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95 忘忧草与解怀花
胡天德仔细望着我,瞪了半晌,道:“似乎......有些面善吧!但小人看的病人多,实在没印象曾在哪家见过了。”
叶幕天和蔼笑道:“不然你可以帮他把把脉,特别留意一下,他可曾服过抑制他思维或制约他思想的什么药物?”
我怔了一怔,眼见胡天德过来,不由伸出了手来,让他搭脉。
胡天德搭了半晌,忽然一跳,眼睛转到我脸上来瞧了一瞧,已退了开去,回道:“叶帮主,小人想起来了,在八九年前,小人曾在挚天候府为这位公子诊断过。当时这公子才是个男童,受惊过度,神志不清,所有的药物,都是小人开的。”
我冷声道:“八九年前的事,你能记得那么清楚?”
胡天德自得地一笑,道:“旁人我或许不记得,但公子当时用了极难得的一味忘忧草,因此记得。”
“忘忧草?”
“是。当时公子身边,有个黑衣少年,长得非常好看,很关心公子,我在开药方时提及,小公子的情况很不好,如果老是在那些让他受惊的事中走不出来,可能会危及性命,如果能有一株忘忧草,让他暂时忘记以往的事,应该就可以确保复原了。”
我恍惚抓住了胡天德话语的重点,失声道:“我就是吃了那个忘忧草,所以把以前的事全忘光了,至今都想不起来?”
“光是一株忘忧草,只能一时忘记,隔个一年半载,也会慢慢回忆起来。不过那时隔得时间已经长了,便是再大的悲伤,也可以忘得差不多了,所以这种药被称作忘忧草。但公子吃了十株,所以这辈子也没法把所有的事想起来了。”胡天德摇了摇头,道:“这忘忧草珍贵得很,找来一株都不容易,真不知那位黑衣公子哪来的本事,竟一下子找来了十株,要我吧所有的忘忧草都给公子吃了。”
我身子说不出的僵硬,双手紧按着身下的红木椅,忽然“卡”的一声,一侧的椅靠已被我按得断裂。
“有没有办法,解开忘忧草的这种药性?”我居然还能沉得住气,冷静地发问,连我自己都感到惊讶。天知道,我心里早已是一团乱絮,扯也扯不清.....
“有。解怀花的药性,是和忘忧草相克的。不过那东西也难找,以公子目前的情况,要想把以前的事全记起来,至少要五朵解怀花。”胡天德回答的很快。
我站起身来,直视叶幕天,道:“我要解怀花。雪柳公子要我忘记一切,说明我记忆里一定有对他不利的东西。我只相信,我的记忆.....”
我说着,咬住牙,挺直肩背,踏出书房。
我发誓,我将只依从我恢复的记忆行事。否则,即使铁血帮拿出柳沁的亲笔供词来,我也不会去相信。
任何人,都不能利用我去对付雪柳宫,以及,柳沁。
一夜无眠。
第二日天未明,我便悄悄出了铁血帮,找了些破衣旧衫,易容至一些镖队以及丐帮之类最易混迹三教九流的地方去打听昔日之事。
他们正津津乐道于银月教主流玥及其小混蛋弟子的断袖之恋的事,据说近日二人闹毛了。流风给自己的师傅兼爱人一剑,跑得无影无踪。
我凑上去提了提当年的柳沁和苏情,果然打开了那些人的话匣子。
“是啊是啊,要论长相,论武功,论才识,这俩人也般配,都是谪仙般的人物呢。可惜后来苏情娶了五位老婆,算是把柳沁给辜负啦!听说让那柳沁郁闷到现在呢,后来索性收养了苏情的弟弟苏影,要苏影一世跟着他呢!”一个老镖师磕着烟斗道。
“苏影?不就是原来的夜公子么?听说他可不乐意跟着雪柳公子,认祖归宗又回来了,还娶了铁血帮主的大小姐呢!”
“可不是么,要论雪柳公子的人才,也算天下少见了,不知道为什么只偏爱这苏家兄弟,有趣儿了。”
我不想听我自己的风流韵事,只向前打听着:“听说雪柳公子原来用的剑就叫雪柳剑呢,不知道现在为什么不用了?”
