长,接受良好的教育。 老人们都能安享晚年,生活有保障。 百姓们能在和平的环境中安居乐业。 这些想法虽然稚嫩,甚至有些理想化,可都是王文自己苦思冥想出来的。 他也不确定这些想法是否正确,但出于对陛下的信任,他还是鼓起勇气,将自己内心最深处的想法毫无保留地写了出来。 可就是这些看似天真的想法,深深触动了李承乾。李承乾看完后,猛地抬起头来,目光紧紧盯着眼前这张质朴的脸,眼中有些震惊:“少年郎,这些东西,都是你自己想的吗?”m.biqubao.com 看着陛下激动的表情,王文有些茫然不解,他微微张着嘴,一脸木讷地点了点头:“是,陛下,都是我看到长安的村子后,想着大唐所有的的村子也可以这样改。” “不不不。” 李承乾急切地摇了摇头,眼中闪烁着异样的光芒,“朕不是说这些,朕说的是,后面那些,你对于天下为公的想法,这些都是你自己想的吗?”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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