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清玄散文_分节阅读_54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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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把菠萝蜜当饭吃,一直到现在,只要

    一想到菠萝蜜,那强烈的特殊芳香,就立刻在心里涌现出来。

    万万没有想到,从前送人都嫌麻烦的菠萝蜜,现在竟是台北最昂贵的水果。我和朋

    友坐在车里,细细品尝那用小盒盛装的冰镇菠萝蜜,真有一点世事难料之感。

    朋友说:“菠萝蜜会这么贵,可能是近年佛教盛行的缘故,‘菠萝蜜’是多么好的

    名字,好像吃了就会开悟呢!”

    “菠萝蜜”确实是好名字,它原产于印度,根据李时珍在《本草纲目》中说:“菠

    萝蜜,梵语也,因此果味甘,故借名之。”菠萝蜜在佛教的原意是“到彼岸”,拿来称

    呼一种水果,使人在吃的时候也容易沉入了新的境界,想到那遥远的彼岸是不是金黄色,

    而充满着石蜜与醒醐一样的芳香呢?

    在我童年的时候,每年菠萝蜜成熟就已经立秋了,热带的雨季来临,每日午后,大

    雷雨像赴约似的,奔跑飘洒在南方的山林。我常靠着窗口,看那雨中的菠萝蜜树,看着

    果实一天天长大,心里就会为土地与天空的力量感动。然后我会想,有一天我一定会穿

    过菠萝蜜的圆叶,翻过背后的山,到一个繁华的地方去。

    那繁华,是我的彼岸。

    但是,此刻我生活在当时向往的繁华城市,立秋大雨中的小屋,靠在窗口的孩子却

    成了我现在的彼岸了。

    观自在菩萨,行深般若菠萝蜜多。

    在智慧体验最深的地方,哪里才是此岸?哪里才是彼岸?在此岸与彼岸之间,船的

    航行是不是也有好的风景?在此岸与彼岸之间,是不是也有休憩之所在呢?

    中年以前,我们的整个生命都是为了奔赴自定的“彼岸”而努力,爱情、名利、权

    位、成功都是岸上的风景;到了中年,所有的美景都化成虚妄的烟尘,俗世的波折成为

    一场无奈,我们开始为另一个“彼岸”奔忙,解脱、永生、自在、净土,直到我们观见

    了心中的消息,才恍然一悟,彼岸根本就是永无尽期,菠萝蜜多永在终极之乡。

    何处有真实的“彼岸”呢?在“此岸”中是否有彼岸的消息呢?

    菠萝蜜到底是最后的解脱?或者只是一个水果?能好好吃一个水果,是不是也能回

    味到净上的芬芳?

    童年时被迫把菠萝蜜当饭吃,是好的,因为“菠萝蜜多”;现在菠萝蜜如此昂贵,

    把菠萝蜜当珍珠来吃,也是好的,因为“菠萝蜜甜”。

    菠萝蜜本无贵贱、是非、高下,一向就是那个样子的。

    我们的心也是如此,童年向往繁华的心与中年渴望隐遁的心是同一个心;少年访煌

    时四散奔驰的心与中年静定时返观自在的心是同一颗心。

    心的本色是相同的,只是在时光中浮动而已。

    菠萝蜜的本色也是相同的,但有时暗香浮动,有时照见五蕴皆空。

    吃完菠萝蜜,我开车绕过天母东路,开往阳明山的小路,沿路相思树与松林迎风招

    展,像极了我们童年的山林,脑海中突然浮现这样的句子:

    五月松风

    人间无价

    满目青山

    菠萝蜜多

    菠萝蜜的香气于是随着松风,环绕了整个山林。

    金刚糖

    路过乡间小镇,走过一家杂货铺,突然一幅熟悉的影像吸引了我。

    杂货铺的玻璃柜上摆了一个大玻璃瓶,瓶中满满的糖果,红,绿、白相间,在阳光

    下闪闪发亮。

    是“金含”!我几乎跳了起来。

    “金含”是一种我以为早已失传的糖果,它的形状如弹珠,大小像桔子或酸李,颜

    色如同西瓜的皮,有的绿白、有的红白的间杂着。

    “金含”又称为“金刚糖”,因为它硬如铁石,如果不咬破,轻轻的含在嘴里,可

    以从中午含到日落。

    “金含”几乎是我们童年的梦,是惟一吃得到,也是惟一吃得起的糖果。一毛钱可

    以买两粒,同时放人嘴里含着,两颊就会像膨风一样的鼓起,其他的小朋友就知道你是

    在吃金含,站在一边猛吞口水,自己便感觉十分的骄傲和满足了。

    爸爸妈妈很反对我们吃糖,绝对不会买糖给我们,所以想吃金含往往要大费苦心。

    在野外割牧草时,乘机提一些蟾蜍或四脚蛇去卖给中药铺;或者放学的时候到郊外捡破

    铜旧锡玻璃瓶簿子纸卖给古物商;或者到溪边摸纳仔到市场去卖……

    由于要赚一毛钱是那么辛苦,去买金含来吃时就感到特别欢喜,好像把幸福满满的

    含在嘴里,舍不得一口吃下去。

    卖金刚糖的小店就在我去上学途中的街角,每天清晨路过时,阳光正好穿过亭仔脚,

    照射在店前的瓶罐上,“金含”通常装在大玻璃瓶里,阳光一照,红的、绿的、白的,

    交错成一幅迷人的光影,我有时忍不住站在小店前看那美丽的光影,心神为那种甜美的

    滋味感动,内心滋滋的响着音乐。

    经过三十几年了,金含的甜美依然深深的印在我的脑海。在那个“残残猪肝切五角”

    的时代,因为物质贫乏,许多微不足道的事物反而给我们深刻的幸福。

    可见幸福并不是一种追求,而是一种对现状的满足。

    我花了五块钱向看杂货店的阿婆买了两粒金含,几乎是屏住呼吸、小心翼翼的放入

    口中,就像童年一样,我的两颊圆圆的鼓起,金含的滋味依然甜美如昔,乡下的小店依

    然淳朴可亲,玻璃瓶里依然有错落的光影,这使我感到无比的欢喜。

    我踩着轻快的步子,犹如我还是一个孩子,很想大声的叫出来,告诉每一个人:

    “我在吃金含呢!你们看见了吗?”

