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陌纤尘_分节阅读_19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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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道,一人衣衫不整的靠在椅子上斜眼盯著门口,再看床上趴著的人,那叫一个惨不忍睹,全身青紫红痕,腿间血迹惊心刺目,一只手垂在床下,手腕上一圈痕迹青中带紫,头发散乱,遮住了侧脸,已经是昏迷了过去。

    “要不要先找大夫?”

    纹绣师傅心生怜悯,脱口问著,只是问到最後声音已经如蚊子叫,椅子上那人的目光太可怕。

    “刺上什麽图案,刺什麽颜色,在哪个部位?”

    唐欢瞟了眼榻上人,冷冷问道:“哪最显眼?”

    纹绣师心里一跳,楼里的娼们在身体上纹花型的多了去了,一准都是往私密处纹,增添情趣,这要说显眼处,可不就是那张脸了,难不成真要毁了一张脸?

    唐欢见纹绣师支支吾吾,朝他勾了勾手指头……

    ☆、第二十七章

    更鼓敲过了四更,一辆马车停靠在皇宫正门广场外的巷子里。

    天子四更起,五更宣朝臣进殿,这会子已经有官轿陆续经过,这些日子天子心情不爽,往日里罚几个月俸禄的小罪这些日子不是罢官去职就是贬谪外派,闹得人心惶惶,这天将明就提前来侯在宫外,谁都不敢懈怠。

    马车里,唐欢斜斜靠在壁板上,曲起的一条腿上手指轻敲著膝盖,视线从眼缝里瞄著依在对面脸色苍白的人。

    “若不是你那破身子不经干多歇了一宿,昨儿早朝就能见著你日思夜想的皇上了,怎的,临到头了反倒退却了?”边说著凑进纤尘的脖子,嗅了嗅那味,“放心,洗的很干净,保准他闻不出来,只是,你还敢光著身子让他干麽?哈哈哈……”

    纤尘一巴掌拨开唐欢的脸,风情万种的一笑:“我当你手段有多高明,原来就这麽点娘们使的渣玩意儿,我不跟你抢,回头洗洗干净爬上龙榻张开腿,你还是那个受尽恩宠的胯下将军,哈哈哈……”

    唐欢也不恼,冷笑了一声掀开帘子看天色,回头道:“时辰到了,进了殿该说什麽不该说什麽你自己清楚,我可是拭目以待这游戏的开始呢。”

    纤尘掀开车帘子施施然跳下马车,往前走了几步,回眸一笑,“我也等著,记得叫那画师别抖了手将我画残了……”摸摸脸颊,“这样一张祸害人的脸,也好留给後人好好瞻仰才对。”

    拐出巷子,恢宏的广场就在眼前,纤尘没有停下步子,深深吸入这自由的空气。

    初秋的空气里带著淡淡桂花香,他记得段紫陌最爱的就是酒酿桂花汤团,幼时在北国,每到自己生辰,就会有新栽的桂花晾干加了蜜糖搓成的汤团吃,他不爱那味,却因为段紫陌喜欢,两碗汤团吃到最後成了一个团子两人吃,咬进嘴里糯糯的,甜甜的。

    其实段紫陌不知道,他更爱的是早已经忘了是什麽味儿的花生汤团。

    忘记的何止一个自己喜欢的味道,还有好多好多……

    ……

    沈肃的大殿内,朝臣们山呼万岁的余音正回荡著。

    龙椅上的段紫陌今年正好二十七岁,可眉间已经隐现川字纹,百官的呼声扰的他头脑发胀,掐了掐眉心,这是他最近习惯性的动作。

    放下手的那一瞬间,目光却被底下一个身影牵引,脱口道:“唐欢,你可算是来了!”

    百官的眼睛刷的移向前排二首的唐欢,唐欢是挂著虚衔的武将,虽然手掌部分兵权,但他却是不一定要每日上朝的,圣上语气不善,只怕是两口子夜里在榻上闹了情绪,这会子找茬,再看皇上那憔悴的脸色,活脱脱就是欲求不满四个字写在脸上呢。

    唐欢踏出一步,颌首道:“臣有本奏。”

    段紫陌心想他数日不见踪影,这会子有本奏,只怕是和纤尘有关,看他胸有陈竹的模样,该是在高放之前找到了纤尘,这样一来就能确定纤尘目前是安全的,但落到了唐欢手里,只怕不妙,一时间心里不知是什麽感觉,只觉得又喜又乱,成了一摊解不开的乱麻。

    “早前臣查出父亲驭下九城步兵统领李勇是原南国人,正是玉照宫主子纤尘公子身边伺候的奴才安子的亲兄长,而李勇正是杀害我父亲云阳候的真凶。”

