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头顶哨音倏然而至,岳昆仑一个猛扑,杜克和青狼全被扑进壕沟。一发手雷在青狼刚才趴过的位置爆开,再晚刹那,青狼就壮烈了。是日军掷弹筒发射的89式手雷,有效射程500米,最大射程660米。日军掷弹筒手都由老兵担任,发弹命中率达95%。这就是为什么日军小队退出a排射界后还能实施精准打击的原因。
大个儿抱着那挺勃朗宁轻机枪向掷弹筒发射方位狂扫,大有替青狼报一箭之仇的意思。打也是瞎打,发泄而已。掷弹筒是曲射武器,人家躲在掩体后头发射,机枪子弹不会绕弯。20发弹匣打空了,大个儿也消停了,转过头看过去,杜克正拉着青狼爬起来。俩人除了一脑门土,倒没受伤,岳昆仑后肩倒被手雷破片划了一道,血湿了后背衣襟。
脱了上衣的岳昆仑就像一柄利刃,一块块精干的肌腱跟铁水浇铸的一样,一看就是耐力过人的那种。
“习过武?”青狼把急救包熟练地扎上岳昆仑的伤口。
“练过一点儿。”
“刚才……谢了啊。”青狼的表情和语调都很僵硬,他不习惯对人表示感谢和友爱。
“你枪打的不错。”岳昆仑穿上衣服又趴回了战壕。
“你那枪哪来的?”青狼挨着岳昆仑趴下。
“……以前的排长的。”
枪在人没在,也不用往下问了。青狼用望远镜观察前方,一队队日军来回奔跑,朝向a排阵地的一边正抓紧挖掘战壕,重机枪巢也构筑好了。一会儿就该正式进攻了。
“大八粒火力好,精度跟你那个比就不行了,回头得叫老卡给我弄杆狙击步枪。”
“你的脾气当狙击手不合适。”岳昆仑话说得很直,但是实话。
青狼放下望远镜,直愣愣地看着岳昆仑,要换旁人他早拳头上去了。
日军阵地腾起数道火龙,炮弹出膛的声音倏忽而至。
“隐蔽——”杜克大叫。
一排人缩进战壕的侧坑里,炮弹持续落在头顶爆开,泥土簌簌地往下掉。书包网 txt小说上传分享
远征 第十五章(5)
费卯分辨着头顶的爆音,嘴里喃喃地数来宝:“91式手雷、89式手雷、60迫击炮、81迫击炮……大爷的,连92步炮也带了!”
日军92式步兵炮只有到大队级别建制才能装备两门,何况这里又是野人山深处,虽然能拆卸成几部分用骡马运,能拉到这里也算下了血本了。
“难怪英国佬喊救命噻!”宝七抱着头缩成一团,“一个鬼子他娘的能干掉十个英国佬!”
“宝爷——干您这样的能干几个?”头上狂轰滥炸,费卯还不忘拿宝七开涮。
“放去年,能打平!现在,三个鬼子换我一条命也不够!”
“你也不怕闪了舌头。”费卯拍拍头上的土,外面炮声停了。
“准备战斗——”这回鬼叫的是站长。杜克不熟悉日军的打法,可这些国军老兵太清楚了。炮轰、步兵上,攻不下,继续炮轰、步兵上……一万年不变。
“出去吧——外面三个鬼子排着队准备跟你换命呢。”费卯推着宝七趴上战壕。
火光里人影憧憧,这次至少冲上来大半个中队,两挺九二重机枪在沙袋环形工事后面突突喷火。
“刚才抢了你一个曹长,现在还你一个少尉。”青狼把枪口转向了鬼子士兵。
岳昆仑瞄准镜里的十字线架上日军少尉的头颅。
一夜枪声未停,a排总共打退日军八次进攻。日军中队长以下军官损失近半,机枪手有去无回,除了曲射武器还能压制住对方,步兵上去就是送死。日军意识到后背这群敌人的强大,正面驻印军一个团和被他们封锁住的一千英军如果同时发起进攻,一旦胶着,全军覆灭都有可能。日军指挥官选择了撤退,后背的敌人并未完全封锁他们的退路。他应该庆幸,天刚擦亮,李鸿就迫不及待地命令114团从唐卡家正面发起猛攻。唐卡家背面枪炮声响了一夜,他用脚趾也能猜到,是a排在和日军交火。憋了一夜的114团集中全部火力猛攻隘口,一是为了减轻a排压力,二是不想让a排看扁了。人家一个排就敢开打,他们一个团凭什么不打!都是兰姆伽这口熔炉里炼出来的,谁也不比谁差多少。