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年_分节阅读_31 首页

字体:      护眼 关灯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   “这还算什么游戏啊?”

    最后他们把草鞋分给我们一半,战斗开始。

    一般是在他们守,我们攻。我们高声叫喊着围着他们转,向他们扔草鞋,如果我们谁被草鞋绊倒了,他们也叫喊,还大声地笑。

    这个游戏持续的时间特别长,周围围满了小市民,他们为了维护他们的体面,照例要嘟囔一阵子。

    战斗结束以后,鞑靼小伙子们常请我们去吃马肉,还就着奶油核桃甜心喝浓茶。

    这些身高体壮的人的身上有一种让儿童容易理解的东西,他们没有一丝恶意的诚实和他们相互之间无私的帮助,都深深地吸引了我们。

    他们之中有一个叫卡西莫夫的歪鼻子,具有神话般的力量!有一回,他把一个27普特重的大钟从货船上搬上了岸,他大叫着:

    “噢,噢!

    “年淡——臭鸡蛋!”

    “扯淡——扯淡!”

    还有一回,他把维亚赫尔放在他的手上,举了起来,说:

    “看,上天喽!”

    如果天气不好,我们就聚在雅兹家他父亲看坟的小屋中。

    雅兹的父亲长得歪歪扭扭,浑身脏得让人无法接近。

    他快活地眯着眼说:

    “上帝保佑,别让我失眠!”

    我们带来三钱茶、四两糖、几块面包,还给雅兹的父亲带来四两伏特加,这是必不可少的。

    “听说了没有,后天特鲁索夫家为死人办祭日,有盛人的宴会,咱们去那儿!”

    “他们家的厨娘会都收起来的。”

    无所不知的楚尔卡说。

    维亚赫尔望着窗外的坟场,说:

    “不久就可以到森林里去了,太好了!”

    雅兹沉默地把他自己从垃圾堆里捡来的木马、碎铜片、扣了、缺腿马拿出来,让我们看。

    大家喝茶,雅兹的父亲喝了他那一份酒以后,爬到炕炉上,用猫头鹰似的眼神盯着我们说:

    “噢,你们怎么不死啊?”

    “你们这些小偷儿们,好像早就不是孩子了!”

    “上帝保佑,别让我失眠!”

    维亚赫尔说:

    “我们不是小偷儿!”

    “不是小偷儿?那,就是贼娃了……”

    他罗嗦得让我们厌烦时,楚尔卡就会骂他一句:

    “够了,废物!”

    因为他的话题离不开谁家有病人,哪个病人要死了之类的事,他还故意逗弄我们:

    “噢,小子们,害怕了?”

    “告诉你们吧,有个胖子要死了!”

    “噢,要许久许久才能烂掉呢!”

    我们让他住嘴,可他还是喋喋不休:

    “你们也得死……”

    “死就死,死后当天使……”

    维亚赫尔说。

    “你们?哈哈,你们,还去当天使?!”

    他大笑不止,又滔滔不绝地讲起死人的事来。

    “啊,三天前埋了一个女人,我知道她的经历,孩子们,听着我告诉你们……”

    他喜欢讲女人,而且总是污言秽语地,不过,他的口气中有一种思索的味道,所以我们听得还挺入迷。

    “别人问她:‘谁放的火?’”

    “她说:‘我放的!”

    “唉,她干吗这么说呀!上帝保佑,别让我失眠……”

    几乎每一个躺在坟里的人的历史,他都一清二楚。他好像在我们面前打开了各家各户的大门,让我们看看他们都是怎么生活的。

    他能讲到天黑,再从天黑讲到天明。

    可是黄昏刚刚到来,楚尔卡就要走;“我得回家了,要不妈妈会害怕的。谁跟我一起走?”

    大家都走了。

    雅兹关上门,闷声闷气地说:

    “别了!”

    “别了!”

    我们回答他,留他在坟地里总让我们感到有点不安。

    柯斯特罗马说:

    “明天咱们再来时,他也许已经死了。”

    “雅兹比我们还苦!”

    “我们不苦,一点也不苦!”

    维亚赫尔反驳着楚尔卡。

    是的,流浪街头,自由自在,何苦之有?相反,我心中常常涌动着一种伟大的感情,我太爱我的伙伴们了,总想为他们做点好事。

    不过,街头的流浪为我在学校的生活造成了麻烦。他们叫我“捡破料的”、“臭要饭的”,还说我身上有垃圾味儿!

