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则天_分节阅读_29 首页

字体:      护眼 关灯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好吧,”武皇后忽然沉沉地说出,“我来创造一页历史——只要你们几位认为可行,我就不怕担当起责任!”

    这是宣布,在正位运动中,武太后一直没有正面表示过自己的意向,此刻,她决定和宣布了接受人们的拥戴,为华夏第一位女皇帝。

    她的宣布发出,与会的人有一个短暂的缄默,接着,宗秦客站了起来,向众人做了一个手势,便向皇太后拜礼,并且朗声呼喊:“万岁,万岁——万万岁!”

    武太后站起来,以君临天下的姿势接受人们的膜拜。她虽然久已在实际上君临天下了,她虽然久已受这些人的膜拜了,可是,现在的和过去的全然不同。现在,是历史的新页,现在,是她人生的新页。

    “众卿,你们且退,为我草制仪,明日布告天下,择日拜祭天地。”武太后缓缓地说出。

    于是,六位大臣徐徐地退出。武太后望着他们去远,才徐徐地坐下来,叫了一声“婉儿”。于是,经历了一页历史创作的大唐皇宫女官,在皇太后的脚前跪了下来,喜悦地说:

    “太后,婉儿先天下而贺!”

    她微笑着,似乎有许多话要说,但不知从何说起,稍微顿歇,才悠悠地出口:

    “你把今日之事写在起居注内。”接着,又说,“着人唤承嗣立刻入宫,再着来俊臣进来见我。”

    皇唐的天下易帜了。

    历史上惟一的女皇帝在洛阳的上阳宫则天楼承天受命,为大周皇朝的创世皇帝,则天楼升起了赤色的皇旗……

    大唐的皇帝李旦,亲自宣读奉母后正位的敕书,也亲自宣布了从母姓,改位为大周皇朝的皇太子——这又是历史的新页,一位皇帝再度做太子。

    于是,凤阁侍郎宗秦客出班,宣布大周皇朝的新年号为天授,上开国皇帝尊号为“大周神圣皇帝”。

    于是,群臣朝贺,钟鼓齐鸣。

    于是,左玉钤卫大将军张虔勖、左金吾大将邱神,并肩开道,由御史、侍郎引驾,武曌缓缓地走下则天楼。

    白石的甬道已铺了朱红的麻毡,内仪仗队在甬道两边徐行,长长的红毡上,只有武曌独行——这是通向明堂的道路,平时,她是乘步辇来去的,此刻,长长红毡一望无际,忽然间,她孕生了奥妙的联想,她觉得这像是自己生命的道路,她曾经历过艰难辛苦,她克服了无数的阻障,现在,终于走到了极峰。可是,再往前去,生命的道路将会怎样?以前,她把皇帝宝座看作自己的终极目的,但是,当成大周神圣皇帝的第一个时辰,她悟到了这不是结束,而是无穷与无限的开始。一条道路走完了,又有一条路在前面,前路,是未可知的。

    前路的思念有似寒潮溯江,滚滚而来,她踏在红毡上的双脚,似乎有些儿浮软。

    ——她意识到无穷的前路是无限的责任。她将挑着责任的重担走向前路。一瞬间,她心怯了,她觉得自己不该如此,但是,一切都已铸成了。

    明堂内,宫廷的乐队奏鸣雅乐,迎迓皇帝。

    她小心翼翼地登上了明堂的台阶。

    她缓缓地回转身,看自己走过的、铺着红毡的来路。

    于是,她看到来路上有许多人跪下来——那是她的皇朝的臣子。

    于是,万声的呼声和乐奏交响。

    她直立在台阶上,接受臣子们的欢呼。

    “神圣皇帝!”

    武曌听到耳边有一个细微的声响,这声响,好像将她从梦中唤醒,她了解群臣是送皇帝回明堂的,如果自己一直站在台阶上,那么,群臣就不能告退,而他们,在上阳宫还有另外的节目。

    于是,她向着群臣扬手,徐徐转身——

    婉儿协助内侍牵引皇袍。

    她看到了婉儿,舒了一口气,低叫:“婉儿——”