114团一鼓作气连夺几个山头,一心想把a排救下来,可a排哪要他们救,正忙着追击日军的后队。日军留下的牵制部队全部被截断在唐卡家。一个半中队耀武扬威地进来,活着出去的不足一半,一路往新平洋方向狼狈逃窜。a排一直追到南荣河才停住,对岸就是野人山入印门户塔家铺,日军据点密布。114团解救出英军的同时,占领唐卡家、卡拉卡、柏察海一线掩护阵地,与南荣河对岸日军隔河对峙。至此,列多至南荣河共126公里路段的日军前哨警戒阵地被肃清,中印公路得以延伸进险峻蛮荒的野人山,向南荣河方向既艰难又昼夜不停地延伸。大反攻的胜利已初露端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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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征 第十六章(1)
林中雾气飘渺,迷蒙了一切景象。丛林深处有沙沙的声响逼近,声响过处,繁茂的植被簌簌抖动。一只蜥蜴趴在布满苔藓的岩石上,皮肤如铠甲般坚硬凸起,眼睛呈现宝石般晶莹的放射性暗花。这是来自远古洪荒的生物,一如此处的原始丛林。一只手一下按住蜥蜴的背脊,蜥蜴迟钝的反应并不像外形那般具有攻击性,只是浑身的颜色霎时变得和身下的苔藓一样碧绿。
“宝爷,你要现在被毒死了,我一定向上峰作出如下证言:”费卯手里的加兰德步枪有气无力地指向前方,“此人死于精力过剩,并非阵亡,请上峰考虑不予发放抚恤金。”
宝七把蜥蜴放上手背,轻抚着说:“读书人也不是么斯都懂噻……这叫变色龙,不咬人,也没毒。真是漂亮……”
费卯侧头瞥一眼。造物神奇,那只叫他浑身发毛的玩意儿真的在变色,慢慢跟宝七的手背变成一个颜色。
“瞧着路。”剃头佬用枪管顶顶费卯的屁股。
“跟你说一万遍了,他妈的别拿枪口冲我!”费卯火了,他忌讳这个。
“保险还闭着,你怕个卵。”剃头佬一脸不在乎。
费卯张张嘴,又闭上了。几天搜索下来,神经都木了,他没吵架的精神头。自推进到南荣河后,114团一部分原地驻守,一部分回过头搜索残敌,顺道砍山伐林,为中印公路清开路基。杜克也没让a排闲着,他要a排保持临战状态,中印公路一旦修到南荣河,随时会开始大反攻。
林雾中黑影一闪而过,费卯一下站住,手向后用力一挥。全排停住。
杜克手语发出:以横列攻击队形前进。
散兵线慢慢前推,枝叶被摩擦出窸窸窣窣的声响,每一人都神经紧绷。
岳昆仑和青狼同时举手示警,散兵线倏然静止。俩人都发现了陷阱,很多,种类繁多。只有山林中的老猎人才能通晓这么多陷阱手法,而且这明显不是针对野兽的。
岳昆仑和青狼领着a排小心绕过陷阱区域。队形再变,以班为单位向目标扇形包抄,所有枪都顶上了火。
视野里隐隐约约出现一些黑影,树干后面、树冠上、草丛里、石头后面……
遭遇伏击了!青狼倏然举枪,未等扳机扣下,被一只手一下握住。
“等等。”是岳昆仑。
站长冲前方喊话:“我们是中国驻印军——表明你们的身份——”
弟兄们不敢松懈,都躲在掩蔽物后面,枪口冲着前方。
“再不出来就开火了——”站长又喊。
憧憧的人影慢慢走出林雾,逐渐清晰。大伙目瞪口呆,有眼睛的都能看出这些人不是日军,说他们是人都有些勉强——十几个肤色黧黑的男人都没穿衣服,只在腰上围块兽皮,腰上一侧是竹筒,一侧是砍刀,手执原始的标枪和弓箭,头发剃成一个圆盖,往上扎成一束。
a排围拢上去,枪管冲地,手都还搭着扳机。他们听一些从野人山逃出来的弟兄说过,野人山里住着野人,但他们没见过。
“我们是中国驻印军,不会伤害你们。你们是谁?”杜克用汉语问。
野人山是中印缅未定界地带,但当年曾属中国孟养宣慰司管辖范围,杜克猜测他们或许能听懂汉语。
