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娇百媚_分节阅读_29 首页

字体:      护眼 关灯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那你还不让开,我家主子住在对面的院子,不是在这里……”秋静再一次开口,却不防话到一半,就被打断了。

    “大内意旨,所有人等不得私自走动,否则就地正法,请两个主子速回寝殿!”守卫再一次重复,绷得紧紧的脸上不带一丝表情,身体笔直矗立,岿然不动。

    这么说,就只能留在这边了……

    景宁与秋静对视一眼,两人心中,具是一沉。

    “主子,那些守卫,是军营里的人……”关上寝殿大门的一刹那,秋静凑近景宁的身侧,低低地道。

    他们虽然未着甲胄,但周身都散发着一股森寒凛冽的气息,这种气息,她再熟悉不过,是来自于战场上的杀气。

    景宁敛着眉目,轻轻点了点头。

    她是禁军参领的女儿,并非不识兵戈,却也从未见过那般冷酷慑人的气势,行事严谨,作风冷厉,不带一丝个人感情,绝对不会是一般的禁宫侍卫。

    况且,还有那句,就地正法……

    思虑

    “会不会,是因为佟太妃的事……”董福兮兀自心惊地扒着窗棂。想她入宫多年,也从未见过那样的阵势。

    “死了人自然是要彻查的,只是不知道这戒严符望阁,会是谁的意思……”景宁的目光落在那些守卫的服饰上,是巡城校尉的统一着装,可穿在身上,尺寸却并不合适。

    “难道不是皇上么……”董福兮眼皮一跳,心中更加忐忑惶惑。她想不出,在宫里头,除了君主有这样的权力,还有谁敢。

    景宁抿唇,沉声不语。

    宫中定制,帝后无权处置先帝留下的太妃和太嫔,如今,死了一个佟太妃,就算皇上有意插手,也要经过太皇太后的意旨,如何又会将八旗兵丁派进宫城大内来?像这般不明不白的戒严,断绝了北五所与外界的一切联系,让本就荒僻的冷宫越发与世阻隔,恐怕,乾清宫那边,并不知情。

    昨夜,她故意让秋静将佟太妃的尸体扔进荷花池,就是要看看那边的反应,就是想验证,佟太妃与她说过的话是否当真,可,如今看来,似乎,果然实有其事了……

    她要怎么办?

    覆巢之下无完卵,眼看十年前那讳莫如深的秘密就要被揭开,她就感觉一阵刺骨的凉意正缓缓的从脚底,慢慢蔓延至全身……回想昨日七窍而死的佟太妃,她完全可以预料到自己的结局:在皇上面前敷衍拖延,最终却给了他一个无法接受的结果;混进冷宫,却是挑唆离间太皇太后、皇太后与皇上的关系——无论哪一方,都不会放过她。

    “反正……我们都是冷宫的人了,再大的事有上面的人顶着,该是不会找到我们头上的……”景宁的脸色有些苍白,但还是安慰地轻拍了一下抚董福兮的手。

    有了身子的人最忌受到刺激,是以至此,她何必再吓她。

    董福兮幽幽地叹了口气,“话是这么说没错,可怕就怕,正是我们这种无权无势的人,才更加危险……”

    天边,晚霞似血。

    绯然的夕照染透了远处蜿蜒绵延的大理石瓦脊,氤氲迷离的殿宇高楼,仿佛蒙上了一层殷红的迷雾。

    幽谧的北五所,因着兵丁的森严把守,连只鸟都飞不来,整个符望阁都笼罩在一片紧张而压抑的气氛里。

    晚膳,依然在酉时之前送来,只不过不是内务府的人,而是手执兵器的兵卫。

    董福兮自是没什么食欲的,少吃了一点,便在冬漠的服侍下进了内堂休息。

    看着满桌子的饭菜,景宁拿筷子的手停在盘盏上方。欲明欲灭的烛火照亮了她精光内敛的清眸,那张精致的脸上,此时,漾着一抹淡淡微笑。

    命运,是一种很奇特的东西。既然事情皆因佟太妃的死而愈演愈烈,那么,她也同样有办法,让这死亡,成为一切偃旗息鼓的条件……

    将那饭一口一口地吃掉,食不知味,如同嚼蜡,她却甘之如饴。

    前路,是凶险的,但总好过坐以待毙。她决定,兵行险着!

