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文海停了一下。“吴桐。他说他认识你妈的朋友赵薇然，有些事要当面说清楚。”
    “他给你东西了没有？”
    “刚坐下，还没——”
    “别接任何东西。我马上到。”
    付今枝挂了电话，把地址发给秦从樾。
    车往东三环拐的时候，姜颂发来定位。
    “锐盈大楼的吴桐已经离开了，步行往东，手里没有文件袋。”
    付今枝回复：“锐盈大楼他见了谁？”
    “前台登记是找方砚，但方砚的助理说方总不在。他在大厅坐了十五分钟就走了。”
    她把这条信息翻来覆去想了两遍。
    吴桐去锐盈找方砚，方砚不在。他坐了十五分钟就走，说明他不是来谈事的，是来确认方砚在不在。
    方砚不在锐盈，那他在哪？
    付今枝拨给陆衍之。
    “方砚今天的行程你有吗？”
    “他上午取消了所有会议，说身体不适在家休息。”
    “家里有人确认吗？”
    陆衍之那头翻了翻东西。“锐盈行政说他的车停在公司地库，人没上楼。”
    车在地库，人没上楼。
    方砚用自己的车做掩护，人从别的出口走了。
    付今枝到茶馆时，付文海坐在二楼靠窗的位置，对面的座位空着，茶还冒热气。
    “人呢？”
    “刚走。你打完电话没多久，他说有急事先离开了。”
    付今枝看着桌面。两只茶杯，一壶铁观音，付文海面前放着一张名片。
    她拿起名片。上面只有一个名字和一个手机号，没有公司。
    “他说了什么？”
    付文海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他说赵薇然托他转告我一件事。”
    “什么事？”
    “付家那个空壳公司，尽快注销。”
    付今枝把名片翻过来，背面有一行手写小字。
    “来不及当面交，东西在茶馆吧台。”
    她下楼走到吧台，跟服务员要了吴桐留下的东西。服务员从柜台底下拿出一个牛皮纸信封，封口用透明胶贴死。
    “那位先生说有人来取。”
    付今枝拿着信封回到二楼，付文海已经站起来了。
    “爸，你先回家。”
    “你查的那些事，跟你妈有关系？”
    “暂时没有。”
    付文海看了她半天。“你别骗我。”
    “没骗你。空壳公司的事我处理，你和妈别管了。”
    付文海走后，付今枝坐到他的位置上，把信封拆开。
    里面不是原件。
    是一份公证书，杭州市某公证处出具，公证内容是吴桐对芯瀚早期工艺数据归属权的个人声明。
    声明的核心只有一句话：芯瀚建厂初期所使用的核心光刻工艺，源自吴桐本人的技术成果，陈维国在未经授权的情况下将其纳入公司专利体系。
    公证日期是上个月。
    吴桐在方绍棠被抓之前就办好了公证。
    这份东西如果递到法院，芯瀚的专利归属就会被打开一个口子。分拆谈判中，赵薇然可以凭此主张核心技术的独立来源，从秦氏手中拿走更多筹码。
    付今枝把公证书拍了照，锁回信封。
    秦从樾的电话在这时打进来。
    “拿到什么了？”
    “公证书。吴桐对芯瀚核心专利提出了权属异议。”
    那头安静了两秒。
    “赵薇然的手笔。”
    “她让吴桐把这份东西交给我爸，不是交给我。”
    “你爸不懂这些，拿到了也不会用。”
    “所以她赌的是我会替付家拿走这个东西，然后带进秦氏的谈判桌。”
    付今枝捏着信封。“秦从樾，赵薇然不管做什么，都把我当中间人。她不直接找你，因为她知道你不会让步。找我，是因为她算准我会替付家的利益多争一步。”
    “你会吗？”
    “那要看你给不给。”
    秦从樾没有接这句。
    “方砚找到了。”
    “在哪？”
    “他没去锐盈，去了朝阳法院，递交了锐盈三期GP变更的异议申请。”
    付今枝把信封放到桌上。
    方砚在法律层面动手了。
    他交出底稿、放走周琳、消失一天，不是在跑，是在准备诉讼材料。只要GP变更被法院冻结审查，秦氏对锐盈三期的接管就要暂停。
    六周变成了不确定。
    “他的异议理由是什么？”
    “秦氏控股方未完成LP利益保护的合规披露。”
    付今枝把这句话在脑子里拆了一遍。方砚拿出去的底稿恰好证明LP里存在未申报通道户，秦氏如果用这些底稿作为证据查处通道户，就等于承认接管前的尽调存在遗漏。
    他用自己交出的刀，反过来捅了秦氏一下。
    “这个人确实不蠢。”
    “你之前说他精明了十二年。”
    “精明跟不要脸还是有区别的。”
    秦从樾没评价。“公证书带回秦氏。”
    “我先去一趟锐盈。”
    “干什么？”
    “方砚的异议申请需要LP签字确认，锐盈三期的LP里有沈明昌。他要拿到沈家的配合，才能把异议撑住。”
    “你想在他拿到签字之前截住？”
    “我想知道他跟沈家谁在对接。”
    秦从樾那头传来翻纸的声音。
    “沈明昌今天下午在高尔夫球场，沈伯年的秘书订了四个人的包间。”
    “四个人？”
    “沈明昌、沈伯年、方砚，第四个没查到名字。”
    付今枝站起来，茶馆的空调吹得她后背发凉。
    沈家大房和一房坐到了一起，方砚也在。第四个人没有名字。
    “高尔夫球场在哪？”
    “顺义。”
    “我过去。”
    “付今枝。”秦从樾叫了她全名。
    “嗯？”
    “你今天已经跑了三个地方。”
    “还能跑。”
    “你上次说对讲机下次会按，到现在一次没按过。”
    付今枝把信封塞进包里，往楼下走。
    “秦总，你是心疼我跑太多，还是怕我跑到你管不着的地方？”
    电话那头停了一拍。
    “两个都有。”
    她没回话，出了茶馆上车。
    车开到三环的时候，旧手机又亮了。
    匿名短信。
    “第四个人姓付。”
    付今枝盯着屏幕，手指僵在那里。
    她拨给付母。
    “妈，爸走了多久了？”
    “他刚才又接了个电话，说改去顺义。”
    付今枝把手机攥在手里，车速已经提到了限速边缘。
    付文海去了那个高尔夫球场。
    沈家、方砚、付家——三方坐在同一张桌上。
    而她不在场。
    旧手机最后一条匿名短信跳了出来。
    “你爸手里的空壳公司，沈家出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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