    “皇帝陛下——”婉儿也低叫了一声。她是欣悦的,可是,她在一瞥间却看到了皇帝陛下的眼眶中蓄着晶莹的泪水,这使得她讶异,她想这可能就是喜极泪下。

    武曌的泪腺在扩张,泪水自泪腺被压挤着流出。那并非喜极而泪下,而是经过了无限的辛苦获得成功,瞻望前路的艰难而生出的感慨之泪。

    一个回合终了,第二个回合又将开始……

    在明堂的戊己殿内,她接受了宫廷女官的朝贺,然后,偕同婉儿进起居间去休息。

    “大和尚请谒——”来训于不久之后进起居间来奏告。

    武曌低喟了一声,转望了婉儿一眼,似乎在期待婉儿的意见。自然,婉儿是不能代皇帝出主意,她嫣然一笑。

    神圣皇帝沉吟着,慢吞吞地说:

    “要他再待一下吧!”说着,她指指搁在几上的蜜汤,“拿去赐给怀义。”

    ——她不想在登上皇位的第一个时辰接见情夫。那是由矛盾的心意作为出发的。她虽然以为女人有情夫并不是逾越,但同时,她又觉得在登上皇位的第一个时辰就接见情夫,是对自己皇权的一种亵渎。

    “婉儿,把今天的节目念给我听听——”

    “巳末,接见诸王;午初,接见公主;午初二刻,接见命妇;午正,上阳宫赐宴群臣。未正,休息;未末,接见内官;申初,接见玄武门禁军将领;申正,酬百神,毕。”婉儿朗声念出今天的秩序表。

    “哦——”武曌思索着,“你着人去告知怀义,要他于酉时来吧!”她决定在一天的节目完成之后再见情夫。

    这时候,上阳宫方面,正发生两种性质不同的事情。

    在则天楼,新皇帝封赐的敕命正在宣读,而在上阳宫的后面,来俊臣与五十名手下,伏隐于僻处把预先布置着的鸟笼开放——

    一双被关闭在黑笼中的孔雀首先被释放了,振翼飞去,接着,来俊臣亲自发出讯号,五十只用黑布围住的大鸟笼,柵门同时开启了。

    在黑笼中的小雀,于看到光亮时,立刻吱吱喳喳地飞出——五十只大鸟笼,每一只内关闭了一百多只小雀,那些小雀,羽毛多数是上了赤色的。

    五六千赤雀弥天飞行,经过则天楼上空——

    一对孔雀也从则天楼的上空飞过……

    正在听读敕命的百官惊异着。

    于是,宗秦客大声说:

    “是祥瑞呀,凤凰来仪,赤雀飞翔,上天庆贺神圣皇帝登基……”

    于是,百官们向空拜舞,高呼着万岁。

    于是,报告立刻传到了明堂,神圣皇帝正对着镜子在照着自己,婉儿将凤凰来仪的故事述说之后,看到铜镜中的皇帝笑着,额上的褶皱毕露——婉儿想:“她毕竟老了,老了。”

    《武则天》第十三卷

    宫中如济如火的兴旺岁月中,为神圣皇帝所宠爱的太平公主却落落少欢。

    她只在吉日良辰随众见驾一次,就没有再在皇帝面前出现。做了皇帝的武曌,对女儿的关爱并未减却,而且,她也体解到女儿的少欢是由于薛绍的死去。皇权虽然至高无上,但是不能令一个死去的人复活。

    母性的存在使得武曌私憾无穷。她和情夫在一起的时候,会想着女儿,虽然她并不认为女儿会是在孤独中的,但是,作为一个公主,而竟是寡妇,总是不堪的。她曾经以物质的给予来补偿女儿,在登基之后,加封太平公主的食邑三千户。

    太平公主承受了封邑,却连谢表都不上一道。

    这又使得武曌为之郁郁。她牢骚地向婉儿说:

    “珠儿一向是驯顺的,现在却来烦我了。”

    “公主需要一个驸马。”婉儿笑着说,“神圣皇帝却给她三千户。”

    “要一个驸马,这也不算难啊,她可以自选,或者,我来替她选一个。”

    “从前的驸马都尉是出名的美男子。”

    “哦,那就不大容易了——目前,名门望族中,有哪个长得俊,又未婚的?”

    婉儿摇摇头。

    “烦人!”武曌支颐思索着,隔了一些时,忽然笑说:“武承嗣丧偶,让他们表兄妹结婚吧。”她稍顿,又接下去,“承嗣长得还端正,珠儿配他,总不吃亏的,你派人去叫珠儿来吧!”

