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经不记得是什么时候了。经常下地的人都有觉悟,每次进入盗洞,之前看过的太阳,可能就是这辈子最后一眼了。
但黑眼镜从来不看,日光对他来说太刺眼,月亮星星他更不看,不适合他。黑眼镜每次下斗前只有一个习惯,把他的墨镜擦好,保持一个光线适度而又透亮的视野,所以他每次都出得来。
这次还好,他想,至少他的手上还有一把匕首。曾经也有什么都没有的时候,但是有运气也够了。在不见天日的地方,与这些凶险的东西打交道,没人打得了保票,哪怕是张起灵也不行。
命是什么,就是对恐惧的排斥延续,保命都是本能的反应。但可惜的是黑眼镜没有恐惧,在这个世界上没什么能威胁到他了,不论是眼前这个张牙舞爪的地下怪兽,还是体内的顽疾,他突然有点遗憾。
但是运气,还是要有一些的吧,至少撑到那个小鬼游到了对岸。
黑眼镜没有精力去看苏万到底游没游过去,或者干脆因为不会水沉了下去。虽然后者的可能性不大,但前一种的可能性似乎也微乎其微。苏万刚才发出的叫喊那么绝望又那么悲痛,好像是觉得自己是真的要死了。
黑眼镜笑了笑,即使他此时全身的肌肉都绷紧着,正骑在那怪物的背上,拼尽了力气用双臂圈住了那张大嘴。
他的腿很疼,已经疼到要麻木了。而他按着的东西在剧烈地挣扎,它的身体很庞大,只是刚好脑袋小了那么一点,否则黑眼镜也不可能徒手就勒住。但背上的铠甲一般的硬皮不断的磨蹭甚至是划开黑眼镜的夹克,隔着夹克里边的皮肉也被撞得闷疼。
在剧烈的甩动中,黑眼镜就像是挂在那东西的背上的纸片,只有手臂的地方牢牢的钉着,身体的其余部位都在颠簸中要散架子了。
五分钟还是十分钟,或者其实仅仅也就一两分钟,黑眼镜的力气终于是耗尽了。
还可以,他想,没再听到那孩子的喊声,估计是吓怕了,跑远了,这样就好。
今天是八月几号呢,总之,是个秋天吧。
砰——
一声枪响,陡然震开在了耳边。
大蜥蜴一般的怪物嘶吼一声,血从它的一只眼睛里喷涌出来,它狂乱地扭动一下,黑眼镜被猛地掀翻在地,墨镜也被震飞。
黑眼镜惊讶于刚刚的枪声,而他的双眼抵抗住了突如其来的光线变化,没有移开,于是他看到苏万手握着那把手枪,在空中向他扑来。
他们在地上没有滚出多远,更大的爆破声接连而至。
苏万没有游到对岸,河里他的脚被背包的背带勾住,背包里有一些c4。
……
巨大的爆破声响彻了整个冥宫,甚至连上边的冰层都有震动。
张海客寻声望去,心下一惊,对张海杏和胖子道:“我们几个之间还是先别僵着了,族长他们可能遇到危险了,不然不会使用炸药之类的东西。”
胖子哼了一声,撒手把张海杏推开,张海杏挥手便打,又被胖子擒住手腕,道:“老太婆我劝你识相一些,跟我去接应小哥,别这么任性。”
张海杏刚吼了句“你——”便被张海客打断,道:“你跟他去吧,听着声音像是在后殿那边。”又看向胖子,笑了笑道,“等族长回来再说,睡着的这位我肯定好好看着,就算是为了这张跟我一样的脸,我对这张脸还是很有感情的。”