    我感到莫大的污辱,因为每次去学校前我都会换上洗得干干净净的衣服。

    上完了3年级,学校奖给我一本福音书、一本克雷洛夫的寓言诗,还有一本《法达·莫尔加那》,还有一张奖状。

    姥爷见到这些奖品,表现出异乎寻常的兴奋,他要把书锁到他自己的箱子里。

    当时,姥姥已经病倒好几天了,她没钱,几乎也没吃的了,可姥爷还在无休无止地埋怨:

    “你们把我喝光吃净了,一点也不给我剩……”

    我把书卖了,得了55个戈比,交给了姥姥。

    奖状上我胡乱写了些字以后才给了姥你,他没打开看就珍藏了起来,所以没有发现我搞的鬼。

    结束了学校生活,我又开始了街头的流浪,春回大地,野外的森林成了我们最好的去处,每天都很晚很晚才回来。

    而这样快活的日子没持续多久。

    继父被解雇了,人也失踪了,不知去向。母亲和小弟搬回姥爷家,我成了保姆。

    姥姥则在城里一个富商家里给人家乡棺材罩上的圣像。

    母亲干瘦干瘦的,几乎脱了人形;小弟弟也饿成了皮包骨头,不知名的疾病折磨着他,使他像一只奄奄一息的小狗。

    姥爷摸摸他的头:

    “他是吃不上啊,可是我的饲料有限,不够你们都来吃啊……”

    母亲靠在墙上,叹看气说:

    “他吃不了多少……”

    “是没多少,可你们几个没多少加起来就太可怕了……”

    姥爷让我去背沙子,把小弟弟埋在里面晒晒太阳。

    小弟弟很高兴,甜甜地笑。

    我马上就爱上他,好像我的想法他都知道似的。

    “死,很容易!你想的应该是活!”

    姥爷的吼叫声从窗口飞起来。

    母亲咳嗽了很久……我和小弟弟呆在那儿,他看见了远处的猫或狗就会扭过头来向我微笑。

    噢,这个小家伙,他是不是已经感觉出我和他呆着有点无聊,想跑到街上去?

    吃午饭时,姥爷亲自喂小孩。小孩吃了几口之后,他按了按他的肚子,自言自语地说:

    “饱了没有?”

    黑暗的角落里传来母亲的声音:

    “您不是明明看见他还在伸手要吗?”

    “小孩子,不懂事儿!

    吃饱了还要!”

    姥爷让我把孩子递给母亲。母亲迎着我站了起来,伸出树枝一样的胳膊。

    母亲成了哑巴,一天一天地躺在床上,慢慢地死去。

    最让我讨厌的是姥爷在每天天黑以后都要讲到死。他躺在黑暗中,嘴里嘟嘟囔囔:

    “死期已至!有什么脸去见上帝?”

    “唉,忙了一辈子,落了个这样的下场……”

    母亲是在8月份的一个星期天的中午死的。

    那时候,继父刚从外地回来,姥姥和小弟弟已经搬到他那儿去了,母亲很快也要搬过了去了。

    早晨,母亲低声对我说:

    “去找耶甫盖尼·瓦西里耶维奇!”

    她强撑起身子,又补充了一句:

    “快跑!”

    我感到她的眼里闪过一种异样的光芒。

    继父正做弥撒,姥姥让我去买烟,这样就耽误了点时间。

    我回到家时,惊讶地看到母亲梳妆整齐地坐在桌子边儿上,仪态与从前毫无二致。

    “你好点了?”我心里有点怕怕然。

    她看了我一眼,冰凉透骨,然后说:

    “过来!你又到哪儿去荡了?”

    我还没开口,她就把我抓了过去,用刀子背拍了我一下,可马上刀子就从她手里滑掉了。

    “捡起来……”

    我吃惊地看着她:她慢慢地移到自己睡觉的角落里,躺下,虚弱说:

    “水……”

    我赶紧舀了碗凉水,她只喝了一点点儿。

    推开我的手,她嘴唇动了动,好像苦笑了一下,脸上浮起一片暗影,这暗影迅速占据了她整个儿脸,她好像有点吃惊地张开了嘴……我端着水站在她旁边,不知道站了多久。

    姥你进来了。

    我说:

    “母亲死了!”

    他向床上瞟了一眼:

    “胡说!”

    他去炕炉里拿包了,弄得一阵呆当乱响。

    继父进来了,他搬了把椅子坐到母亲身旁。

    突然,他从椅子上蹦了起来,大叫一声:

    “她死了!”

    当大家向母亲的棺材撒土的时候,姥姥像个瞎子似地在坟地里乱撞,她碰到十字架上,碰破了头。

    雅兹的父亲把她领到他的小屋里,在姥姥洗脸时,他安慰我说:

    “唉,生而为人,必有这么一回……不论贫富,早晚进棺材……”

    他从小屋里跑出去,马上又和维亚赫尔一起回来了。

    “瞧,瞧这是什么?”

    他递给我一个折断了的马刺。“这是我和维亚赫尔一起送给你的,我想从他手里买下来,我给他两个戈比……”

    “胡说!”

本文链接:http://m.picdg.com/19_19490/3642982.html
加入书签我的书架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