    “证据呢?”段紫陌打断唐欢的话。

    “臣无旁证,无实证,却有证人。”唐欢放缓语调,紧盯著段紫陌渐渐变色的脸,“确切来说该是主谋才对。”

    段紫陌如被雷劈的神情让唐欢又满意又酸涩,敛起眸子视线转到一旁的大臣。

    那人得示意,踏出队列跪下高呼:“臣请陛下亲裁云阳候一案主谋,还天下公允慰贤臣英灵。”

    话音方落,立时间跪下一大片,齐声高呼:“臣附议。”

    段紫陌紧咬著牙关,握住龙椅把手的手指节泛白,若说这是他和唐欢的一场博弈,那麽他这个从小到大没有一次违逆过他的夥伴,赢了。

    殿外黄门官一声传报,高耸的殿门处出现的身影,在段紫陌直直的眼光中那麽的小,那麽远,有种马上想伸手抓住他的冲动,坐下的龙椅却像是挣不开的绳索将他死死缚住。

    直到他跪下地,深埋著头,段紫陌都没回过神,上下打量著殿下人,瘦了……

    单薄的肩如蝶翼,隔著布料都能看到肩胛骨突兀的撑著,这些日子他究竟经历了些什麽,为何唐欢能轻易找到他,自己派了数批人出去大张旗鼓的找却一无所获?

    “莫纤尘,刺杀我父的凶手李勇是否你指使?”

    段紫陌情不自禁抬高眉头,自欺欺人的期盼著什麽。

    “是!”

    一字惊云,百官变色,满殿哗然!

    天子宽厚的肩颓然放下,靠近了龙椅里,下一刻又坐起,右手猛拍龙椅扶手,声音里带著寒气袭人的怒意:“抬起头来!”

    纤尘依言抬头,却还是跪趴的姿势,垂著眼眸,面色沈静淡然。

    这表情看在段紫陌眼里更是窝火,咬牙道:“你可知这大殿上出口的每个字都容不得反悔?”

    “小民明白。”纤尘淡淡回话。

    即使段紫陌有心护他,奈何自己已是受制於人,再说这本就是自己所为,不过是提早一步将命还予那奸人罢了。

    段紫陌护不了他!

    没有信任的庇护,就像蛋壳,一碰就碎,摆设而已。

    “陛下,如今主谋已经认罪,还请陛下圣裁……”

    一人正跪地请示圣上,被唐欢打断,“刺杀侯爵此罪虽是罪大恶极,但比起煽动颠覆谋反大罪,却是不算什麽。”

    “哗──”

    朝堂上一片惊呼。

    段紫陌额头跳著青筋,眼中冒著血丝,死死盯著唐欢一开一合的嘴,居然忘了该说的话。

    “江南江宁府本是原南国国都,前年年末就曾冒出一支义军,在去年秋开始壮大声势,自西向东集结乱民,这些人可都是南国人。”唐欢直视段紫陌,颌首问道:“陛下去年可是借行宫选址为名目派宁王爷下江南彻查此事?”

    段紫陌烦躁的挥手,“这些你都清楚,有话直接往下讲。”

    “遵旨,臣只是说与各位不知情的朝臣们听。”唐欢面色坦然,丝毫没将段紫陌的不耐放在心上,“宁王爷那次出行受到颇多掣肘,江南一行并不顺利,所获也甚少,原是江南义军幕後人早收到风声,王爷去时只查到几个私矿和地下军器所这些藏匿不了的死物,其余和义军扯的上关系的,比如幕後钱财之撑,钱财出处,甚至是整支闹得正欢的义军全部消失无踪,各位大人可能想到这是为何?”

    “当然是帝都这边有内奸,提前将宁王下江南的目的告知。”

    “正是。”唐欢偏头看地上跪著的纤尘,沈声道:“这位南朝後主,就是这内奸。”

    “唐卿,这是谋反重罪,可不是张口白说的。”段紫陌声线漂浮,听到自己的声音似乎带著杂音,耳道里嗡嗡的响。

    “臣明白,臣的府中管事途径江南办事,正巧遇到莫纤尘从万隆山回帝都,发现其行踪不轨,於是暗中跟踪,直至江边小镇,发现他摆脱了随行的侍卫,形色匆匆的从一家药房出来,那家药房臣派人查过,是家商号的分号,其商号正是江宁大户,老板姓章,陛下可派人去查,只是这是家隐姓产业,幕後人还需细细彻查。”

    “莫纤尘,你可认罪?”段紫陌虽不愿信,可还是已经信了大半。

    “回陛下,小民承认去过药房,但只是买药而已,这等大罪小民不敢也不能认。”纤尘说著,抬头瞥了眼唐欢,後者料到他不会认,也并非是要用自己的手立即整死他,他要看的是段紫陌一步一步置他於死地。