这爆破声的确可疑,如果张起灵他们真的遇到了什么必须使用炸弹的凶险,那估计也是凶多吉少。胖子知道张海客虽然不是善类,但是此时也不能拿吴邪怎么样,而他也可以带走张海杏,实在不行就互换人质。
胖子拎起地上的背包,道:“别跟老子耍花招,回来他要是少了一根眉毛,或者还没醒,到时候小哥一个人就把你踏平了。”
两人走后,张海客在吴邪旁边一屁股坐下,轻叹了口气,这伙人一个比一个能折腾啊。
张海客又拿出了铃铛,在吴邪的耳边晃了晃,可吴邪仍旧没有要醒来的迹象。他面色安详,要不是还喘着气,张海客都要担心自己是失手害了人了,那罪过可就大了。
这种幻境还很难强制唤醒,再说要使用强制手段,最好也别是自己出手,搞坏了后果很严重。
张海客决定等吴邪自己慢慢醒来,幻境终归还是有一定时间限制的,大不了多等一等。
张海客端详起了吴邪自己的那枚六角铜铃,果真跟张家使用的是相同的,吴邪从哪里搞来的并不是很重要,关键是吴邪打算用来干什么。
张海客不信吴邪已经掌握了使用铜铃制造幻境的技术,这项核心的技术只有张家内部的少数一些人能够运用,张起灵会不会用都是两说,吴邪是一定不会用的。
如果不是用来制造幻境的,那就是准备用来开门的,可吴邪分明有一只鬼玺,又为什么要带着铜铃开门,难道是做两手准备?张海客没明白,想着又仔细的看了看吴邪的鬼玺,与记载中的一致,但不知道为什么,张海客感到了一些异样。
他伸出手指沿着鬼玺上的纹路仔细摸索,把每一个细节都瞧了个遍。来回看了几圈之后,张海客露出了一个笑,有点无奈,又有点喜悦。
时间在等待和寂静中流逝,又过了好一会,脚步声渐近,张海客听到了胖子的声音,抬眼望去,还真是有些惊讶:胖子和张海杏身上各背着一人,胖子背的那人身材高大,一条腿上都是血,但仍有意识,嘴角咧着,倒像是挺高兴的,正是黑眼镜。张海杏背着的那个则昏迷着,鼻子耳朵边都流了血,是苏万。
张海客走过去,帮着两人把另两个安置好,又拿来包扎止血的药品和用品,帮忙救治,这下躺着的从一个变成三个了。
黑眼镜的伤腿终于得到了更加妥当的包扎,张海杏还给他打了抗生素,虽然还疼着,但是此时这点疼痛,根本可以忽略不计,他心情是真的很好。
黑眼镜看向胖子,问道:“哑巴和那个小鬼呢?”
“我们也不知道,本来以为是在刚才爆破的方向,看来他们也没跟你们在一起。”张海客说着又看向胖子,“他俩这真是给炸的?你们刚才回来的造型还真是……”
话还没说完,同样造型的另外两个人终于也出现了。张起灵背着黎簇也走到了冥殿的门前。
张起灵的肩膀上也是一片血迹,但似乎并不碍事,而他背上的黎簇也是精神抖擞的样子。
张起灵看过来的眼神里有些许惊讶,但接着眉头便皱了起来。张海客下意识的往吴邪身前挡了挡,可惜已经被张起灵发现了。
张起灵几步走向众人,放下黎簇便去看吴邪。
黑眼镜劫后余生头一次兴奋异常,手背拍了拍胖子,问道:“小吴这是咋了?”
