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里，却安静的不寻常。

    ──没人愿意来。

    无辜的人哭笑不得地皱起眉，因为雷欧力愚蠢的安排，使他跟一个精神病患者呆了大半天。

    “我可以替你实现一个愿望，你想要什麽？”

    “啊，那就帮我治病吧。”库洛洛几乎是想都没想，药水瓶已经空了，针头也是他自己拔掉的，手腕处还是绿色……深绿色的，让人恶心的颜色。

    这病本身估计也很恶心。

    恶心人制造。

    病房的门突然被用力地打开，雷欧力一脸抱歉地走进来，扶著一位神情恍惚的士兵，他脸上的汗液清晰可见──比抱歉更有力的证据。

    库洛洛不知所以。

    “地方实在不够了，你不会介意吧？”

    但是……

    库洛洛转头，另一张病床空空如也。

    有种被人甩了一巴掌，火辣辣的疼痛却提前消失了的感觉。

    嘲笑声还在回荡。

    “请便。”

    听到同意的话，雷欧力便开始做他应尽的事情。

    库洛洛不动声色地拉直袖子，那里，就在几秒前，病痛已经消失了。就像在提醒他，那个奇怪的人曾经存在过。或者说是，可怕的怪物？

    既然病好了，库洛洛也就没有理由遵医旨继续躺著了。不知内情雷欧力看到库洛洛要起身，必然会阻止。

    事情太多，会使人焦躁，甚至是暴怒，然後拳头相向。

    看著雷欧力那样的表情，库洛洛如是说：

    “这里并不真实，何必那麽认真？”

    “但是……你是真实的。”

    “……”

    这个世界就是──

    盗贼不是盗贼，医生不是医生。

    谈话间，巨大的爆破声响起，房间内日光灯明暗闪烁，墙壁上的水泥掉落不少。医院失去了水平方向的平衡。雷欧力压在了库洛洛身上。

    再一次。。

    再一次，雷欧力瞥到了库洛洛的手腕。

    “楼下出事了。”

    库洛洛伸手推开压在他身上的人，有意转移话题。对雷欧力这个护病人心切的人而言，此刻医院里病人们的状况肯定是他最在意的。

    简单的话立刻起了效果。

    “我先下去看看，你别给我……”

    雷欧力的话在门口没了下文。

    库洛洛用糟糕的目光瞥了一眼隔壁床的病人。

    我想，作为一个敬业的强盗头子，他怎麽可能对突发事件没有兴趣？根据之前的经验，每次发生怪异事情的时候，都是时空与时空交错的关键点。这次他一定要抓住机会……

    当下，库洛洛跟著雷欧力“缓慢”的步伐走了出去。

    医院门口围了一堆人，似乎发生了什麽。

    雷欧力一边快跑，一边观察医院内的情况。

    轻而易举地就被库洛洛追上了。

    “我都告诉你别出来了……”

    雷欧力无奈地叹了一口气，他早就预料到这家夥不会听从别人。

    “我有不好的感觉。”

    库洛洛说出内心的担忧，“我担心你出事。”

    “你想多了，这里是医院。”

    “正因为是医院……”

    雷欧力站在二楼楼梯口，突然一个护士逃命似的跑上楼，她的衣服上都是血。

    “不好了……”护士喘著气，断断续续地说道，“不好了，医生……楼下……门口那些人……都死了……”

    “你说什麽？”雷欧力问著走近那个护士，大幅度的喘气声遮盖了很多重要的内容。

    他想自己应该安慰那位可怜的护士。

    “雷欧力，到我後面来。”

    库洛洛的神色就像是看到了什麽怪物一样──高度冷静。他一边低语，一边拽住雷欧力的袖子，硬生生地把他往後拖。

    “你……”

    “我在救你。”

    库洛洛把头凑近雷欧力的耳边，这个举动令後者慌了神，没来得及阻止，“你不觉得奇怪吗？只有衣服上有血。” 库洛洛轻声说道。

    “！”

    此刻，雷欧力已经跨出一大步，如果那位护士真是什麽危险人物，恐怕他已经一命呜呼了。

    “你想多了吧。”

    雷欧力尴尬地保持著走也不是，退也不是的动作。眼前的护士目光呆滞，对於两个人明目张胆的动作没有多大反应，有如立著的尸体，连呼吸都变得微薄。

    就在这个关键时刻，创世者出现了，他大手一挥，出现了三个选项──

    a:到楼下去

    b:到楼上去

    c:见最後

    a

    库洛洛没吭声，雷欧力愣愣地等著这位大神给予他可以活命的指导──经历过一次濒死，一次炸死的雷欧力，心里蕴藏著比其他人都要强烈的活下去的信念。

    “假装没看到她，慢慢地绕过去。” 库洛洛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话语间喷出的气体在雷欧力脖间流窜，令高度紧张的人一时失神。

    “诶……”

    护士娇小的身形占了楼梯一半的空间，尽管如此，对於雷欧力这种真．汉子而言，就显得要吃力很多。相比之下，库洛洛的行动就流畅许多。

    所谓，无所害怕，无所顾虑。

    安全地通过了护士，两人此刻正站在宽敞的医院大厅。正如护士所说，医院门口堆满了各种尸体──没有一具能够称得上是完整──新鲜的血液从残肢的断口流出，把一切都染成了触目的红色。

    雷欧力头一次见到这麽多尸体。

    盗贼头子淡定地走到那些肉块前，肢体与肢体之前的切割利落但是不均衡，应该是大面积的盲目攻击。

    “我们还是快点离开这里吧。”

    雷欧力有意克制逃跑的欲望，一步步走到库洛洛身边，血腥味堆砌在一起，仿佛把空气也染成了死亡的颜色。

    “离开？去哪里？”库洛洛半笑著，碎发遮蔽了双眸，“出去只有死路一条。”

