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知玉如意_分节阅读_100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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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如看了看便放下了,又从盘子里取出一份礼单来,略略瞧了一眼就要放下,心中一动,又看了一眼,笑道,“繁生,怎么给庙里的进钱这么丰厚,都同前儿扬州本卫府的大人的礼差不多了!”

    繁生正从书柜里取来一沓卷宗,找着什么,漫不经心道:“千福寺的法师一向厉害,到时带你去扫一扫气,你这一阵子总做噩梦睡不踏实……涵哥儿的寄名就落在那里。”

    安如听得糊涂,不过既然是涵哥儿的事儿,这般厚礼也是应当。发了一阵呆,思绪又跑到别处去了。

    繁生拿着卷子才过来,就瞧见小女人一副隐隐抑抑的模样,问道:“想什么?”

    安如惶惑地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想了想,茫然半晌才说道:“繁生……你,信鬼神之事么?”

    繁生失笑,“给涵哥儿求个寄名,也是向来如此,怎么这般问?”

    安如摇摇头,只低头拿着那份礼单慢慢看着,心中却开始发涩……信鬼神,还是不信?自己从来都在忽略一件事情。现代的那个自己是怎么死的,是在水中,渐渐看着满眼的碧色沉了下去。那这身子的本尊呢?……

    那个黑漆漆的小房子里,怎么死的。

    身上好端端没有一处伤口,事后也没有心悸之类急发症。

    过了这么久,竟都忘了。是怎么死的呢。

    繁生忙着做事,安如晃了一阵子,便回了里间,床上躺了躺,脑子里乱到不行,还不如找出那个未看完的故事。于是在小书架上鼓捣翻腾,一不小心打翻了一个格子里的卷子,也许是放的时候不大注意,竟将几卷书衣也翻乱散开,骨碌碌的长长展开在地毯上。

    安如眼神一愣,其中一份正是那一日瞧见的美人图,卷轴之内不是缠绵的才子佳人故事,却全全满满都是那一个美人儿不同的做派。

    将那画卷捧到床上,一点点翻开,除却第一张赏花图,还有曲桥上以扇遮日的芊芊模样,或者灯火阑珊下亭阁之上单身而立迎风沉思……再往内,忽然画锋一转,一个俏皮可爱的小女孩儿成了主角,仿佛是美人儿幼年时期,有展扇扑蝶的笑靥,有荷塘里采菱的惊艳,有一群仕女之中蓦然回首的惘顾,也有抽抽泣泣乱坐在散花丛中的娇态。

    安如越看越心惊,一点点的沉了下去,双手仿佛沾到什么不洁的东西,越来越不敢碰那画卷,到最后,实在看不下去,猛地将卷轴胡乱卷起死命塞藏在什么地方,再不敢看那个方向,驼鸟一样把自己藏起来,藏在床内、被褥里……

    那个一点点变小、天真娇气的小女孩儿,那个行动里说不出的熟悉,不正是梦中那个叫自己姐姐的,推了自己一把的那个素妆女子么……钻到自己肚子里!

    安如慌不择手,仿佛那画卷的后面女孩儿真的会一点点变小,变成一道青光“倏”地--她化作了什么附入自己肚子里,慢慢地生长,一点点吸纳着精华……

    妖精!

    安如惊惶失措地想着念着,梦里的女子一定是个妖精,要缠着自己,要附体!

    妖精!

    像一只仓皇逃窜的小老鼠一样,安如“嗖”地逃出小房子,甩开珠帘看也不看外面有什么人魂不守舍的全身都贴在繁生身上瑟瑟发抖,好像说什么,可喉咙拼命哽咽,只能挤出凌乱的声音,好害怕。

    繁生从未见过小女人如此失态,也慌着紧她抱入怀中,柔声问怎么。

    堂下原本立着回话的安庆目瞪口呆地看着上面的女人,竟然就这么堂而皇之地扑进主子的怀里--安庆识相地咽下还未说完的话,灰溜溜退了出去。

    安如此刻像极了一只溺水的小兽,死命抱着繁生的脖子怎么也不放手,“繁生,繁生……”

    繁生也不知道怎么了,只能平抚着她急剧战栗的身子,紧着她说“无事”之类毫无创意的话,心中急得跟个什么一样,可她也都说不出来,简直都不知道如何才好。

    安如咬着唇,紧紧闭着眼睛将那个美人儿的身影从脑海中剔出……怎么也除不了,急得简直不知如何,“有,有鬼……”

    繁生心中一紧,“又做噩梦了?”