    况且这等罪名要是借他唐欢的手立即落实了,於纤尘只是铡刀之下一了百了,但对段紫陌来说心里永远是根刺,除非是让他顺著自己给出的线索一点点查明,再深重的感情也会随著他看到的‘真相’一点点消弭。

    纤尘──将永远消失在段紫陌的记忆中。

    只剩下一个永远在他身侧的──唐欢。

    “时间有限,臣能查到的只是这些而已,兹事体大,还望陛下下旨彻查,莫纤尘是否清白,臣一人之见实在无法判断。”唐欢正义言辞,一派正气凛然的贤臣模样。

    唐欢一进一退收放自如,已经是由不得段紫陌不信,纤尘是什麽样的人,他再清楚不过,他进宫的目的在两年前已经是彼此心照不宣,自己以为可以慢慢感化他,让他放弃亡国之仇,现在才知,自己竟是愚蠢之极。

    “押入天牢,等朕查实再做定夺。”

    一语响彻大殿。

    闭眼再睁眼,看到的是没有天窗的暗牢,无尽的黑,沈沈的压在身上。

    这里的气息沈闷腐朽,这里不是阿猫阿狗都能随便来住的,这里也是通往黄泉路的最後一关。

    多少王侯将相,从这里进这里出,一脚迈进来,锦绣富贵如烟云,一脚迈出去,一抔黄土滋芳草。

    ☆、第二十八章

    入天牢的一律按老规矩,管它曾经是王是候除非天子口谕免刑,否则院子里二十大板伺候了再说。

    二十大板打不死人,但能让那些喊冤的嚎哭的没了气力乖乖瘫在那,等个三五天屁股上的伤也就好了,适应了牢中窒息的沈闷,气力恢复了也懒得嚎了。

    纤尘被伺候完送进牢房里时,倒还算乖,没叫没嚎,只是讨了碗水,没舍得一口气喝完,放在稻草里,预备著半夜里发烧用来自救。

    牢头见他那样,嗤笑了一声,“又是个还抱指望的,真把命当命的就不会被送这地儿来。”

    纤尘趴在地上,忍著屁股上火辣辣的疼痛,往小腹下塞了些稻草护著肚子,轻声笑道:“谁的命不是命,就算明天见阎王,今儿个也得把人做好了不是?”

    牢头嘿嘿一笑,觉得这人有趣,逐靠在铁栅子外聊起来。

    “我说,你犯的啥事?这下天牢的可都是重罪。”上下看了他几眼,问道:“瞧你白皮细肉,难不成犯了文字重罪?”

    “差不离。”纤尘扯了根麦管子,两头一掐戳进碗里喝了口水,干哑的喉咙得到缓释,接著道:“华夏文明千年传承这老祖宗传承下来的智慧都被用来了杀人,比如说那八万个汉字,每个字又包含几个意思,组在一块的字有心人能剖析出数个意思,没罪的都能轻易给按个罪名,多少人到死才知道那些字里还有这样一层意思,字字如刀步步陷阱,说的就是这意思。你说,那些吃皇粮的疯狗为何不好好看门,非得去咬人呢?”

    牢头干笑几声,他还没活够,这等事可不好插嘴,却听那趴在地上的人气若游丝的又冒出一句惊天动地的话:“你说……那宝座上的天子难道真要做个孤家寡人,宁可错杀一千不可放过一人……你说,历代的君王怎麽就都相信佞臣呢……你说,唐欢会有好下场麽……哎……我睡我的觉,他把天给捅破也有皇上罩著,不能比……”

    声音渐渐湮灭,牢头摇了摇头,转身出了牢房。

    纤尘这一觉睡得及其安稳,反正在这牢里面睁了眼睛和没睁没两样,还不如闭上眼一觉接一觉的睡,出恭尿尿找守卫,吃饭喝水定时来,和修身养性的静修差不多。

    牢头见他单薄,好心的在其它牢房里拨了些稻草过来,除了睡觉扎皮肤,还是比较暖和的。

    没几天纤尘也习惯了,就是屁股疼,外面的伤和里面的伤叠加著,加上又发了一次烧,没有胃口,每日的饭食几乎不动,只喝几口水。

    所幸躺著不动倒没有什麽体力消耗,还能多熬几天。

    午夜梦回时睁开眼睛,耳畔总回荡著一句话:既然选择这条路,便要撑下去,请君入甕也得留著命来请。

    纤尘撑著软绵绵的手依著墙壁靠上去,睡不著时就会胡思乱想,想安子,想李勇,想五哥,想三哥,想那些再也见不到的人。<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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