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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哭了,我说:“宝贝,我本来就是骗你的啊,你也是骗我的啊,我们互相说谎,把谎言变成自以为的完美,是啊,没谁是非要谁不可的,你看到的那些,雪花是碎纸片,雨水是铁丝网,星星是旧灯泡,银河是幕布,我……”
我看见自己从高高的舞台上坠落下来,头着地,我惊呼着跑过去,地上没有血,只有一张坏掉的面具。
临近新年的烟花在不远处的天空爆炸,我醒了过来,绚烂的火光映射到海面,海好像要烧起来一样,我站起身回过头,感觉光明和黑暗一样可怕。
快回家的时候,我发了一条短信给赵旗:
“我们分手吧。”
想了想,还是删掉。
“我已经等了一个月了,别再让我等了好吗?你可能觉得一个月很短?可是对我来说已经是极限了,我快不行了。快坚持不下去了。我是无辜的。我根本没有对不起你。你要因为一个莫名其妙的污点就不要我吗?我们花了三年时间拼一块拼图,你要因为只缺少了一块就把它毁掉吗?你忘了我们说过要一辈子了吗?你忘了我们每个星期飞来飞去有多辛苦了吗?你是不是早已经累了,所以这次的事情让你想解脱了?赵旗。我知道你一直对我很好。那就再对我好一次吧!我已经了解不被人相信的感觉了。我好痛苦。求你。别再不理我。我以后不会再说什么爱是怀疑的屁话了。我需要你。我以后一定会信任你。把什么都坦白告诉你。”
“你在哪。”
我等了好久好久,他回复我。
我在哪呢?
我举目四望,发现我站在真实和谎言的交界,根本就找不到自己。
77
醒来的时候我躺在床上,妈妈说我生病了,错过了新年,我倒在海边,手机不知道是掉了还是被人偷了,是家人把我扛回来的。
“萧遥?你怎么了?”爸爸严肃地看着我。
“爸爸……”我哑着声音叫他,把脸埋在了枕头里。
我到底发过那条短信没有,那也是梦吗?
我不知道。
发没发过又有什么分别呢?
烧了三天,我精疲力尽了。不想再管了。
新手机买了也没用,我怕打开以后发现他仍然没找过我。我受不了。
大年初五,我们全家在一个清晨被电话吵醒,在老家的奶奶病危,我们要立刻赶回x市。
坐在飞机上,我惶恐不安,第一次觉得自己是个真正的笨蛋,只沉溺在自己的心情里,完全没有关心过家人。
奶奶被送到市第五医院,我陪在病床前,她虚弱得好像随时要走,医生和爸爸商量是不是做好丧事的准备,又或者现在已经可以把她送回乡下。
没想到已经快失去意识的奶奶突然大声嚷嚷:“不行,我要看医生,我要治病!”
我好像被人一个巴掌打在自己失魂落魄的脸上。
震惊地发现:没人想死,每个人都想活,就算身体都不行了,本能还是挣扎着要活下来。
我又有什么资格难过?
我真的太不懂事了。
接下来的我和姑姑轮流照顾奶奶,我妈连她自己老爸生病时都照顾得少,就更不用说奶奶了。
虽然有护工,可是奶奶总觉得她要害死自己。
我不懂老人的想法,但也多少能感知那种濒临死亡的恐惧。
奶奶住院的第五天,赵旗的爸妈来看望她,当时我刚从洗手间走出来,正打算回家换件衣服,老妈叫我送叔叔阿姨,顺便跟赵旗打声招呼。他送他爸妈来的。
“不,我还是不去了吧。我想陪奶奶。”我撒谎说。事实是我两天没洗澡,我觉得自己都丑了,主要是没洗头,我的头发很软很容易扁。
我觉得我真的熬过去了。
“不用不用,萧遥不用送。现在这么孝顺的孩子真少!”
“萧遥。你和赵旗怎么了?”赵旗的爸妈走后我妈问我,我站在百叶窗前,在来来往往送死扶伤的人流里我寻找着赵旗的身影。
我看见他的车,就停在住院部正门口,只要我下楼去,坐十二层电梯,就能找到他,就能告诉他,我好想他。
他在想什么呢?
是以什么心情坐在车里等着呢?