    发现

    空旷寂静的外室寝殿,此时,只剩下她一个人。窗纸是新换的,窗幔帘帐也是新换的,并不像偏殿那般透着尘土味。想来,也是因为福贵人最近害喜的状况越发严重,内务府的人不敢怠慢,特此在日常上多了些照拂。

    等待,总是很难熬。

    可在这样漫长的煎熬中,景宁渐渐地睡着了。

    夜,漆黑如墨,静得森然。

    偌大的寝房,沉寂,死一般的沉寂。

    昏昏沉沉地伏在桌上,景宁耳目朦胧,意识迷离恍惚中,忽然听到身后那厚重的殿门“吱呀”地一声,被缓缓推开了。

    紧接着,耳畔,响起一阵极轻、极轻的脚步声。

    ——有人!

    她一个激灵,蓦地转醒,虽未睁眼,可心却陡然提到了嗓子眼。

    这么晚了,会是谁?

    来人蹑手蹑脚地径直走到她的身前,伸手推了两下,见她毫无反应,便一左一右地将她架起,然后,缓缓地,轻轻地,拖出了东厢……

    外面的月光,暗淡。

    微凉的风,顺着稍稍敞开的衣领,径直地灌进了里衣,景宁微微一个激灵,身上汗毛都竖起来了,心中狂跳如雷,她闭着眼睛,一直被拖着带出回廊,然后,进了外面那顶红泥软轿。

    耳畔,除了风声,便是那 “嘎吱嘎吱”的轿子轴承碾压。

    大概有一盏茶的时间,轿子就停下了。

    不远处,是一座荒废了很久的寝殿,因着常年不修葺,败落破败,荒草丛生,到处是断壁残垣。鼻息间,漂浮着一股淡淡的野丁香的味道,她被带进去,方一进门,就被扔在了冰凉的地上。

    偌大的屋苑,简陋而昏暗,到处弥漫着一股灰尘味。

    窗纸被粘连地严丝合缝,挡住了外面晦涩的月光,梁上挂着一盏气死风灯,光亮昏暗。

    这是哪儿?

    她们带她来又要做什么……

    景宁屏住呼吸,细细聆听屋内的动静,过了半晌,那脚步声再次响起,转瞬,一盆凉水蓦地兜头浇下,淋了她满头满身——

    夏末的天气是微暖的,可那水却仿佛浸了寒冰,格外的冷冽刺骨。咬着牙,景宁缓缓地睁开眼,浑身瑟缩地挣扎起身。

    “谁?谁在那儿……”

    抱着双肩,她嗫嚅着,果真是一副慌恐惊吓的样子,怯怯的小声问。

    可回应她的,只有空旷寂寥的风,顺着门缝,飕飕地灌进来,显得越发诡异森然。

    抬眼望去,前面木雕竹纹裙板玻璃隔扇阻隔住了东侧的门廊,那扇抹白双鹤云纹的屏风后面,人影曈曈,透过晦涩的光,看不真切。

    “你,可是在符望阁东厢伺候的宫人?”

    其中,一个女音,低沉而威严地询问。

    冷宫里头的婢子,都是那最低贱的人。只要是稍有品阶的妃嫔,就可以随意使唤她们,甚至,是等级相同的那些宫人。

    “奴婢……冬漠……”咬着唇,她道。

    “我且问你,最近几日,你家主子与冷宫中的太妃和太嫔可有过什么来往?”

    景宁目光一动,低垂的眸中划过一丝冷然。

    半夜三更,不明不白地被带来,不知问话的是何人,不知目的为何,倘若她就这么轻易地和盘托出,岂不是太过轻率了么……

    见她迟迟不语,屏风后的人不耐烦了,一拍案几,出声喝道:“低贱婢子,竟敢推搪,吾乃奉命前来,还不快快从实招出!”

    纤长的睫毛微微颤动,她用手撑着地,一副惊慌失措的样子,“我家主子……我家主子这两天害喜的情况严重,除了……除了对面寝殿的宁……宁主子,不曾与其他人来往……”

    “可有到过西厢……”

    “不……不曾……”

    “可有过什么异样?”