    安如想摇头,可怎么也动不了,僵硬了一般,繁生便以为真的是做了噩梦,叹一口气,轻轻抱着小女人,却是往后面的主卧去了,将她小心地放在床上,低低地哄着,“不怕,没有鬼,爷在这里陪着你,鬼瞧见爷都会吓跑的!”

    “……”安如湿润润的眼眸扇了扇,微微颤抖,只会抱着他有力的手臂,半晌也不说话,咬着下唇,相信他听他的,慢慢合上眼睛。猛地睁开眼一看,繁生还在跟前,松了一口气,再闭上眼,浅浅的,沉沉的,睡了过去。

    繁生慢慢看着她不再发抖,呼吸平稳,像清泠泠的水一样美好恬谧。眉头渐渐皱起。这一阵子她身子上的不适,心里头的憋屈……她怀着涵哥儿的时候也是这样子难受罢……当时的自己,在哪里……

    仿佛真的是繁生的话起了作用,他就是安如的秦琼敬德,门神一尊。安如沉静地睡了整整一个晚上,梦也没有,翻身也没有,次一日醒来,看见倚床而坐的沉睡男人,安如的心竟毫无知觉的柔软起来。

    心中慢慢想来,怕是先瞧见那画中人儿留了心,梦里想着要女儿,便傻不啦叽的梦魇住了。莫不是那件事情缠得心中压抑,什么都不自觉往鬼神上附?舒了一口气,让自己放下。

    用过早膳安如仍同以往一样,往涵哥儿那边玩去了,看着已经会走路会说着咿咿呀呀的话的小肉肉,安如心中充满了甜蜜。有时候竟会不自觉掰着手指头傻笑,有车有房有别墅,有男人有宝贝儿子,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呢。

    真的好像一场盛世之梦,前世什么都没有,这一世,竟全部都有了。

    安如笑盈盈地拉着小涵哥儿的手--儿子小手儿紧紧攥着安如的小拇指头,扭着屁股蹬蹬着小短腿儿,两个人一起到正房里寻找繁生。

    “大师还有什么旁的经事需要应承?”

    堂下一位青布直裰头戴僧帽的小师傅合手道:“正月初五到十一已经排满,尊客定下的十三十四两日定不会错误。”

    繁生瞧见外面悠悠晃过去的母子二人,唇角微微一笑,便道:“初九‘天诞’日是哪一家定的法事?”

    小和尚闭口不谈。

    繁生无奈,只能问:“十五那一日愿为女弟子驱魔,请一百二十分的清蘸,大师可能见谅?”

    小师傅皱眉,“驱魔?”

    繁生道:“魔魇缠身,念见鬼神。”

    小和尚合十念了一声佛号,毕恭毕敬道,“尊客的请求贫僧会代为转达。”

    繁生又道:“小儿寄名延请三十六位佛众,愿大师祈寿。”

    安如引着涵哥儿一同潜立于屏风之后,听了这一句,那涵哥儿不晓得怎样,竟“咯咯咯”地乱笑了起来--

    第三十二章 过年

    真的好像有什么特逗的事儿一般,小东西一笑起来简直前俯后合,抱着安如的手儿在地上笑得挣不开眼了都。

    安如只觉一个头两个大,尴尬地抱起“咯咯咯”的涵哥儿莲步轻移,立于珠帘之外屏风之后盈盈下拜,“打扰小师傅了。”

    繁生忍着笑,对那小和尚道:“做事的施衬在下已然备齐,明日便送到寺中,请小师傅不烦点款。”

    小和尚再度合十双手,对繁生行佛礼,又微微侧身与安如方向见礼,便托着那名符寄锁的盘子出去了。

    安如才松了一口气,神神佛佛,通不好说,眼里瞅着那小和尚远远出了院子,又外面遥遥听见唱诺好送的,才吐了一口气。

    繁生早从她手中将那个笑嘻嘻的皮小子抱了过去,抽着小屁股,又揉了揉,待要教训儿子,又舍不得骂他什么,生怕这仔子同你记了仇再不待见,回头寻安如,却见她痴痴傻傻地盯着门口不知有什么想法,便唤了她一声。

    安如一时没听见,猛地繁生走动到跟前搂定那小腰,吓得浑身一抖,看清楚是谁了,才将一身的惊惧按下,抚着胸口舒散,“吓死人了。”捏了捏儿子的小脸蛋儿笑道,“可真给你娘亲丢脸!”