“能为什么,肯定是为了苏情啦!隐隐听说,明月山庄被人毁灭之前,雪柳公子和苏情闹得很凶,还有人看见他们俩大打出手.....还有人说,雪柳宫好多高手被苏情给杀了......”
“啊,你说明月山庄后来被灭,是不是雪柳公子因爱生恨呢.......”
“嘘.....别提了....你们说,那个流风现在会躲在哪里呢.....”
一见涉及敏感话题,他们又转回银月教那对恋人身上去了,我不感兴趣,悄悄到别处打听。
几天之内,我跑了很多地方,亲自打听着这些陈年旧事,很惊惧地发现,叶幕天没有撒谎。
苏情和柳沁的确有不寻常的关系,但后来渐生嫌隙,甚至刀剑相向;
雪柳宫的确在明月山庄被灭的那段时间,失去了大批高手;
雪柳剑从那时起再没有在江湖上出现过...
当我疲惫不堪回到铁血帮时,叶纤痕正对着几株干花发呆。
“这时什么东西?”我问。
“解怀花,说是从南疆带回来的。”叶纤痕说:“爹爹让我交给你,说让泡了茶后连茶一起吃下去。”
=========================================
96 我一定在做梦
这么快就从南疆带回来了?
除非早就知道我中了忘忧草,早就着手去寻找这种罕见的花。
我也不管那花是啥摸样啥味道,塞到嘴中嚼了两口,硬生生全吞了下去,惊得叶纤痕忙着倒水给我吃,嗔怨道:“怎么这么个性急法?”
我能不性急吗?
可事实证明,我性急不来。
睡了一晚上连梦都没做一个,着实怀疑这个胡天德是不是胡说八道。
这日午后天更热了,叶纤痕睡在床上只是辗转反侧,我怕我身上的热气让她更不舒服,吩咐了侍女小心为她扇着扇子,自己走到门外,看着流火的天擦着汗。
这时我忽然感到了另一股令人熟悉的热气,从某处扑了过来,而周身却已突然出于黑暗和阴冷之中。
“二公子,快走,快走!”
猛回头,那红衣的妇人推着我,叫道:“跑别人看不见的地方去藏起来,我去找大公子和夫人们救你,知道吗!”
“水姑姑,水姑姑....”我大叫着明月山庄那名护法的名字,踉踉跄跄向前行着,忽然看到了三嫂嫂正被几个黑衣人围住了狠斗,我惊惶失措地叫道:“三嫂!”
三嫂回头看到我,也在叫道:“影儿,快跑!”
猛地冲过来,将我拉了就走,而身后,几人刀剑直下,已将她全身砍了好多下,鲜血顺了她淡黄的衣襟涌出来......
她放开我,保持了叫我快走的口音。
五嫂子跳出来,将我抱了就跑,一路只听风声呼呼,她不断和人打斗着,不断看到刀锋上的红光在月下闪动。
终于五嫂也倒下了,她却将我完好无损地交给了另外一个温暖的怀抱,那是我的奶妈。
奶妈终于带我来到了僻静处,让我藏好,不要动弹。
我很乖地一动不动,直到奶妈浑身是血的身子忽然压过来,将我压到身底,我叫了一声,晕了过去。
再醒来时,明月山庄已听不到人声,只有熊熊大火,不断地哔剥烧着。焦臭的人肉臭味,直扑到鼻尖,而我只是惊惧地瑟缩着,木然地望着远处遍地的鲜血尸体。
我不知道我在奶妈的身下蜷缩了多久,但我当时真的已经忘却自己到底是活物还是死人。
奶妈压在我的身上,往日温暖柔软的躯体,早已凉透僵硬,只有那半挣的眼睛,依稀残余些微往日的慈和,叫我迷惑着,我到底是不是在做着一个梦,一个不知是生,还是死的梦。
这时我见到了有人黑衣凌风拂动,踏月而来,唇角翘起凄凉的笑意,低了头俯身看我:“影儿!”
我认出他是柳沁,尖声叫了起来:“不要杀我,不要杀我!”