    “没有……”

    “那,说过什么不该说的话么……”

    那人的声音带着一丝的喑哑,慢条斯理的,隐隐的让人心慌。景宁怔了怔,猜忌地抬眼,却如何都对不上屏风后那一双森然透亮的双眼。

    迷惑

    不该说的话……

    她指什么?

    粗布的罩衫,锦帛的里衣,景宁不动声色地将袖口扯紧,遮住了腕上的碧玉手串,然后,摇头,再摇头,“福主子前几日只是对膳食抱怨过,对日常用度有过……有过不满,其他的,真的没……没有了……”

    “你可要想清楚……或者说,那个长和福贵人来往的宁嫔,可有什么举动,或者,可曾去过西厢么……”

    循循善诱,听在耳畔,顿时后心发凉。

    她不知这屏风后的人是谁,可她知道她是因何而来。平日自己和福贵人过从甚密是所有人都知道的事,但她不确定,自己几次去佟太妃那里,究竟有多少人知道,又知道多少。

    “奴婢不敢欺瞒,更不敢妄言……宁主子虽常来探望福主子,但确实不曾有过什么不该有的举动……也不曾去过西厢……”她说罢,再次叩首,微眯的清眸中有一丝一闪而过的精光……

    她在等着她的反应。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半晌,那人终于长长地出了一口气,似是失望,又仿佛不耐烦,刚想说话,这时,殿门忽然“吱呀”的一声,被缓缓地推开了,打断了屋内的问答。

    瘦小干枯的身影,极轻的脚步,景宁抬头去看,却只来得及捕捉到那裙角的一抹墨绿。

    “苏……”

    屏风后的人诚惶诚恐地起身,刚想行礼,就被来人止住了。

    没有丝毫的言语,来人瞟了一眼地上跪着的景宁,可仅仅是一瞬,立即愕然地再次去看她。

    粗布罩衫,墨绿色的宫婢装,这是……

    “真是不中用的东西!”来人拧起眉毛,冷然看向身前满脸讨好的沁嬷嬷,睨去一抹怒意无边,“这么一点小事都做不好,还不赶紧将人给带回去!”

    容沁有一刹那的错愕,却不敢质疑,满脸惶恐地点头哈腰,向旁边挥手示意。

    那个声音……

    景宁抬眸,却是不容她多看,就已经被架起带出了屋苑。

    沉寂的夜中,红泥软轿被抬着,缓缓而来,却是匆匆而归,被送回到符望阁,不过用了半盏茶的功夫。秋静焦急地守在内堂,看到那轿子远远地来,又远远地走了,才急忙地迎了出来。

    “主子,你可回来了,真急死奴婢了……”

    景宁身上的水已经干了,衣服褶皱,发丝凌乱,狼狈得很。拿起巾绢擦了擦湿哒哒的头发,她轻轻地道,“只是被带过去问了一些莫名其妙的话,后来有个人去了,又让她们将我送了回来。”

    “那主子,可有什么发现?”

    景宁敛着眉目,没有说话。

    昨夜,兵士们送来的饭菜,被下了蒙害药。想来,整个北五所内外把手森严,怕是连只鸟都飞不出去,像这种内外串通的把戏,非得是宫里边极其熟稔的人不可。她心中有猜测,却更想明确知道究竟是何人。将福贵人她们安置在内堂,不过是以防万一;自己一人守在外室,也仅仅是想一探究竟。最后,居然错有错着,真的让她试探出了戒严北五所的幕后之人……

    一入宫门,深似海。

    皇室的疑虑,向来是无处不在,无孔不入,且不论那宫闱争宠,杀人不见血的勾心斗角,单就是这其中讳莫如深的秘密,就让人心惊胆寒。所谓禁忌,所谓避讳,高位上的人不想听到的东西,不想看到的事情,便是永远提都不能提。

    有些事,确实是不急于一时;可有些,如果现在不做,恐怕,就永远都没有机会了……依着皇室的行事作风,一旦有了那猜忌的对象,便是宁妄,勿纵,绝不留情……

    取出那螭龙玉牌,她再一次换上秋静的婢女宫装,趁着夜色,独自一人,出了东厢。

    ————————————————

    四天

本文链接:http://m.picdg.com/17_17362/3488814.html
加入书签我的书架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