    金刚糖

    路过乡间小镇,走过一家杂货铺,突然一幅熟悉的影像吸引了我。

    杂货铺的玻璃柜上摆了一个大玻璃瓶,瓶中满满的糖果,红,绿、白相间,在阳光

    下闪闪发亮。

    是“金含”!我几乎跳了起来。

    “金含”是一种我以为早已失传的糖果,它的形状如弹珠,大小像桔子或酸李,颜

    色如同西瓜的皮,有的绿白、有的红白的间杂着。

    “金含”又称为“金刚糖”,因为它硬如铁石,如果不咬破,轻轻的含在嘴里,可

    以从中午含到日落。

    “金含”几乎是我们童年的梦,是惟一吃得到,也是惟一吃得起的糖果。一毛钱可

    以买两粒,同时放人嘴里含着,两颊就会像膨风一样的鼓起,其他的小朋友就知道你是

    在吃金含,站在一边猛吞口水,自己便感觉十分的骄傲和满足了。

    爸爸妈妈很反对我们吃糖,绝对不会买糖给我们,所以想吃金含往往要大费苦心。

    在野外割牧草时,乘机提一些蟾蜍或四脚蛇去卖给中药铺;或者放学的时候到郊外捡破

    铜旧锡玻璃瓶簿子纸卖给古物商;或者到溪边摸纳仔到市场去卖……

    由于要赚一毛钱是那么辛苦,去买金含来吃时就感到特别欢喜,好像把幸福满满的

    含在嘴里,舍不得一口吃下去。

    卖金刚糖的小店就在我去上学途中的街角,每天清晨路过时,阳光正好穿过亭仔脚,

    照射在店前的瓶罐上,“金含”通常装在大玻璃瓶里,阳光一照,红的、绿的、白的,

    交错成一幅迷人的光影,我有时忍不住站在小店前看那美丽的光影,心神为那种甜美的

    滋味感动,内心滋滋的响着音乐。

    经过三十几年了,金含的甜美依然深深的印在我的脑海。在那个“残残猪肝切五角”

    的时代,因为物质贫乏,许多微不足道的事物反而给我们深刻的幸福。

    可见幸福并不是一种追求,而是一种对现状的满足。

    我花了五块钱向看杂货店的阿婆买了两粒金含,几乎是屏住呼吸、小心翼翼的放入

    口中,就像童年一样,我的两颊圆圆的鼓起,金含的滋味依然甜美如昔,乡下的小店依

    然淳朴可亲,玻璃瓶里依然有错落的光影,这使我感到无比的欢喜。

    我踩着轻快的步子,犹如我还是一个孩子,很想大声的叫出来,告诉每一个人:

    “我在吃金含呢!你们看见了吗?”

    鸡肉丝菇

    带侄儿到乡间的游乐场去玩,无意间在龙眼树下看到鸡肉丝菇的踪迹。

    我对孩子们说:“这是鸡肉丝菇,我们采回去给阿妈,阿妈一定会很高兴的。”

    大侄儿说:“叔叔,你不要乱采,我们自然课本里说,有许多菇类是有毒的。”

    “不会的,叔叔认得鸡肉丝菇。”我一边采撷那些线条十分优美的菇,一边向侄儿

    传授爸爸教我分辨菇类有毒的方法。

    从前乡村生活清苦,春夏的雨后我们常到野外去采菇。大部分菇类是认识的,当然

    不会有毒,也有许多菇类是从未见过的,又如何未知道有无毒性呢?

    爸爸教我们一个简单的方法,把水烧开,丢一朵菇进去,滚一滚,如果汤水依然清

    净,就是可吃的菇;如果汤水变色,就是有毒的菇;如果汤水墨黑,就是可能致命的菇。

    我们用这个最简易有效的方法来检验菇类,可以说是万无一失,我在乡下吃了十几

    年的菇,从未中毒。

    侄儿听了,非常开心,说:“我们自然老师从来没有教过这个呢!”

    我说:“是呀!你们自然老师的知识是来自课本,阿公的知识却是来自土地和真正

    的自然,叔叔也只是学到一些皮毛而已。”

    我们总共采了两大袋鸡肉丝菇,才踩着夕阳的光彩回家。

    在路上,我想到所有的菇类里最令人怀念的就是鸡肉丝菇的滋味,不论清炖。爆炒、

    煮汤、油炸,都是鲜美无比,特别是妈妈的厨艺很好,每次看到一大盘鸡肉丝菇从灶间

    端出来,都使我们因为雀跃而心神震动。

    为了形容这种菇的美味,从前难得吃肉的人以鸡肉来比拟它,但是真正的鸡肉,滋

    味也比不上鸡肉丝菇的万分之一呀!

    当我们把两大袋鸡肉丝菇放在桌上时,妈妈欢喜得差一点说不出话来,隔了几秒钟

    才庄严无比的拈起一朵,放在鼻子深深的嗅闻,说:“很多年没有吃到鸡肉丝菇,自从

    你爸爸过世之后,再也没有人上山去采过。”

    妈妈只留下炒一盘的分量,其他的分成几份,叫我们送给左邻右舍和亲戚朋友,妈

    妈说:“这么多年,只要能吃到一朵鸡肉丝菇,也会很感动呀!”

    侄儿说:“更正,只要能看见或者闻到,就会很感动了。”<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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