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6章新的局面(第1/2页)
唐基沉默了一下：“你年轻，又有本事，这是你最大的本钱。军统虽说在不停地扩充，可不是每个人都有你这样的能力的，所以他想做出成绩就要用你。想来不会太过分。”
陈树声点头。
“但是，”唐基语气一转，“姓戴的最看重的还是对他自己的忠心。这段时间以来，在军事情报方面，军统可以说是毫无作为，上面已经有了微词。”
“您的意思是……”陈树声心里有了猜测。
唐基继续道：“军统不是什么时候都能做出成绩的，也不是什么时候都想做出成绩的。大多数人更多时候都在忙着内斗，忙着站队。所以，有时候有能力，反而会成为别人的眼中钉。姓戴的会不会一直看重你的能力，不好说。”
陈树声沉默了很久，才点了点头：“我明白了，多谢唐副座指点。”
“以后别再叫唐副座了，树声，我视你为子侄。”唐基摆了摆手，语气也轻松了一些：“不过你也别太担心。我虽然离开军统了，可还在侍从室。侍从室是什么地方你也知道，离委员长最近。他做事要顾及这一层，多少还要给我个面子。实在不行……”
他看了陈树声一眼，“我把你调过来。侍从室那边也需要人，你这样的，到哪里都能做出成绩。”
陈树声站起来，语气诚恳，“您的栽培，树声没齿难忘。”
唐基摆了摆手：“行了，你我之间不说这些。我在军统也有几个嫡系，找个机会会安排让你们见见面，往后可以相互帮手。”
“好，我听您的。”
“哼！姓戴的这次阴了我，迟早找个机会全还给他。”唐基咬牙道，随后抬起了头：“你刚回来，先去歇着吧。后面怎么弄，我再跟你说。”
“那我先告辞了。”陈树声说完转身出了门。
回到办公室后，他在椅子上坐下来，眉头紧皱。
唐基是他现在最大的靠山。唐基在，他在军统内部就有一个说得上话的人，立了功有地方叙，出了问题也有人能挡一挡。唐基走了，他这个二十四岁的中校科长，就只剩下自己的本事和戴的“看法”。
而戴的“看法”，恰恰是他最不指望的东西。
陈树声比唐基更清楚对方是什么样的人。
军统是其安身立命的根本，但军统的权柄从哪儿来？从委员长那里来。作为家臣，委员长要抗日，他就全力抗日；委员长要跟日本人谈，他就能扑到谈判桌上去。他的忠诚是单向的，只对上面那一个人。当自身的权力来源于别人的一时喜恶，他就一定会牢牢抓紧当下握在手里的力量。
在这个前提下，什么“能力”，什么“功劳”，什么“资历”，都只是工具。工具趁手就用，不趁手就换。忠心和听话，在戴那里的权重，永远排在能力前面。
这才是陈树声真正觉得棘手的地方。
唐基说“他想出成绩就要用你，不会太过分”。这话还是想的太简单了。首先，军统内能做的事不是只有他一人，而且就像唐基说的“军统并不总在做事”，其次，对方赶走了唐基就是要收权，大概第一件事就是要把唐基留下的人换掉，怎么看自己也是首当其冲。
那是不是就非得站队？
陈树声靠在椅背上，把这个问题在脑子里翻了几遍。唐基说“不能轻易站队”，是为他好，在军统是一回事，绑死在戴的身上是另一回事。
可自己刚刚在军统里扎下根，起了一些底子。这些是他抗日的基础，也是他日后能继续往上走的资本。而且，自己刚刚和地下党取得联系……
所以站队这件事，不是“站不站”的问题，是“怎么站、什么时候站、站到什么程度”的问题。
为了理想和信仰，有些需要妥协的地方必须妥协，因为这不是为了自己个人。只要二科在自己手里，只要自己还能做事，其他的自己总有办法周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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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清楚了这些，虽然心里没有踏实多少，但至少知道眼下该干什么。先把事做好，先把人攥住，别的走一步看一步。
当天晚上，陈树声并没有参与王远组织的接风宴。唐基动作迅速，晚上就安排了陈树声和其他几个人见了一面，其中军衔最高的和自己一样是个中校。
但陈树声对这些人并没有抱多大希望。唐基一走，这些人还值不值得信任谁也说不准，目前没有深交的必要。
……
接下来的几天，处里并没有交代下来新的任务。二科恢复了去杭州之前的状态。方世杰和周秉言继续投入到了人员的整合、教导和训练之中，王远将牺牲在杭州的六位队员的抚恤金送到了其家人手里。
陈树声每天到办公室，处理几份日常文件，偶尔去关平路那边转一圈，看看几个股的人手和训练情况。看起来是闲下来了，但他心里有种直觉，随着唐基的调离，一定会有什么事等着他。
第三天上午，唐基的调令正式下达。军统局副局长唐基，调任侍从室，具体职务并没有在军统公开。
消息传开之后，平阅路33号的大院里暗流涌动。不少中层军官开始频繁往二楼跑，其中就有陈树声那晚在唐基那里见到的所谓“自己人”。
二科内部，方世杰一向沉默寡言，什么都没有问，周秉言多少知道一些。马国成沉不住气，自从听到消息后已经跑了好几趟，被陈树声斥责了一番，罚去和方世杰对练。
中午，陈树声去了唐基那里一趟，两人谈了半个多小时。
还不到下班的时候，唐基就离开了军统。走的时候没有大张旗鼓，一辆黑色轿车停在楼门口，秘书带着两个卫兵把一些东西搬上车。陈树声站在二楼走廊的窗户前，看着唐基从楼里出来，在车门前停下，抬头朝楼上看了一眼后才弯腰上车，车子驶出了院子。
陈树声缓缓退回桌后，内心的想法只有他自己知道。
几乎在同一时间，局长办公室，杜俊正在汇报着工作。
“……戴先生，杭州之事后来的经过就是这样。您这几天不在局里，跟您汇报的晚了些。”杜俊汇报完毕，抬头看了对方一眼，犹豫着说道：“陈树声还是得力的。您刚说的这件事，是不是……”
戴笠看了他一眼：“正因为得力，才要把这件事交给他办。”
杜俊没有接话。
戴笠靠回椅背：“日本人最近怎么一炸一个准？武汉这么大的地方，机场、仓库、阵地，他们就像长了眼睛一样。其中肯定是有问题的，所以上面才交代给我们暗查。而抓日谍这一块，陈树声在行，之前他只是不在，现在回来了，就让他去配合湖北站，把这个案子查清楚。”
杜俊斟酌了一下措辞：“处座，此事牵扯颇深。湖北站那边查的是不是有些冒进了，陈树声这时候参与进去……您看，我要不要提点他几句？”
戴笠的目光落在杜俊脸上，什么都没有说。但那个眼神已经让杜俊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
“查案是为了抗日。”戴笠开口，语气不善，“不管牵扯到谁，都要查个水落石出。湖北站既然有怀疑，就让他们去查。陈树声有这个能力，就去配合调查，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杜俊说。
“就这样。”戴笠摆了摆手，“去吧。告诉陈树声，尽快查明真相，把日谍和叛徒都揪出来。”
“是。”杜俊站起来，转身出了办公室。
回到自己屋里，杜俊在椅子上坐了几秒。最终叹了口气后，拿起桌上的电话摇了摇。
“陈科长吗，过来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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