    太平公主在私事方面是放纵的,对于掌握大权的母亲,一些也不驯顺,她在获知皇帝母亲为自己择定武承嗣为婿时,既摇头,又摇手,稚气地说不。

    “珠儿,你年纪也不小了,休再孩子气啊,武承嗣有什么不好呢?”

    “他有什么好?”太平公主鼓起嘴,气呼呼地说,“肥头肥面,面孔上好像有一层油腻,永远洗不干净,你想,和这样一张面孔贴着在一起,多没劲儿。”

    “珠儿,荒唐啊——”武曌笑斥着女儿。

    “一些也不荒唐,我又不是嫁不出去,为什么一定要选他呢?他品貌不是第一流,有财有势吗?我不稀罕,我一样有。他是神圣皇帝的侄儿,我是神圣皇帝的女儿,不论从哪一方面比,我都比他强。”

    “珠儿,我以为承嗣可靠哪。”

    “妈,换了你是我,肯不肯自愿嫁承嗣?”

    神圣皇帝不假思索地摇摇头。

    “可又来,易地而处,你就不肯,却迫我嫁。”太平公主大笑着。

    “我的意思是,你总得要一名驸马啊,你为薛绍而不欢,我知道的,急切中,我想不出比承嗣更适合的人。”武曌温婉地说,“珠儿,不要糟蹋承嗣,你既不喜欢他,就另外找过一个。”

    “我自己找!”

    “你条件太苛,只得让你自己找了。”

    “是在我的表兄弟中选一名吗?”太平公主依依地凝看着母亲。

    “那是最好也没有,门户相当。”

    “表兄弟中——”太平公主沉吟着,稍微隔了一些时,她说,“我选出了一个——武攸暨!”

    “攸暨?他有正妻的呀,难道你去做妾?”

    太平公主昂头一笑,轻松地说:“大周神圣皇帝的女儿可以做妾吗?”

    “珠儿,不要再淘气了——攸暨有妻,你又不是不知。”

    “富贵易妻,人之常情,只要皇帝一句话,攸暨难道能不出妻吗?”

    武曌皱着眉,一时也无法允承。于是,太平公主嘟起嘴,发出一声叹息。

    “珠儿,皇帝怎么能出口要人出妻呢?这会惹人议论的。”她看着女儿,摇摇头,一副无可奈何的神气,“烦人,你一定要攸暨吗?”

    “皇帝自然不能下制命攸暨出妻的,可是,皇帝把武攸暨叫了来,通知他出妻,这不会写入历史的呀。”太平公主以逗弄的神气看着至尊的母亲。

    第一次为儿女的私情而感到烦恼的武曌,终于被女儿逗笑了,她欣赏女儿的风趣。但是,对于女儿的要求,她还是犹豫着——虽然在内心已自允承,但她觉得这是一项不合情理的要求,倘着顺遂地承允下来,那么,今后就可能会有相同性质的要求提出的。

    “皇帝——”太平公主以叫声来表达自己在期待。

    于是,女皇帝舒了口气,转向婉儿:“你着人唤攸暨来,由你代表我向他提出。”

    “谢谢皇帝的恩典,”太平公主机灵地说,“我知道这是不情之请,今后,我不会再有了。”

    “你知道就行了。”武曌幽微地一笑,“珠儿,武攸暨有什么地方值得你如此倾倒呢?”

    “我不知道,我以为在表兄弟中,他是最俊的一个。”

    “你可知道攸暨是一个怕老婆的男子?”女皇帝脱口说出。

    这一句话使太平公主与婉儿同时感到惊异。武攸暨的惧内,并非新闻,但是,日理万机的女皇帝,竟连如此琐屑的事情也知道,这是可怕的啊。太平公主立刻联想到:自己的一切,母亲也必已全知的啊!于是,她故作轻佻地接口:

    “我也听说。我喜欢一个听话的男人。”

    于是,武曌摇摇头,似乎是感慨地细语:

    “我以为,惧内的男子可能是缺少丈夫气概,在正常的情形下,最好是相互不惧。”

    “在女皇帝的御宇之下,是应该惧内的。”太平公主轻松地说,“谢谢皇帝的恩典。”

    “我的皇朝到现在才使你满意。”女皇帝又微笑着。

    就在这时,内宫侍女来奏告:“来俊臣请谒。”

    婉儿明白这是特殊的晋谒奏事,就徐徐起身,向太平

本文链接:http://m.picdg.com/19_19031/3608910.html
加入书签我的书架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