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知玉如意_分节阅读_120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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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不知哪里做错了,慌忙解释,“是真的!”

    他淡淡一笑,摇头道,“咱们就要回去了,少说话罢。”

    我心中一痛,却也只能沉默。

    他是庄王妃最不喜欢的庶子,我习惯了他的温柔与爱护,母亲的话一遍遍重复,心便一次次的疼痛。

    三日后,我不顾一切的同庄王妃大闹了一场,做尽了恶媳的名声。

    带着简单行囊,几乎不足十人。我一生最窘迫的时光,莫过于此。

    庄王为他捐了并州城里的小官,我们就此被扫地出门。

    可繁生是快乐的,第一次明朗的像我的那些哥哥一样,笑着指着马车外拥闹集市对我说,“你看,那个是土地城隍,里面有卖捏泥人的玩意……”

    我点点头,露出向往的神情配合他的神采飞扬。

    那才像他的年龄应该有的神采。

    我们清清白白的出了城,春寒极冷,一直照顾繁生的奶娘为护着繁生夜间不受凉,自己却伤寒严重,直到出了蓝田道我们才惊觉奶娘的状况。

    繁生第一次在我面前那样凄厉的大哭,抱着奶娘气若游丝的身体简直像个无措的小兽,充满了悲哀与无助。

    我们几近崩溃。

    那是与他可怜的娘亲相依为命养他成活的奶娘。我不敢去问他在进庄王府之前是怎样的落魄,他身上尚未褪尽的伤疤,历历在目。

    因为庄王妃的苛刻,几乎身无分文。

    他曾经许诺了我去了扬州就有捏泥人。

    可眼睁睁看着最亲近的奶娘就倒在你面前,我们甚至连煎药的柴火都没有,这让他如何承受!

    自然耽搁了行程,抛弃官爵生计,也要停留在蓝田,不分昼夜侍候奶娘。

    春尽夏日暖和,气温回升,奶娘终于保了命。

    那些日子里,我们相互扶持,夜夜都相拥着说一些坚持的话。不敢睡不敢闭眼,四面楚歌的恐惧,徒剩双手的窘拮。

    日子苦的比他挖来的黄连都让人害怕。

    可我几乎相信,即使是一辈子,我们都会这样简单的是为了活下去,只拥有彼此。

    我真的相信了。

    重新启程的之前,他终于不再拒绝我哥哥们送过来的财物,抱着我在茅屋的炕上沉默一夜。

    “我会对你好的。”他说。

    那一刻,我感觉自己的心像要化了一般,甜蜜到心碎,听着他“怦怦”有力的心跳。

    用力的点头,不敢开口,害怕只要一开口,就会哭出来。

    那时候我不知道,对我好,并不代表,他是在爱我。

    可那又怎么样呢。

    在知道他隐约不堪的身世之后,我就应该明白,那样有浓浓恨意的人,他不会只属于我所想构建的小家。

    母亲说,让他一辈子对你好,只需要在他的身心都撕裂的时候,有你在身边,贫寒不弃。

    我看惯了父亲那些蠢笨的小妾们无味争风,怎么不明白呢。

    他在深深的夜里拥着我,哪怕什么都不作的时候,我几乎能看见他那颗颤抖的心。

    幸福到死,也不过如此。

    ……长长久久的时间里,我不知该庆幸还是遗憾,那时忘记,去看一看他的眼。

    丙寅.大雪

    那一年大雪,我躲在京兆某个肮脏的角落,却连哭都哭不出来。

    我曾经想过我们最终都会好起来的……隔了一层薄薄的木板,风吹了进去,已经冰冷透了。

    三年前,我娶了京兆豪门杜氏之女,王妃极力阻止不能。成婚的当夜,设计把云儿配给她陪嫁过来的小厮。

    之前的之前,我曾经握着云儿的手,说,“用不了等多久的。”

    云儿又一次笑着甩开我,嗔笑道,“等什么,谁要等你!”

    她穿的极单薄,我却连接济她的本事都没有,只能握着她的手,帮她呵暖,“别动,都冰成这样了。”

    那时,我坚信,只要成为杜家的快婿,挣脱这个所谓的王府是多么容易的一件事情。带着我在意的人,简单生活。

    对于我的妻,我也一定会给她一点儿 幸福感。

    杜氏回门后,我急不可待的去找云儿。

    可爱的聪颖的云儿,真实的甜美的云儿,娇俏的怜人的……我的云儿--

    我恨不能宰了那个畜牲!

    那是我一辈子最可怕的回忆。死也不过如此,可为何要这般的折磨,折断我们所有的、简单的期盼。

    如此恨一个人!

    即便是撕开我最痛的地方,血淋淋的,我也要离开这里!

    我恨!

