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清玄散文_分节阅读_24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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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口,在喘息的

    时候,一定能见及生命的真意吧!

    风铃

    我有一个风铃,是朋友从欧洲带回来送我的,风铃由五条钢管组成,外形没有什么

    特殊,特殊的是,垂直挂在风铃下的木片,薄而宽阔,大约有两个手掌宽。

    由于那用来感知风的木片巨大,因此风铃对风非常地敏感,即使是极稀微的风,它

    也会叮叮当当地响起来。

    风铃的声音很美,很悠长,我听起来一点也不像铃声,而是音乐。

    风铃,是风的音乐,使我们在夏日听着感觉清凉,冬天听了感到温暖。

    风是没有形象、没有色彩、也没有声音的,但风铃使风有了形象,有了色彩,也有

    了声音。

    对于风,风铃是觉知、观察与感动。

    每次,我听着风铃,感知风的存在,这时就会觉得我们的生命如风一样地流过,几

    乎是难以掌握的,因此我们需要心里的风铃,来觉知生命的流动、观察生活的内容、感

    动于生命与生命的偶然相会。

    有了风铃,风虽然吹过了,还留下美妙的声音。

    有了心的风铃,生命即使走过了,也会留下动人的痕迹。

    每一次起风的时候,每一步岁月的脚步,都会那样真实地存在。

    眠床下的番薯

    台湾人自称“番薯仔”,那是因为番薯在农村扮演了很重要的角色。

    番薯叶子叫作过沟菜,非常甜姜,带着微微苦甘味,是一年四季不缺的。

    番薯的吃法,在乡下可以写成一本食谱,番薯饼、番薯糕、番薯糖、番薯汤、烤番

    薯、烃番薯,炸番薯,焊番薯……可以写一大串,对了,还有番薯稀饭!

    番薯收成的时节,我是印象深刻的,父亲会把番薯堆满在整个眠床底下,所以,每

    天我们都会在番薯的香气中睡去,又在番薯的味道中醒来。

    番薯的发芽是很快的,有时候会穿过木板床的缝隙伸出头来,我有时用一条铁丝把

    那些芽牵到窗外,它也就那样地蔓生起来。

    那么有生命力的番薯,有时让我感觉就是自己的化身,也是农民子弟的象征,我就

    鼓励自己:要像番薯一样充满生命力,向窗外有光的地方蔓生。

    我到现在还记得番薯开花的情景,土地一片白色的小喇叭,那样纯净、那样素朴、

    那样美,想着的时候,就好像闻到了整片土地的芳香。

    太子龙与中国强

    小时候最盼望的是过年,因为可以买一年一套的新衣服,到了年底,几乎每天都会

    嗅到新衣服那种棉香了。

    布鞋也是一年只买一次,穿到破了,只好赤脚去上学,期待新年赶紧到。

    我还记得那时我们买的卡其制服叫作“太子龙”,布鞋的牌子是“中国强”。

    新衣、新鞋买回来,舍不得马上穿,要抱着一起睡觉很多天,每天都很开心。

    盼呀盼的,新年终于到了。

    我把新衣服、新鞋子穿起来,感觉到自己是多么笔挺,可以出去让这世界的人看看

    了!也因为是过年,新衣的口袋里总像装满了欢乐,怎么掏出来用,也用不完。

    但是,穿新衣的时候我会想到,一个人穿新衣确实快乐得像太子,怪不得新衣叫

    “太子龙”。

    我又会想到:中国如果真像球鞋的名字那样强起来,我们就可以常常穿新鞋了!

    胃散

    妈妈打电话来,叫我下次回去时再买两罐大的胃散回家,因为上回我买的胃散已经

    吃完了。

    “怎么会呢?我不是才买回去没多久吗?”

    妈妈说:“因为那些囡仔都爱吃胃散,平时都吃着玩,很快就吃完了。”

    听妈妈讲起,我们小时候也喜欢吃胃散,一人吃一两匙,胃散没两天就吃完了。

    大约是三十年前,台湾乡下医药不发达,因此家家都在墙上挂一个大药包,里面就

    有绿瓶子的胃散,葫芦形状。那时大概是没东西吃的缘故,总觉得胃散的味道很好,含

    一口吞进喉咙,“心凉脾肚开”,一股凉气冲入腹内,另一股凉气则冲出鼻孔,真是过

    瘾极了。

    由于兄弟都喜欢吃胃散,爸爸无法可想,最后把药包挂在大厅的横梁上,这样除了

    老鼠之外,大概只有猫吃得到了。

    但是我不死心,有一天用梯子爬上横梁,一手挂在横梁,一手去摘药包,结果失去

    重心,当场从一丈高的屋梁上跌下来,屁股痛了,一个星期都不能坐椅子。

    药包还是挂在横梁上,再也没有人敢去拿了。

    我一直还是怀念胃散的味道,几年前在偶然的机会买到一种胃散,味道和小时候吃

    的一样,疗效也很好,就介绍给妈妈吃,没想到哥哥的孩子们也喜欢吃呢!