    “现在不是开玩笑的时候！”雷欧力瞪著近在咫尺的大门，凹凸不平的瓷砖铺设的道路一直通向医院大门。

    “我也希望是开玩笑。”库洛洛抬起头，夕阳的余晖落在他的额头上，黑色的瞳孔映透著莫名的轻松与愉悦，其中是无止境的兴奋。

    这可是要死的节奏啊。

    “那我们回去吧……”

    雷欧力提出意见，同时，转身，抬头，站立，止步，呆滞。

    “楼梯呢！”

    雷欧力忍不住惊呼。

    连墙壁都变得遥不可及。

    ──时间崩溃的前兆。

    “我想我们之中可能要死一个人。”库洛洛单手托起下巴，认真地说道。

    “……”啥？

    这个时候，雷欧力先生应该在内心深深地感慨世界的不公──凭什麽？要养一只品味奇怪的人就算了，遭到乱弹射击就算了，被墙壁压死就算了，看到奇怪的肉团就算了……所以说，这些怎麽可能不了了之啊！与其在这里站著什麽都不做不了，还不如……

    “切，本大爷才不是什麽怕死的人。” 又不是没死过，大爷我还怕它不成？

    说著，雷欧力不顾库洛洛之前具有一定可信度的话，屏气凝神，朝大门跨去。

    “别过去……”

    库洛洛刚打算阻止雷欧力送死，手臂上传来的剧痛令他全身的神经都抽搐起来，身体失去支撑，一下子半蹲在了地上，险些摔进跟前的尸体中。

    “多好啊，你可以活下来了。”绷带男的声音如影随形。

    “你做了什麽？”

    “什麽也没做，只是按照你的要求把你的手臂治好。

    疼痛是必须的代价。

    只不过，如果是普通人，他们早就痛死了。”

    “啊，对了，告诉你喜欢的那个人──记得呼吸。”疑似临别箴言的话消失在库洛洛的耳际，预谋已久的意味。

    “……你是谁？”

    “名字是塞拉利昂，记住它吧。或许有一天你用得上。 ”这句话似乎在告诉库洛洛──我们还会再见面。後者对此感到无奈得头痛。

    下次绝对会抓住那个人。

    雷欧力害怕了。

    还有一步他就可以踏出医院，这似乎意味著可以走向美好的未来，充斥著美女与金钱得城市在他眼前晃动。

    用冠冕堂皇的话来讲──如果他死了，另一个人就可以活下来。也算是一种心安理得的自我安慰。

    雷欧力回头瞥了一眼不知为何蹲在地上的库洛洛，四目相对的那一刻，他的神情显露出几秒的不自然。就像小偷偷东西的意图被警察发现那样。

    不安而心虚。

    “死了别後悔。”

    “这句话应该是本大爷对你说才对。”雷欧力撇过头，一鼓作气走了出去，医院的景象像幻影那般晃了晃，连带著里面的人消失在雷欧力身後。

    “喂喂，怎麽不见了……”

    a'

    库洛洛蹲在光亮的地面上，注目著雷欧力消失在门口的身影，外面的风景像水面那般几次晃动，被深色的帷幕代替。

    ──记得呼吸……

    库洛洛深吸一口气，血腥味即刻充满了鼻腔，不能再熟悉的味道。

    围在门口的残肢忽然开始蠕动起来，没了原色的肌肉、白花花的脂肪、沾满了血细胞的经脉，如同蚯蚓般爬行的姿势，拖著由粗渐细的血痕，毫无目的地前行──一滩一滩的血液映照了世界上最可怕的景象。

    库洛洛匆匆一瞥，打消了跟那个怪物硬碰硬的想法。

    看来要死在这里了。

    b

    库洛洛没多想，拽过雷欧力的手就往楼上跑去。

    “有没有搞错？往上是死路。”

    “往下也是死路。”库洛洛反驳，“指不定在楼顶我们还可以跳楼殉情。”

    “谁要跟你殉情了！”

    “你们真有闲情逸致，死到临头还有空调情。”

    “谁跟他调情了！”雷欧力怒骂，只见他身边多出一个全身绑有绷带男子，以同样的步伐跟他们一起狂奔。下一秒，雷欧力发出惨叫──“鬼啊啊啊啊！──”

    “大叔，他是人。”库洛洛好意提醒。

    “这麽胆小，你是怎麽当医生的？”绷带男为之不屑。

    “什麽！”雷欧力语塞木然。

    “他不是鬼。”

    “不是鬼你打扮成僵尸干什麽！”

    “你以为我想这样吗？”绷带男的口气满是不爽与蔑视，“呆在这个医院里的人都会死……和那些已经死掉的人。

    打扮成僵尸更容易活哟～”

    “哼，死掉了再死一次吗？”

    “没错，你就是……”

    “往那走。”

    库洛洛拉著雷欧力拐进了安全通道，似乎从一开始他的目标就是楼顶，以及远离那个奇怪的人。

    “殉情不是往那走啦！”

    绷带男纠缠不休，几步跳上扶手，拦住了两人。

    “两位，在下的名字是塞纳利昂。”

    “所以，你到底想说什麽？”

    “别忘记就行。”

    说完，绷带男朝楼梯外侧一翻，没了踪影。

    “喂，你都不打算说点什麽吗？”雷欧力探出头，看了空旷的楼底，深深的黑夜掩盖了下面的真相。

    “说什麽？”

    “你……脑袋被门夹了？”库洛洛的沈默在雷欧力眼中较为奇特，平时动不动就反驳他的人，很安静。

    “我可能……害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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