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噜声让我产生了安全感,我才从恐慌中平定下来,在黑暗中,默默地想着离开之后的打算,感觉未来的茫然和不可知。 (与我不同的是,绝大多数人被吸引到网络中并没有复杂的过程,他们只是接到亲戚或朋友的几个电话,被以各种美好的情形骗到网络中时,还没有怀疑到这是传销,还以为是一家正规的工厂,对于网络的热情,他们会受宠若惊,以为自己到了一个人际关系非常不错的工厂,晚上睡觉之前的诱惑也会有效果,他们为自己一个月也将要挣到这么多工资而浮想联翩。) 第二天早上醒来的时候,已是八点多了。我知道在一个正常生产的工厂里,现在肯定是工作时间了,可是寝室里的人却都还在沉睡,不像急着要按时按点上班,这里怎么可能还会有工厂?他们怎么还会有工作?他们都不工作,也就挣不来钱,怎么还会留在这里? 躺在床上我继续胡思乱想,仅仅一天的时间,我已离家七百多公里,到了这个破败的城市,而过了今天,我便又要重新坐上车子,在车子上难受地熬过一天——而离去时再不会有人关心地问你到哪里了,你会倍感寂寞和孤单——才能到达苏南,然后在那里找工作,可是谁又能知道在那里能不能找到工作?要过多久、吃多少苦才能找到工作?可是不这样,我又有什么办法? 我越想越乱,渐渐厌烦,感觉眼前就有一份有前途的工作该多美好,可是这份工作在哪里呢? 一直到九点多,我身边的人才陆续起来,相互之间热情地招呼,说老总,你早。看见我醒了,也对我打招呼说,刘老总,你早。我也随口冷淡地说,你早你早。听着耳边叫早声响成一片,我起床上了一趟厕所,在厕所里看见有几个脚盆,放着未洗的衣服,挤占了厕所的大半空间,我昨晚换下的衣服也在当中。 刚从厕所出来,白学芹问我,有没有带牙刷? 我说,带了,在箱子里。 说话的时候,我已将牙刷从箱子里拿出来。白学芹很自然地拿过去,挤上牙膏,然后又找来一个漱嘴杯,让我刷牙。 刚刷完,又听白学芹说,洗脸水打好了,你快洗脸吧。 我说,不用你帮我,我自己来就行了。 她说,没事的,谁让我们是亲戚呢。 对于她的热情,我有些说不出的感伤,如果这些行为没有任何的目的性,而只是她为人热情好客的体现,那该有多好! 寝室里的人都洗漱完毕后,开始吃早饭,那天的早饭是郭永富烧的,与我们在家早上吃粥不同的是,早上吃的是饭(我后来明白这是为了防止在上长达三个小时的培训课时,有人尿急上厕所而影响课堂的秩序)。 饭是肖国华盛装的。煮饭的电饭锅看得出来不是常人家里用的,锅口有五十厘米,可能因为烧得太多,而且电饭锅也损坏了,烧出来的饭都是糊的,饭里充斥着糊味,而所有的人却似乎都视而不见。装饭的碗也不是我们常用的瓷碗,而是塑料碗,而且比我们常用的碗大。书包网 电子书 分享网站
“夜话诱惑”和“听故事的早餐”(2)
等菜端上了桌,我一看,一样是韭菜炒鸡蛋,还有一样是红烧土豆,两道菜看起来都没有放什么油(请注意,饭菜其实真的很差),烧得也很粗糙,土豆有的很红,有的却还是黄色,而且都是用大塑料盆装着,看起来很不卫生。 因为桌子小,凳子也少,所以一半人坐着,一半人站着,而新来的人无疑都是不相邻地坐着,听见白学富说,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我们吃这些是为了磨炼意志,土豆大白菜,升商就是快。今天郭永富白辛苦了,大家要向他多学习,现在开始吃饭吧。于是便开始吃早饭。 吃饭的过程也并不单一,这中间还有一些我从未接触过的事发生。 先是听见有人说,领导(称白学富)多吃点。于是我知道白学富是寝室的领导,寝室里所有的人都是他的下线——他在这里发展得不错。 又有人说,帅哥,多吃点。开始有人将菜夹到我以及其他新朋友(网络中未交钱上线的人一律叫新朋友,相对应的已交钱上线的称为老朋友)的碗里,都看不清是谁,只看见眼前的筷子乱飞,每个人都在夹菜到别人碗里,场面很是热闹,充满了家庭的温情。特别是新朋友,往往碗里还有很多菜,却又有人给他添加。