是会抽烟吗?还是皱着眉?他还记不记得我给他唱过那首loving you。
一切都不重要了。这一刻,我疯狂思念自己幻想中的他,却失去了下楼找他的勇气。
78
赵旗的爸妈上了车,但他们的车没立刻开走,又停留了一会,接着我看着它缓缓地驶出医院大门。
这天下午我从医院出来后本来想回家的,结果却临时改变主意去了郊外的墓地,阴雨绵绵,我在高速公路上狂放地冲击速度,到达公墓时所有逝者的灵魂都在沉睡,我走在他们中间,不知道自己是否会打扰别人安息。
前天晚上我梦见了我爷爷,他在梦里看起来好孤独,他和我奶奶晚年像对怨侣,陪伴在一起似乎只为了有个人和自己吵架,上次清明回家时我爸用略带点儿调侃的语气说爷爷当年也有相好,两人离了有几座山的距离,爷爷每次出外做生意都会借故在她那停留几天,不过那女人很早就死了,后来爷爷奶奶就一直相安无事, 生了我爸这个儿子之后感情还日渐亲厚,老来伴老来伴,人到老了就是做个伴。
能够长相守的感情大概没有不是千疮百孔的。
打着一把黑色的大雨伞,冬日的冷雨沿着伞圈掉下来,我站在墓碑前看了好久,直到天色变暗,我才坐进车子,刚要发动,突然愣住了。
不知何时路口已经停了辆车,赵旗坐在车上,我们四目相对,两辆车在狭窄的道路上交汇,我往后退了一点,他的车从我侧边开了过去。
我把车停在墓园的门口等待着他。
抽了一根烟,他出来的时候,我正在吞云吐雾。
烟圈在雨雾中慢慢消散,我听到他开门下车的声音,没回头,我问:“你不会是在跟着我吧。”
“……”他沉默地走上来把我手里的香烟夺走,丢到老远。
我看着他,他黑色的头发长长了一点,看上去有点不像他,我毫不客气地取笑说:“你要去剪头发了啊。这样儿好挫。”
“你现在去哪?”他问。
我坐上自己的车:“你跟着我呗。”
出乎我意料,他真的跟了上来。
一路上我心事繁琐,一会想到奶奶很快会死,一会又想起爷爷临终前的形容枯槁,赵旗的车如影随形,我受邪恶支配,不知不觉车就又越开越快,轮胎会飞上天空,车身会毁成两截,我浑身憋着一股劲,只要一个不小心本人就会车毁人亡,考验车技的时刻到了,我一路飚速,几次惊险的超车,奈何赵旗始终稳稳跟在后面,最后倒好像是他在掌控我的速度。
衬衫汗湿了,呼吸变得浑浊,我永远也不可能真的想死,在找死的路上我仍然没有忘记这点。
当膀胱快因为尿意而爆炸的时候,我放缓了速度,眼前这条路要是到不了头该多好,情爱酸软得像潭稀泥,它堵在我的胸口,我真希望他一辈子就这么跟着我。
车在一家百货公司停下,赵旗跟着我在地下停车场里弯弯绕绕,他比我开得还快,停车的时候不顾一切玩漂移,我听见轮胎剧烈打磨地面的声音。
“你好厉害哦。”我笑着说,他下了车,阴沉地看着我。
“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干嘛?”他走向我,一步一步,我看着他逼近,略抬起一点下巴,我是大无畏的,他说:“你刚那是在干嘛?找死?”
“你为什么跟着我?你不是和你爸妈回家了吗?”我不答反问,眼光犀利地瞪着他。
“我这么做不是正合你意?嗯?故意开这么快,抽烟,熬夜,把自己弄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萧遥,你做这些是为了什么?装可怜给我看吗?啊?!”
“我装什么可怜。”我狡辩着,又微笑:“你今天怎么有空来关心我了?贵人事忙,不要耽误你宝贵的约会时间!放心!我不会死!我又没做错事情!不会为了别人想不开我就去死!”
我鸟枪换炮,翻身农奴要把家当,可怜不是长久之计,一个月来的憋屈好像都是为了在这一刻伟大地反扑骂他一句你这小心眼!
“……”他一把将我拽了过去,是要吻我吗?我差点被狂喜激发出一声呜咽,谁知道他眼神凛然,右手捂住我的口鼻左手扣住我腰,我一惊之下忘了反抗,被他拽到墙角摁在怀里,头被他紧紧扣在肩膀上,我听见背后一辆车越开越近,正当我颤抖着双手想回搂住他时那辆车停了,我听见一个女人的声音---
“今天早点送我回家。他会开到九点就结束了。”
我人生中最不堪回首的记忆再次上演,妈妈正在和她情夫幽会,哈哈,又一次随心所欲的背叛,他们的目的地大概是这百货公司楼上某一层的会员制酒店。那男人说话温文尔雅,一点也没有想象中的猥琐,我失望之极,又狼狈不堪,反胃的感觉不断上涌,赵旗沉默地把我抱在怀里,直到高跟鞋的声音彻底消失,我才发觉自己浑身软成一滩泥,虚脱地靠在赵旗身上。
衣服被汗水弄得黏黏糊糊,只不过这么一会功夫,我就像被人揭破老底,家丑外扬,这下真不知道赵旗要怎么看我。老妈犯错,我连坐,羞耻感让我好想遮住自己的脸。
“你妈有病。”他直言不讳。
我还处在余震中,无法及时为他的一击即中喝彩。
“去吃饭吧。走。”他牵起我的手,却意外我还杵着不动。
头低得不能再低,像悬着千斤坠。
“好了。怎么了?我在这。没事的。没事。”他语气轻柔,这颗炸弹太意想不到,他被迫先收容我,像安抚考了低分的小孩,失落的我无处可去,只能被他抱在怀里求安慰。
赵旗的手掌在我背上连续轻缓地抚拍,我听着他沉稳的声音,现在我还算装可怜吗?也许被人伤害也只不过是因为自己还不够强大,毕竟没有人有义务为了别人的标准活着。
“我没什么。”我抖擞精神,立正站好:“你不用管我。我没事。这件事我早就知道了。”
快走开吧,赵旗,不要用那种宽仁大义的眼神看着我,我活得天上有地下无,是别人羡艳嫉妒的对象。
“嘿嘿。”我说:“其实,你早就知道了对不对?”
他没有否认,眼神像是包容我的海水,又像是冷静犀利的旁观者。
我在他的目光中无所遁形。
“有时候我觉得全x市的人都知道,只有我还装作不知道别人知道。”
“我真的很希望你什么都不知道……”说完这么一句,我已经泪流满面,突然猛力把他往墙上一推,不顾他的错愕,我躲进车子里仓皇地逃跑了。
7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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