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兵之步履青云_第三十六章 骆宾王的首级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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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阿溪从西向东流入樊良湖后,强劲的余势形成了一条几十里长的巨大湾流。
    钦差官舰顺风扬帆,顺着湾流快速向湖心驶去。
    凝视着远处,冯靖在快速思索。
    现在看来,骆宾王是前天晚上跳的江。
    从牢房留下的“忠而见惑”四字的意思可以看出,骆宾王当时对徐敬业已经绝望透顶。然不管他是跳江自杀还是跳江逃走,抑或是绝望跳江之后幡然醒悟而自主求生,他所登陆的小岛一定是没有叛军驻扎的,这一点骆宾王应该很清楚。
    其次,他所登陆的小岛一定在湾流的外侧,此乃湾流离心力的推送作用。
    瞬间推定,他回头告诉王琦,“注意湾流外侧的小岛,凡有叛军遗留旗帜的小岛我们一律不上。”
    “诺!”
    经过了几个插有叛军旗帜的小岛后,终于看到了第一个荒岛。
    因为该岛没有码头,钦差官舰无法泊靠,冯靖独自划了一叶舢板靠了过去。其实这也是他早就筹谋好的,他不想让身边这些羽林见到骆宾王。
    沿着荒岛四周航行了一圈,冯靖没有发现任何人类登岸的痕迹,岸边的软泥上,只有野雉水鸭狐兔留下的爪痕。
    没有人类登岸痕迹,就意味着骆宾王没到过此处。
    于是他果断放弃了登岛的打算。
    在已知最终结果以及部分线索的条件下,逆向推理有时很简单。
    根据史料留下的线索,冯靖知道骆宾王没死,而后漂进了樊良湖,然后出家为僧。
    眼下他要做的就是寻找其沿途留下的蛛丝马迹,然后循着蛛丝马迹找到骆宾王。
    如此一连三天过去,却没有发现任何与骆宾王有关的蛛丝马迹。
    此时的官舰已经远离了下阿溪湾流,进入了淮水湾流。
    接连几天一无所获,不但王琦等人失望倦怠,就连冯靖也开始怀疑起自己的判断了。
    清晨。
    天空飘起了毛毛细雨,湖面雾茫茫一片。
    当……
    当……
    雨雾中突然传来悠扬的钟声,共一百零八响。
    是寺院早课的钟声。
    直觉中灵光一闪,冯靖急速冲上了甲板。
    借着钟声的余音,他迅速判断出寺院的方位。
    “航向东南!”冯靖挥手下令。
    穿过厚厚的雨雾,官舰在镇国寺码头缓缓停下。
    阵阵的木鱼声清脆传来,冯靖纵身跃上了码头石级。
    朱砂痣、鹰翅眉、扇风耳、身长七尺、长安官话夹带吴侬软语,这是骆宾王的综合特征,当初发布悬赏通告时,冯靖与李孝逸当面印证过这些。
    大雄宝殿,木鱼阵阵。
    一个中年人正跪在蒲团上接受方丈施以的剃度和受戒,周围几十个和尚敲着木鱼打坐诵经。
    看来这里正举行一场受戒仪式。
    为了不引人瞩目,冯靖在和尚们的身后悄悄坐下,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受戒者。
    那人面对着方丈跪着,冯靖只能看到一个背影,
    根据那人上身背影的长度,冯靖迅速推出其具体的身高为七尺左右。
    随着满头乌发逐渐剃掉,那人的耳廓渐渐显露出来。
    一双典型的招风耳!
    冯靖的心脏急速跳起。
    据宋之问后来的笔记记述,数年后他在杭州灵隐寺遇到过骆宾王,其时骆宾王已是该寺的一名僧人。
    这里距杭州数百里,亡命遁逃的骆宾王不可能不进行体貌上的改变,而剃度出家身披袈裟则是一种最直接且最合理的改变方式。
    另有笔记记载说,骆宾王本来就是被樊良湖某个寺院的和尚从湖里打捞上来的,其就势出家的可能性很大,多年后才云游去了灵隐寺。
    此外,以骆宾王此时的心境,跳出三界不失为一种解脱,特别是一个已经死过一次的人,其主动出家为僧的动机不谓不强。
    未几,受戒仪式结束。
    执事僧高喊,“受戒礼成,法号弘毅,阿弥陀佛——”
    那人——也就是弘毅,慢慢起身口宣佛号,“阿弥陀佛——”
    然后是拜佛祖、拜四方、拜方丈,一套僧仪下来,冯靖这里已看得清清楚楚。
    朱砂痣、鹰翅眉、扇风耳、身长七尺、长安官话中夹杂着淡淡的吴侬软语。
    是他,骆宾王!
    鹅,鹅,鹅,
    曲项向天歌。
    白毛浮绿水,
    红掌拨清波。
    传颂千年的绝句在心里轰轰响起……
    冯靖慢慢起身,悄悄出了大殿。
    就这样了,走吧。
    愿伟大的诗人从此静好!
    镇国寺外。
    云消雨霁,太阳出来了。
    手搭凉棚,吴山熠熠,内心晴好。
    回到舰上,李隆基匆匆呈上一叠文书。
    一封是中书省加密的庭谕,另一封是李孝逸寄来的战报,还有几份是朝廷发给各地大员的例行通报。
    加密的庭谕乃太后手书,上面只短短十六个字:
    白毛绿水,
    红掌清波,
    放之山野,
    冷暖自知。
    冯靖看罢不禁狂喜,伟大的诗人碰到了伟大的天后,无论曾发生过什么,这种结局是天下人最愿意看到的。
    强忍着狂喜,他慢慢打开了李孝逸寄来的战报,也很短。
    “钦差大人勋鉴:战火已熄,徐敬业、徐敬猷、骆宾王等叛酋同时授首,天后命我即刻班师,江南善后由黑齿常全权督办。请钦差大人一路保重,孝逸顿首!”
    看到“同时授首”四字,冯靖不禁冷笑了一声。
    根据那个叛军幕僚长的口述,五日前那个晚上,骆宾王被押往下阿溪岛。
    假如骆宾王中途没有跳江,假如他确实被押到了徐敬业面前,骆宾王只有一种可以活下来的可能。
    即:徐敬业全歼了唐军并取得最终胜利,这种情况下徐敬业或有一种匪夷所思的大度。
    然事实是,徐一败涂地连棺材本儿都赔光了,他绝不可能饶了骆宾王让其继续活着。
    退一万步讲,即便徐敬业没杀骆宾王,他也不可能仁慈到在战败之后还带着骆宾王一同跑路,然后再“同时授首”。
    而真相是:徐敬业、徐敬猷两兄弟是逃到几百里外的海陵时,被部将王那相砍了脑壳献给了李孝逸。
    被部下杀死是徐敬业做梦也没想到的,他不可能为了同时授首而特意带着骆的首级跑几百里吧?
    那么骆宾王的首级从何而来?
    所以,“同时授首”的真相只有一个:那就是王那相为了邀功,用假冒的人头冒充了骆宾王的首级。
    李孝逸则出于同样的邀功心理,糊里糊涂或着明明白白装了糊涂,总之是各取了所需。
    迅速想定,冯靖舒了口长气出来。
    如此更好!
    有了那颗假冒人头,骆宾王从此性命无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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