“影儿,我不会杀你,从此,你就随着我吧!”他轻轻笑着,将满身血污的我,从尸体堆中抱起,搂在在自己怀中,紧贴他洁净的衣衫....
“啊....啊.....”我听到自己的失声惨叫,接着是叶纤痕和那些侍女们疯狂拉着我叫唤我:“影,影,影......你怎么了?清醒点,清醒点!”
我在做梦,我一定在做梦,那些都是什么?那些都是什么!
“水,水...”我狂乱地叫着。
一杯凉水,被泼到我脸上。
我神智略清,立刻奔出去,到隔壁侧房中找到水缸,将头埋了进去。
沁凉,沁凉。
我不是在做梦。
如果有梦,梦该醒了。
直到憋到无法呼吸时,我才将头从水中抬起,用力地对天吐气。
“没什么,没什么,我....我只是把什么都想起来了,想起来了...”我虚弱地抱住她,终于忍不住哭出声来:“他们死得好惨!死得好惨!几个人拼了命地救我,而柳沁...柳沁.......”
慢着,我当时为什么那么怕柳沁?为什么我认定柳沁会杀我?为什么?
我阵阵晕眩,真的昏过去了。
再醒来时已经是深夜。
叶纤痕一脸倦怠地守在我身旁,见我醒来,忙叫侍女去倒茶。
“大夫说你没事,只是一时受了刺激,让你少想些事,调理几天就好了。”叶纤痕说着,将茶盏递到我唇边。
我喝了半盏茶,已感觉好了许多,示意她到床上睡着,自己抚着头,起身到桌前坐着,慢慢理着头脑中凌乱的思绪,苦涩和甜蜜,交错涌来。
我是苏影,那个受尽家人娇宠的苏家幼子。
除了不肯习武,我基本是个很乖很聪明的孩子,琴棋书画,都能很快上手。
哥哥苏情总是说,我以后的成就一定比他大。可惜,我不肯习武,让他头疼不已。
******************************************
97 柳沁的誓言
他迫着我习武时,我会哭,然后父母都会帮着我说话;后来是柳沁,柳沁常出现,也会抱着我帮我求情;再后来柳沁出现得就少了,而我先后多了五个待我极好的嫂嫂。
纤痕那时就和我认识了,叶幕天和明月山庄走得很近,我们玩得很好,后来叶幕天半开玩笑半当真的口吻中,为我们定下了亲事。
再后来.....
哥哥苏情带人出去办事,看来不是很顺利,带出去的人有好几个没能回来,哥哥自己似乎也受了伤,似乎很是闷闷不乐。
以往,他不开心,我只爬到他身边吊着他洁白的脖子撒撒娇,他立刻会欢喜起来,但那日,他却恼火地骂我的奶妈:“二公子也不小了,你怎么教的,还这么见人就腻到身上?”
吓得奶妈忙带我跑了。
而哥哥则独自一人搬到了后园最角落处的流香院养伤。
那个院子,以前柳沁来做客时很喜欢里面的梅花,一直住在那里,后来哥哥娶了亲,柳沁不来了,遂成了哥哥想清净时的隐居之所,五个嫂嫂,无事都不许进来。
可我不管,我还是想去哪就去哪。
我觉得哥哥受了伤,我就该去看看他,就让厨房做了哥哥喜欢吃的点心,叫奶妈陪了我去探苏情哥哥。
但我没想到,去的时候,正见到哥哥和柳沁打得很凶。
他们一个穿着白衣,一个穿着黑袍,在空中如同两只硕大的蝴蝶,打得翻翻滚滚,刀剑的光芒,把阳光折射下来,凌厉得惊人。
而流香院的下人,已经全部倒在地上,窄的剑口,几乎全身冰冻,显然是给柳沁杀死的。
“哥哥!”我只怕柳沁也会伤着哥哥,大叫起来。
哥哥一惊,剑歪一歪,反中了柳沁一剑,已从空中掉了下来。
他受了伤,胸中中剑,立刻自点穴道,却被那伤口的寒意逼得直打哆嗦。
本文链接:
http://m.picdg.com/19_19415/3637819.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