    涵哥儿真就一本正经地点点头,咧嘴嘻嘻笑,又同你“呜里哇啦”地说话,喜庆的很。

    繁生手里抱一个,另外又牵着一个,挪到一边的坐榻,将儿子扔到床内让涵哥儿自己折腾去,因问安如,“方才想什么了,叫你也没听见。”

    安如撇撇嘴,才道,“还不是那个小和尚。”眼看着儿子要从榻边阑干翻过去,揪着衣裳领子拖了回来,同繁生笑道,“我本是修行千年的妖精,这一回要被老和尚收了去,心里烦呗!”

    繁生嗤笑她,“连做个噩梦都吓得扑到爷身上,还修行千年!”

    安如摆弄着枕头歪在上面,也不说话,只是笑。

    只说腊月寒尽,春回年节里张灯结彩,繁生初一至初五忙得头不点地,闲了只能扒饭吃来才同安如偷空说笑两句,至于晚间休息,更是打个旽儿便过去了。大夫人一日往这里三会也不止,头先还同安如坐一坐说说生养调理的话,及至后头,富贵官亲的走访烦乱到不行,只因这一年纷纷乱乱朝堂上下皆人心浮动,上行不堪,下面便更是乱来胡造,大夫人不得不使出千般本事应付这些人物的妇人家眷,行动作致非得要做到全好,才算体得大家本事。

    老夫人自然坐享成事,乐呵呵同前来请安的人称赞不已。

    二夫人跟着凑趣,“再没有比大姐姐更能服的人了,莫说任尽大小人口繁杂的不堪,便是年礼节奏一应上下的豪仗,便是咱们数也数不过来的!”

    安如一脸恬静宜淡地坐于老夫人身侧,尽管微微垂眸不理这些乱七八糟的说话,也免不了要跟着附和。总有那些眼尖的看的清楚,说一声老夫人果然是个有福气的,子孙必定满堂红火。

    正说笑着,堂下一媳妇传颂,“大姑娘请老夫人安好!”

    登时红红火火的厅堂越发的热闹,浮雅一身火红惹眼的春装,修饰的满身玲珑有致,言笑之间都是少女特有的娇美端庄,由跟前的大丫头服侍着上前跪拜,并递上亲手缝制绣成的织品。

    一旁一位坐着品茶的夫人满意地瞧着浮雅,称赞不已。正是大姑娘欲结的亲家母亲,目光总是往浮雅举贤神定的姿态瞧着,只把浮雅慢慢羞红了脸,才笑着同老夫人道,“真是可人心的孩儿!”

    老夫人听得心里舒服,大夫人瞧见了,便命浮雅过来奉茶。安如仔细瞧着这景儿,满是新奇。

    二夫人笑着附耳语道,“咱们家的女儿怎么会输了这仪仗呢。”

    那位夫人吃过第二盏茶后,便命人取来一方喜盒,内置锦帕二双、金事儿六对、玉钗环一对,递送与浮雅。过了这一遭,浮雅又亲自捧了玉面糯糕,恭敬地请那夫人尝过,一时间宾主尽欢。

    到了正月初六,女婿骑着高头大马端端正正与繁生等行了礼,被领着上下拜了一气,灌了大酒,初七一早的大轿子抬了浮雅出门,前后各八对鲜亮的大红灯笼排场,尾后一串儿的嫁妆供奉、陪嫁的小厮丫环等,都洋洋洒洒跟在最先前的玉穗儿祥云柄如意后面,高唱着唢呐邀鼓的喧闹朝扬州城里去了。

    听说是扬州城里的世代大户人家。

    鞭炮响过飘散一地的碎红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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