塑料盆里的菜本来就不多,只有大半盆,这样一来,很快就光了,我注意到,新朋友的菜都是过剩,而老朋友都没吃到什么菜,他们用卤汁或开水泡饭,将一碗碗饭送到了肚子里。 吃饭的中途,听见白学芹说,故事大王房国露呢,今天怎么不讲故事了? 房国露便站起来说,好,我现在就为大家讲个故事,不过这个故事我不能白讲,这故事中有个小小的道理,你们听完了要讲出来,如果能讲出来,我奖励一顿晚饭。 老朋友纷纷说,好,你快讲。 房国露先问,大家都听过金字塔吧? 杨兆亮回答说,听过,埃及的金字塔当然听过。 房国露又问,那大力士塔听过吗? 杨兆亮说,没有听过。 房国露说,大家知道大力士塔是怎么来的吗,不知道的话,就听我讲。 从前有一个庄园主,他家三个人,他和他老婆以及一个很小的儿子,另外他家还有一只大黄狗。有一天,庄园主接到镇上酋长的请帖,酋长的儿子结婚,请庄园主偕夫人一同去赴宴,由于请贴上写明了不准带小孩,庄园主正感到为难的时候,他家的大黄狗来了,摇摇尾巴好像在说,你放心地去吧,我会照顾好你家儿子的。庄园主平时很相信这只大黄狗,这时便拍拍狗脑袋,意思说,那家里就交给你了。然后,庄园主和夫人就去赴宴了。等庄园主回来的时候,没找到自己的儿子,却发现大黄狗满嘴的血,嘴里还含着一根他儿子身上的布条,他以为儿子被大黄狗给吃了,愤怒之下,庄园主便掏出手枪,啪啪两枪,打死了大黄狗。这个时候,他的小儿子却从床肚里爬出来,问他,爸爸,你怎么把大黄狗给打死了?庄园主吃惊地问,你没有出事?我还以为你被大黄狗吃了。儿子说,你们走了以后,我到后花园玩,不知从哪里来了一条大蟒蛇,要吃我,我被吓晕了,幸亏这时大黄狗来了,把蛇咬跑了,然后大黄狗又把我拖到床肚里。庄园主听了以后,非常后悔,就立了一座塔用来纪念大黄狗,这就是大力士塔,他还在塔上刻了五个大字,有谁知道是什么字? 白学芹说,我知道,刻的是不要乱杀狗。 房国露说,不对,刻的五个字是三思而后行(声音渐高,并且一字一顿地进行强调说明),换而言之,无论你碰到什么事情,不要只看事情的外表,一定要看清事物的本质。 我当时没觉得这个故事有什么意思,后来知道每天吃饭都要讲故事,而所讲的任何故事都是在引导新朋友思想转变,不过当时心里也想了一下这故事的道理,也隐约地想出了一点,只是缺少一个准确的描述,等房国露说出来,才感觉这三思而后行确实挺妥当的。 这时房国露又问我,帅哥,你说,对不对? 我笑笑,没说话,接着吃饭。 我吃饭吃得比较快,我一碗饭吃完时,其他人半碗还没吃完,这时有人说,再添点吧? 我说,不吃了,饱了。 又有人说,一定要来点,不添不给面子。 对这样的说法,我嗤之以鼻,我说饱了就是饱了,跟面子有什么关系? 因为我态度比较坚决,他便没再坚持。乘其他人接着吃饭的时候,我统计了一下人数,当时是十七个人,后来知道名字是:白学富,白学芹(女),杨兆亮,白学贵,夷圆(女),孙林(女),薛平(女),黄燕(女),郭永富,韩月亮,肖国华,房国露,徐金堂,王玉梅(女),我,马丽娜(女),祈本忠,后面五个人都是新来的。而所有的人都是很年轻,二十几岁。 吃完了饭,韩月亮和黄燕收拾碗筷,杨兆亮将所有的小凳子摞成一摞,所有的人就在寝室中晃悠,唱歌的唱歌,擦皮鞋的擦皮鞋,无所事事的样子。bookbao8. 书包网最好的txt下载网
踏进以唱歌活动开篇的“课堂”(1)
过了一会儿,大概九点半左右,白学富对我说,出去玩玩吧。然后对韩月亮与肖国华说,你们陪我们刘老总去。 这话正中我下怀,虽然我已决定离开,但我也想看看,他们到底是怎么做传销的——否则真白来一趟了,便听从了他的安排,看见韩月亮和肖国华出门时和白学富握了握手,我也上前和他握了握手,出去了。 来到大街上,因为上班的高峰期已过,我看到街上的行人不是很多,我们三个人走着也不显得引人注意。我正向路两边看着的时候,韩月亮问我,我有个朋友的爷爷得了癌症,他自己不知道,如果告诉他,他因为难受,只能活三个月,如果就让他蒙在鼓里,他反而能活两年,你说是告诉他好,还是不告诉他好? 我暗暗感到可笑,他怎么会不知道怎么做?问我这样的问题不就是给我暗示你们在骗我?可我也没说出来,只是说,当然不能说了,应该让他多活两年。 