    隐瞒了娘亲的部分,幼年不堪回首,连同庄王府内无立锥之地,全部零零散散地进入杜氏耳中。

    她眼中的心疼,指尖传来的温度。

    我却说,“咱们就要回去了,少说话吧。”

    让她看见我眼中的不信任。

    马车静静地走着。

    却在心里发誓,等我回来,给你幸福。

    天真的我以为,只要够资本,我们就能够幸福,如此愚蠢。

    蓝田道,连日的折磨,我精神疲惫颓丧到极点。只有在抱着杜氏我的妻的时候,才能感觉到有那么一团温暖。

    多久没有这种温温热热的温馨了。

    从大婚到被逐出府,甚至不到一个月,我仿佛被诅咒了一万年那么久,沉沉压着我喘不过气来。

    原本是要欢呼,可我从未料到,事情变化得如此剧烈而我竟会这样脆弱。

    ……娘亲为了让我活下来,以死送我进了王府。

    云儿是童年阴影下唯一的萤萤微光,我飞蛾扑火一般地奉献了全部的热情……却害了她一生。

    如今连奶娘都要离我而去--

    杜氏每晚都颤抖着抱着我,一遍遍地说,“会好的,一定会好起来的!”

    我闭上眼,把所有悲伤抑制。

    我深深地回拥她,我不能失去奶娘……也不能失去给我温暖、爱我的妻。我不能一无所有!

    “……我会对你好的。”我低喃。

    痛地不能睁开眼,我只能对云儿说“等我”。漫无边际,甚至永远都看不到那个点的,等。

    等地到么?

    天都不知道。

    我用杜氏的嫁妆在扬州安了宅,走了江南道的药材生意,而后揽了蜀汉道的粟粮水程,用了两年多的时间我不用庄王的一分一毫,铮铮熬成。

    而后带着忐忑不安的期盼,走北上入京。

    无论云儿怎样,我都是我,都是云儿的繁哥儿--

    我恨!

    大雪,要冷到骨头里。

    我亲自用锉刀,一块一块剜掉那个畜牲的肉,剁成泥,扔到王妃的宠物狗儿面前。

    双目龇裂!

    指天发誓,你加于她的,我要你万倍偿还!

    我把自己藏在最肮脏的角落垂死了三天三夜不愿清醒。

    冬天这么冷,薄板之中的你怎么受得了。

    只差了那么一点点,我恨地哪怕死我都愿意……只差了那样一点点的,我就不恨了,真的就不恨了呀!

    如此愚蠢。

    北走并州,改名换姓。

    我恨那个应该唤作母亲的恶毒女人,要你生不如死,比死还痛苦。

    要你家破人不亡好不好?

    并州是出匈奴草原的重镇,整整两年的拼命,准备行囊,带着充足的本事,我继续北上,匈奴草地,大旱荒漠,西域光怪陆离。

    九死一生,一生九条命,我是恨,我要那个女人最痛。

    西胡十国,我以天朝之利助契胡灭掉乌方,乌方全族沦为契胡的奴隶,而我得契胡便利,终于通西域百年停滞的商道。

    庄王妃,乌方族族长之贵女。

    我让她瞬间失去了赖以骄傲的资本。父兄皆成人奴隶,母妹日日夜夜在男人胯下生生死死,让她比死还痛苦。

    这就够了吗?……我醉生梦死。

    可是,云儿已经醒不过来了。

    一醉入梦,往往撕心裂肺。

    再不清醒。

    我自此不姓庄,我是并州史大官人。……扬州府上,我对杜氏说过会对她好,无求不应决不食言。天下珍奇奢华决计不少她,锦衣饕食琼浆玉液,让她比谁都好。

    这不是她想要的……却是我唯一能给的。

    杜氏一再流产、幼子夭折,我无所谓,仍旧给她最大的尊贵地位。

    只是再也回不去了,我流浪江湖。孤苦伶仃。

    十年一觉,襟袖空余。

    ……

    丁己.夏至

    燕舞莺歌玲珑袖,青藻幽香。

    很多时候,我都会想,究竟是她像她多一些,还是她像她多一些?……呵呵,莫非是我又醉了?

    啜饮杯酒,开始竞价,名唤如意儿。

    我抬手竞下,再无人敢争。

    只因为听见她若有似无的一声叹息,不是为自己,是为台下腾闹戏耍的芸芸众生。

    我惊奇自己竟能听出来,于是抬眼看去--

    男女之事上我从来都带着恨,即便云儿已经去了十几年了,哪怕我早已忘记了她的模样,她的一颦一笑……但我还是隐隐不能挣脱被冲击的恨意。

    那时她承受的最可怕的蹂躏,我一一偿还。

    可竟然最后也忘了,是何模样……

    床上被灌了荡药的女人,浑身散发着幽咽的美丽。

    抚上那柔软肌肤的一瞬间,我颤抖地闭上了眼,竟是这般的熟悉。

    我以为都忘记了曾经年少时的全部记忆。

    却怎么也忘不了那种,让我惴然心动的,温柔触感。

    摒住呼吸。

    思念之潮水轰然倒塌我被淹没的,无存发之地。纠缠之心迷离怅恍,馨香入骨。

    原来我会这样的深深迷恋不能自拔。

    要深入,再深入,要全部绝对的占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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