胖子哼了一声,道:“被人算计了呗。”
张海客尴尬地哈哈一笑,冲着张起灵的背影道:“误会误会。”手里还扯着绷带,准备给张起灵送去包扎肩膀上的伤口,想了想递向张海杏。
张海杏瞥了他哥一眼,双手在胸前一叉,一脸大义灭亲的觉悟。
张海客看向张起灵,后者也刚好投过来一个眼神,凌厉得简直是让人不寒而栗。
59.唤醒
虽然几个月前刚刚见过面,但实在匆忙,连唠家常的时间都没有。在张海客的记忆里,印象中比较深刻的与张起灵相关的片段,实在太久远了,还是两人才十几岁的年纪,那个看起来很瘦又小的身影。
但这么多年过去了,张海客还是能从张起灵的眼神里看到一些没有改变的东西。这种眼神是张家人的眼神,有着张家人普遍的特征,但这又是专属于张起灵的眼神,他们的族长,那个一直存在于历史中却又与张家的历史共存,无法与张家分割的人。
然而这一刻,张海客清楚地看到了这种眼神里蕴藏了另一些情感。非要比喻的话,像是凶猛的野兽回护自己领地时的威胁与警告,这种眼神里有他的骄傲和尊严,也有为了守护一些东西的决心与坚定,甚至,带上了杀气。
张海客被看的一阵鸡皮疙瘩,很少有人能给他这么不自在的感觉。
其实何止是张海客,张起灵周身的低气压,已经把在场的人都弄得很不自在,还是胖子先开口,道:“小哥,要我说咱们还是先想办法把天真叫醒吧,他中了那小子给弄的幻觉,等他醒了,咱们再和你家里人好好唠唠。”
“是你干的。”张起灵直接对着张海客道,语气听不出来是陈述还是疑问,“把铃铛给我。”
张海客有些意外,看来张起灵是打算听胖子的劝解了,便从口袋里取出铜铃。
张家人此时都在天宫里,其实眼下正是确认一些事情的好时机。
张海客平静地笑了笑,把铃铛递到张起灵的面前:“你确定要叫醒他吗,他醒了之后一定会千方百计的阻止你完成你想做的事情。”
张起灵没有接,似乎在等张海客把话说完。
张海客继续道:“他醒过来就会再次陷入危险,这小子已经做了那么多事,绝对不会在最后一步停手。族长你应该比我清楚,让他继续睡着才是保他平安的最好方法。”
张海客向前走了一步,眼睛直视着张起灵:“这小子很固执,他没有选择,但是你有,我们都在等着你,你跟我们走,那样所有人都有全身而退的可能。”
张海客一直想不通,张起灵究竟为什么会如此在意吴邪和胖子等人,如果是他孤身一人的话,行动一定更加便利。如果他真的想像之前那位张家族长一样封闭终极的话,按照张家人的思维,就应该独自去完成一切。
可张起灵没有,从一开始选择和吴邪一起上山,到刚才维护吴邪的表现,都和他之前的预料完全相悖,他不知道张起灵是不是心存对于他们这支海外张家人的不信任,才选择了吴邪等人。如果是因为不信任,难道吴邪等人就更值得信任吗,无论从经验经历还是武力值来说,似乎都是他们才更值得信任。
除非存在另一种可能,那就是张起灵是在利用吴邪等人,因为只有吴邪有着张家人不能代替的价值,张起灵才会坚持这种选择。
然而,张海客的困惑就在于,既然是利用,张起灵何必如此大费周折,甚至用了十年的时间,十年前的吴邪难道不是更好被利用吗?
“你是张家人。”张海客道,“这一点不是你能改变的,你和张家,和我们,有着不可能断开的联系。”
张海客把铃铛递过去,道:“选择权在你。”
如果张起灵放弃叫醒吴邪,和他一块与张家人汇合,那么张家的目的就达成了。如果张起灵坚持叫醒吴邪,和吴邪等人一起继续完成他想做的事,张海客想也许他可以跟随他们去一探究竟,他没想到自己竟然好奇那个答案。
可张起灵还是没有接,似乎有根弦,紧绷在空气中,就等着稍微的震动去触碰它,而一旦被触碰,则会引发完全不同的结果。
黑眼镜又戳了戳胖子,道:“你们怎么搞这么复杂,我都听晕了,我要加钱,还有医药费、精神损失费、被蒙在鼓里心灵受到打击慰问费……”
“我和张家没什么联系。”
张起灵的声音打断了试图缓和气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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