一群人互相看看,扭头望向后面。
一个青年从树后走出来。这人穿了衣服,虽然肮脏破烂,但总算是衣服,让人紧张的是他手里有枪,日军的三八大盖,腰上还挂了个日军的军用水壶。
青年慢慢走到杜克面前站住,既沉默又好奇地端详杜克的脸,像是要搞清楚这人为什么与他们长相迥异。
远征 第十六章(2)
a排的弟兄都有些紧张,枪管指着青年,杜克向他们摆下手,示意放下枪。
青年向杜克的脸伸出右手,杜克没有动,眼神友善。
手越过了杜克的脸,在他钢盔一侧的青天白日徽章上停住,手指细细抚摸。野人山的丛林里散落了无数远征军的尸骨,也散落了无数这样的徽章。
“你们不是日本军,你们是中国军。”青年的语调虽然含混生硬,但可以肯定说的是汉语。
“我们是来揍日本人的。”杜克笑了。
青年回头说了一句土话,一帮原本神情木讷的男人脸上绽出了笑,露出满口黑牙。
“我叫嘎乌,我们是当地的克钦人。”青年说。
缅甸人把这些世代定居在野人山深处的土著和缅北的少数民族统称为克钦人。英国人在印度创建的“钦迪特远程突击队”就在缅北山区招募了千余名克钦青年,训练后投入到缅甸日军后方从事抗日活动,效果显著;之后史迪威仿效此做法,也在缅北山区招募了一批克钦青年组建“克钦别动队”,负责渗透缅北敌后,从事破坏、宣传、情报和营救活动。日军在全面占领缅甸后露出了本来面目,除了缅奸,缅甸人对日军的态度,已从最初的支持变为敌视。
也许是因为共同的敌人,嘎乌很热情,邀请a排到他们寨子里作客。路上嘎乌告诉他们日军对他们做的坏事——不但抢他们的猎物和牲畜,还杀他们族人,连女人和孩子也不放过;在路上到处埋设地雷,炸死炸伤了很多克钦人,弄得男人不敢出去打猎,女人也不敢出去采集食物。嘎乌气不过,就带了寨里的青年偷袭山里的日军小组,他的枪和水壶就是杀死日军后的战利品。
a排跟着嘎乌越往大山深处走就越是悚然。一路上都是陷阱,坑里密布着倒插的竹签、浮草下锋利的兽夹、浸了毒液的绊发箭、悬在树顶的狼牙拍……挨上哪个都不用回去了。再往里走,道路开始明显,但情景更加恐怖——隔一段距离就是一根木桩或吊索,木桩上插着人头,吊索上挂着死尸,或腐烂或风干,被鸟兽吃去眼珠的眼眶像在狰狞地盯着他们;一只乌鸦栖在一个人头上,嘴里叼着一截看不清的脏器,眼里闪着漆黑的亮光。这一切在铅灰色天宇的映衬下,显得无比阴森诡异。a排的弟兄感觉像在走向地狱。
剃头佬斜一眼边上面色发白的花子,冷不丁一拍他肩膀,嘴里哇地一声怪叫。花子剧烈一抖,一下软坐在地上,尿差点儿没吓出来。走在后面的青狼猛地一搡剃头佬,把他推得一个趔趄。
“啥玩意——”青狼把花子拉起来,“你啥时候能有点儿尿性?”
“咋地?不服啊?”剃头佬学着青狼的东北口音挑衅。
青狼目光斜过来,直愣愣地刺向剃头佬。
“看什么看?不服就过来干你爷爷!”剃头佬横惯了,看不得有人比他横,他早就想找点儿事跟青狼干一架。
青狼放开花子就要上来,花子忙一把扯住他。
剃头佬也要上前,一只手从后头伸过来,一下把他拽到了前边。剃头佬眼里凶光一闪,看清是岳昆仑,那点光又没了。这世上如果有一个他绝不会动手的人,那个人只会是岳昆仑。
“死东北佬——”剃头佬骂骂咧咧地走开了。
杜克和嘎乌走在队伍前列。嘎乌看杜克一直望着路边的那些死尸,解释说:“都是我们杀死的日本军,寨里人不让埋。”
杜克知道那些死人是日军,尸体上土黄色的军服还在,他只是觉得这过于野蛮残忍。但战争就是这样,人类用所能想到的最野蛮残忍的手段来对付同类,以前如此,现在如此,将来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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