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子不辞辛苦地衔泥作窝,终于看见一个大碗形状的东西挂在佛堂的前梁上,看见它们在**巢时,互相用嘴帮对方慢慢梳理羽毛,真象一对恩爱的夫妻。
-------------------【甲午年三月初六】-------------------
我干脆问管家要了一小口袋小米,告诉他,燕子在佛堂前梁上做窝,是小姐的福气。我要这个粮食喂燕子,怕燕子吃食不够飞走。
管家居然乖乖地送上黄澄澄的上好小米,起码有十斤,我可以留住燕子了。
-------------------【甲午年三月初八】-------------------
今天看见燕子妈妈飞进那个大碗里,就没有再出来,我用一个小碗装上小米,泡上水,放在佛堂的台阶前,燕子真的有灵性,一下一下地衔着小米,飞上房梁。
我听娘说,燕子妈妈孵小燕子不能太吵!于是等管家来,我就做出敲木鱼、念经的样子,他走,我就停了下来。
-------------------【甲午年三月十五日】-------------------
燕子妈妈飞进大碗也有好多天了,我还是每天泡一把小米在碗里,放在台阶上,然后看着燕子爸爸衔着飞到梁上,大概是喂给燕子妈妈吃吧。
我就这么看着,一看就是老半天。
-------------------【甲午年三月三十日】-------------------
今天我再抬头看燕巢时,我惊奇地发现:那个碗状物的边缘,多出四个小燕子的脑袋,燕子妈妈,燕子爸爸忙得一塌糊涂。燕子爸爸把衔来的东西先放进燕子妈妈的嘴里,燕子妈妈再放进小燕子的嘴。四只小燕子的嘴张得那么大,只见大嘴张得连燕子身子都看不见了。燕子爸爸除衔我泡的小米,还到外面去衔虫子,而这四只小燕子象是填不饱似的。清晨就见燕子爸爸飞出飞进,直到傍晚,才见它侪进那个大碗里,莫非它不累吗?燕子妈妈不停地喂四只燕子,不知什么时候才把衔在嘴里的东西吞进肚里,我都看呆了!
我对着小燕子说:“燕子啊!你们长大了,懂得孝敬你们的父母吗?老燕子飞不动觅食时,你们会不会把找到的食物送进爹娘的嘴里,就象今天你的爹娘喂你一样!”
不过我知道,它们是鸟,不是人,不会懂得这些的。
看见小燕子有爹妈的呵护,不由得想起我自己,十岁前,我的爹娘也是象这对老燕子那样辛苦地养育我,那时我是父母的掌上明珠。想要什么,爹娘会尽量地满足我。而今我不知道我爹娘是否存活于世,如果他们在世,我一定会孝敬他们。我不知道,究竟我,是张府的管家接来的,还是被他们强抢来的?他们一定知道,不过没有人敢说。
曾经有几次,没人时,我向过奶妈奶妈闪闪烁烁,■■半天,才说:“我一个妇道人家,怎么会知道这些事!”她多少是知道一点内情的,看来她也是不悸卞,我勉强她,也会害她。
就这样,我的父母是否仍存于世,对于我是一个永远的秘密了!
-------------------【甲午年五月初五】-------------------
今天是端竿节,因为“张善人”的态度变了,所以我的斋饭也大大丰富起来,今天的斋饭,降了有了香菇炒白菜心,豆腐炒芹菜,还有粉皮拌皮蛋,腐皮炒木耳,四样小菜,色香味俱全,另带一只咸鸭蛋与一串素粽子,二个红枣,二个喜沙,二个莲子,二远就有一股粽叶的清香。
我边吃粽子,边抬头看燕子,咦!没想到今天,老燕子在教小燕子觅食,飞翔。四只小燕子站在佛堂边的柳枝上,黑色的燕子,金黄色的柳条,长长的绿柳叶,煞是好看!
我好象听懂鸟语似的,燕子妈妈啾啾地告诉小燕子,“别怕”一个个来,爹娘都在这儿看着你们!”小燕子一只一只地穿梭式的飞,开始不熟练,他们也不灰心,一次一次重来。燕子爸爸教累了,燕子妈妈又上去教。
连鸟都知道教小鸟要怎样觅食,怎样飞翔,怎样躲过天敌的伤害,如果我能向有母亲那一天,我除了教自己的儿女做个好人外,首先也要教他们怎样求生,怎样躲过别人对他们的伤害,从小我的母亲很疼我,可一样要我认字、念书,教我做针线、绣花、剪窗花。
我可以骄傲地说:凭我的一手好针线活,我也能养活自己。
可是越接近三年期约满的日子,我就越是害怕“张善人”会不履行他对我的约定,我就是有些隐忧,但又说不出他最近的举止有什么地方不对,是有些过分的好,可是,他要是对我刻薄,虐待我,是不是就不好呢?我头都想疼了,也得不出结果。我又没有什么可商量的。只有走一步看一步了。
-------------------【甲午年六月初六】-------------------
我在张府的佛堂带发修行快三年了!前两年佛堂的条件又差,送来的斋饭经常是半生不熟,菜是清汤寡水,我常常饿得半夜睡不着,那时的日子真是度日如年。
后来的大半年,“张善人”去看我,我的斋饭味道好了,也时常送来一些精巧的素点心,晚上实在饿了,也有吃的,不会再饿肚子。房屋,窗子都修整过了,又有炭火,冬天也不会冷得睡不着。总之,后来的半年,我自己都觉得日子好过了,也过得快了,这不,今天这都满十九岁了!