韩月亮说,那不是在骗他吗? 我说,该骗的时候就要骗。 他点点头说,你说的有道理,这是一种善意的欺骗,是为他好,对吧。 我说,也许是吧。 走了一会儿,韩月亮又说了,刘老总是大学生? 我有点不好意思地说,什么大学生,根本没什么用处。 韩月亮说,现在大学生多的是,找工作是很难的。 这句话触发了我内心的痛处,我感慨地说,是的,现在这个社会找个工作真的很难,有时候,大学生还不如小学生,小学毕业的人,只要不怕吃苦,到哪里都能找到工作。我们就不行了,没有一技之长,又吃不来苦。 韩月亮说,而且大学生找的工作,工资也不高。 我不由想到自己以前一个月只有八百块,点头说,是的,确实也不高。 韩月亮说,我们寝室里的薛平也是大学生,今年夏天毕业。 我有些吃惊:她一个大学生怎么也会上当?那么多年的书真白读了?这个行业骗人手段确实厉害,了解一下怎么回事之后,我得赶快走! 一路走着,说着,我们便离大路越来越远。路越来越窄,最后来到了一条小巷子里。韩月亮说,我们开了个聚会,一起去玩玩吧。不由我分说,推着我走,我知道他们不可能逼迫着我做什么,我也没作什么挣扎,顺其自然地向前走。结果越走越偏僻,左拐右拐之后,沿着一条很窄的小巷子一直走到底,便来到一间小房子面前。 房子面前已站了好些人,分列在两边,让出中间的通道来。看到我们, 上前与我握手,说,老哥,你好。 我也随便地说着,你好。我一边说,一边被韩月亮推着继续向前走,走到房子门口的时候,我看见墙上用粉笔写着“大富翁之家”五个字,我知道来到了他们的课堂。(我后来也去过其他课堂,无疑都是处在非常偏僻的小巷深处,属于无人打扰的死角) 还没进去,就听见里面一阵响亮的叫好声,这时韩月亮说,进去坐坐吧。 我还没来得及说什么,他在后面用力把我推了进去,接着,门也在我后面被关上了。 我一进屋,还没有适应里面的黑暗,耳边便听见有人说,老哥,你好。手已被人握着摇晃着。 等我的眼睛适应周围环境后,我发现屋里不太暗,首先注意到的是一屋子的陌生的面孔,同寝室里一样,都很年轻,甚至有的人稚气未脱。我心里一阵感慨,这些人少经人事,容易上当,结果被别人骗了还不知道,在这里荒度光阴,做着犯法的事,真是可悲可叹。 但这群年轻人的脸上也都满是笑容,看见我进去,纷纷上前和我握手。握完了手,我被拥着在最前排的塑料凳子上坐下。 坐下之后,我开始打量这间房子:墙壁已粉刷过,但低一点的地方全是人踩的脚印;面前是一块三合板涂上油漆后做成的黑板,用钉子钉在墙上,角上还少了一块,裂断处露出原木的本色;黑板上乱七八糟地写着一些名字,黑板旁边的一张破凳子放着一些粉笔;向阳的墙上开了一扇窗,从窗户上的灰看得出来这屋子已经建了好久。那天天不好,屋里亮着灯,光线很昏黄,唯一说得过去的就是地上铺了地板砖,可是上面却又全都是灰尘。在黑板前面,放着五六排的塑料凳子,我在心里对自己说,这样的地方也能挣到钱?真是天方夜谭!挣到钱还能在这样的地方?这些人都是想发财想疯了! 我正想着的时候,面前站上一个女孩,情绪激扬地高声说,俗话说,机会都是抢来的,我也抢到了一次机会,我来自江苏宿迁,我叫张娟,希望以后成为大家生活上最知心的朋友,在以后的营销道路上,成为大家最亲密的合作伙伴,我下面唱一首《七彩河》,有谁愿意和我一起唱? 站在台边的一个男孩抢上去说,我来。在唱歌之前,我也把我免费的、大批量的、不要钱的介绍给大家,我来自江苏扬州,我叫胥善峰,下面我就和这位美女合唱一首七彩河。顿时我身后传来响成一片的叫好和鼓掌声。 这时的我已放弃了来时的一切美好的幻想和愿望,彻底坚信这就是98年以前搞得很疯的传销了,我突然间感到非常耻辱,我以和这些人共同处于这样的一种场合而耻辱,以别人将认为我是疯狂的传销者而耻辱,这种耻辱已战胜了我最初的好奇,我心中不由自主地恐慌起来。我担心此时,警察突然包围这间房间,抓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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