    我们的童年时代,物质匮乏,没有什么可贵记忆,但生活的小事中也有许多深刻的

    事物,例如胃散就是。这使我在很小很小就知道生活的一些秘方:即使在看来卑贱的事

    物中,也有一些珍贵的滋味。

    因为,这世界原本没有什么卑贱的事物,只有卑贱的心才会看见卑贱的东西。

    光阴似箭到日月如梭

    小学的时候不知道为什么,所有的小学生写作文、日记、周记,一开始都是“光阴

    似箭,日月如梭”。

    其实,那时候很多人没射过箭,也没有见过织布的梭子。

    到四年级,我们的导师才严格规定:不论是作文、日记、周记都不准用“光阴似箭,

    日月如梭”,要使用那些平常看得见的东西来形容。

    一时之间,光阴和日月就变得很热闹了。

    例如光阴似鱼,日月如鸟。

    例如光阴似水,日月如云。

    例如光阴似风,日月如电。

    也有说光阴似蝴蝶,翩翩飞去;日月如蜜蜂,一次只留下一些甜蜜的回忆。

    从此,创造力大开。

    一直到四十岁以后,才知道光阴和日月都是快到无法形容和譬喻的。

    偶尔想起写“光阴似箭,日月如梭”的童年岁月,自己也开心地笑了。

    光阴似箭,是火箭;日月如梭,是太空梭。

    光阴还是似箭,箭箭穿心。

    日月依然如梭,梭梭滴血。

    “日历,日历,挂在墙壁,一天撕去一页,使我心里着急。”想起小学的一课课文,

    现在没有日历可撕了,心里才真的是着急。

    挑水肥的人

    昔时乡间有一种专门挑水肥的人,他们每隔一星期会来家里“担肥”,也就是把粪

    坑的屎尿挑到田野去施肥,因此我们常会和他们在田间小路不期而遇。

    小孩子贪甜恶咸,喜香怨臭,很讨厌水肥的味道,我们只要看见挑水肥的人走近,

    就捏着鼻子往反方向逃走,跑很远了才敢大口呼吸。

    有的挑水肥的人喜欢捉弄孩子,远远地就说:“香的来了,要闻香的孩子紧来喔!”

    那语调好像他就要挖一块分给人闻香一样。

    有一次,我与爸爸同行,不巧遇到挑水肥的人,我不敢跑开,只好捏着鼻子把头别

    到一边去,好不容易熬到水肥的味道错身而过。

    爸爸立刻叫我立正站好——每次他有什么严重的教训总是叫我们立正站好——然后

    他严肃地问我:“为什么遇到担肥的人捏登子转头?”

    “因为真的很臭嘛!”我委屈地说。

    “他们挑肥的人难道不会臭吗?”

    我说:“大概会吧!”

    爸爸说:“他们忍着臭,帮我们把水肥倒在田里,我们应该感谢他们呀!知不知

    道?”

    我点头说:“知道。”

    爸爸忽然以一种十分感性的语调说:“这担肥的人,在家里也是人的儿子,也是他

    儿子的爸爸,我们应该尊重人、疼惜人,以后你在田里遇见他们,不可以把头转开,不

    可以捏鼻子,知道吗?”

    “可是真的很臭呀!”

    爸爸说:“你可以深呼吸、憋住气,等他们走过再呼吸呀!”

    后来,我每次遇到担肥的人,总是深呼吸、憋住气,想到他们也是人于,也是人父,

    就感觉那样的憋气使我有一种庄严之感。

    我后来肺活量大,可能与那深呼吸和憋气有关。

    现在,父亲虽然过世了,但他那一天对我说话的情景还历历在目,讲完话,我们一

    起在夕阳下的田园漫步回家,田园流动着金黄色的光到如今还照耀着我。

    这世间的每一个众生,彼是人子,亦是人父,应善待之!

    永铭于心

    我妈妈是典型的农家妇女,从前的农家妇女几乎是从不休息的,她们除了带养孩子,

    还要耕田种作。为了增加收入,她们要养猪种菜做副业;为了减少开支,她们夜里还要

    亲自为孩子缝制衣裳。

    记忆中,我的妈妈总是忙碌不堪,有几个画面深印在我的脑海。

    有一幕是:她叫我和大弟安静地坐在猪舍前面,她背着我最小的弟弟在洗刷猪粪的

    情景,妈妈的个子矮小,我们坐在猪舍外看进去,只有她的头高过猪圈,于是,她和小

    弟的头在那里一起一伏,就好像在大海浪里搏斗一样。

    有一幕是:农忙时节,田里工作的爸爸和叔伯午前总要吃一顿点心止饿。点心通常

    是咸粥,是昨夜的剩菜和糙米熬煮的,妈妈挑着咸粥走在仅只一尺宽的田埂,卖力地走

    向田间,她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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