不过,降了小姐,没有人知道我的生日,一个下人,生日又怎么样,丫头长大了可以多做事,再大了,随便配一个男人嫁出去,那个男人对她好不好,就看她的造化。
每年的生日,除了伤感与哀痛,我没有什么可以替自己高兴和祝贺的。
-------------------【甲午年七月初七】-------------------
三年前,小姐在深夜在向花园里,摆上香炉、向天祈祷,虽然没有说什么话,可是满脸都是甜蜜蜜的笑容,只有我一个人知道,她决不会是为那个所谓的未来夫君高小混祈福的,但是又不清楚她心回中的如意郎君会是个什么样的人。
后来在佛堂带发修行时,人慢慢长大,也有时间把过去发生的枝枝蔓蔓的细节串在一起,终于得出一个结论:小姐念念不忘的那个郎君不是,她曾在小树林遇见的那个神彩飞扬的公子。可是她的意中人决不会知道,上只见了他一面的美丽端庄的小姐,会把他当作是自己一生不变的如意郎君,为他绣了那么一幅美妙绝伦的被面,甚至为了他而保住自己的清白,不惜在如花美眷的年龄离开人世;甚至把对他的爱的这个秘密也带进坟墓,没有谁知道小姐的心事。而今我的结论也不是小姐亲口告诉我的,是我自己猜想的。
这样的爱是不是太凄美了?人世间是不会太多的。即使牛郎织女这样天上的神仙,犯了天条,玉皇大帝,王母娘娘还大发慈悲,让喜鹊搭桥,允许他们夫妻二人每年见上一面。可小姐,谁会给她朵会,连她亲生父亲都会那么绝情,所以小姐也不能留在人世间。
那么我自己,哀叹小姐的不幸,而自己就更不幸了,小姐的痛苦,是她追求的是太完美,人世间不存在的东西,她是仙女下凡,理当回到天上。而我是个俗物,是人家的婢女,我更没资格,没有可能去追求美的东西,我的“牛郎”在哪里呢?我这辈子会不会有一个心目中真正的“牛郎”而我又会不会象织女那样,为了自己的“牛郎”甘愿触犯天条而受若,也宁愿过着每年只有一次面会的日子。我想,我是凡人,大概是受不了那种刻骨的相思的。
-------------------【甲午年八月初一】-------------------
今天“张善人”又到佛堂来看我,他问我:“金莲,三年的期限就要到了,想好嫁个什么样的人家了吗?如果你不想离开我们张府,我可以另行安排,不过你一切都宴听我的。”
由于“张善人”最近的行怪异,我从奇怪而转向有几分害怕,却又不敢说,也不得早点离开他们家。于是我也只好假装恭敬地说:“老爷夫人对我这么好,我想我在老爷家也习惯了,外面的人肯定不会这样对我,我也舍不得老爷夫人,我就留在府里,侍候老爷,夫人一辈子!”
“张善人”一副大喜过望的样子;“我就等你这句话了!要是夫人向你问起你期限满了要去哪时里,你也这样回答夫人,我不会亏待你的。”
我好生奇怪,我的回答有这么重要吗?能决定我的命运吗?这下我后悔刚才言不由衷的回答。我下决心一定要把我的想法告诉夫人。
-------------------【甲午年八月十五日】-------------------
甲午年八月十五日
这几天,心中一直忐忑不安,盘算着怎样几夫人说我的想法。翻来复去,也想出一些临时回惫的办法。
我知道,今天是小姐三周年的祭日。去年,前年的今天,夫人都到佛堂来拜祭,上几柱香,烧些冥纸,而奶娘还要另带一竹篮的冥器焚化,今年肯定也会如此。
今年我要诚心诚意地为小姐念经超度,再不是“小和尚念经,有口无心了”!因为今年的八月三十号以后,我就不再在此被强迫作替身做自己不愿做的事,今后也没有再在这种正式的地方为小姐念经超度了!小姐在世时,对我那么好,又教了我很多东西,我也该为她做做我能做的事,记得小时候,父亲经经常告诉我:“滴水之思当涌泉相报。”
打定主意,今天我比平时还早起来,很虔诚地念经,一枚一眼地,有节奏地敲着木鱼,等着夫人和奶娘的到来。
说实话,我是去年的今天见过夫人,匆匆一别,又是一年。而奶娘是过年时见过,也有半年多没见,所以能看见她们,我心中也是很高兴的。
到时候,奶娘扶着夫人果然来了。夫人也象前两年一样,上香,烧纸,抛洒一大把眼泪,完了,没有走。奶娘拾把椅子过来,让夫人坐下后,奶娘说:“金莲别念了,夫人有话要问你。”
我低头站在夫人面前。我知道夫人是名门淫族之后,一副端庄,不苟言笑的样子,她年轻时是出了名的美人胚子,小姐就很象她母亲,虽然长得很美,但也是凛然不可亲近的样子。我们府里的丫环,还包括小姐的几个丫环,都有些怕夫人,说真的,我虽是小姐的贴身丫环,知道小姐的冷若冰霜只不过是她保护自己的武器,我不怕;但我却怕夫人。再说到张府这么多年,也没正经与夫人正面对过几句话。
夫人说:“金莲,你抬起头来,我看看!”我便听话地抬起头来。夫人叹口气对奶娘说:“唉!女大十八变!金莲这丫头出落得连我都快认不出来了!要是换身好衣裳,还真有几分标致!”奶娘说:“夫人说的是!不过大半年前我来过,那时金莲可不象这般滋润!脸色不好,穿的又是破旧的僧袍,倒看不出她有什么特别!今天换了件特制的衣服,显得出身段。我也听说饮食上不象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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