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夜并没有掩埋少年的尸体,而是封闭了洞穴,独自离开。他发誓,总有一天,要强大起来,带他回家。只是……
屠冥教。
有些记忆,就是这样,轻轻触碰,便如风卷静海,狂澜不止。
苍夜再也无法入眠,失神沦陷,心里的苦楚,只有自己独尝,一个人断肠……
风还在吹,到了子时,外面响起雨声,夜雨瓢泼不止,诉不尽凄凄惶惶。
储丹浅眠,梦回深处,恍惚间,又回到了那个遥远的地方,有个人同他相伴如衣,同他尽尝苦楚,不离弃。
梦到断肠处,储丹惊醒,忽的坐起身,兀自深深喘息,微微躬起的修长背影在昏暗中透着说不尽的凄然。
苍夜跟着起身,只凝视着储丹的身影,无言。不知过了多久,终是忍不住上前环抱住储丹微凉的身体,轻闭双眼,“留在这,我不会放你走。”喃喃地轻语,只有储丹听得清。
夜雨依旧瓢泼,堵得人心烦意乱。
“为什么?”储丹动了动,伸手触摸到苍夜紧扣的双手,缓缓开了口,凛冽的声线一片淡然。
……为什么?替身吗?……苍夜啊苍夜,你也不过如此。苍夜心里想着,顿在那里,闭口不言。只是即便是这样,他也不会放开,即便是替身,又如何。
空气里渗着阴冷,苍夜的身子却暖和得很,储丹也会有那么一丝留恋,想要有一个人抱紧他,只是苍夜的迟疑不答,把这一丝仅有的暖意也消磨尽了。
“呵呵”储丹淡笑出声,微微仰了仰头,却又深深叹息起来,和着雨声,凄然不已“你留不住我……”
似是有预感似的,苍夜的心缩了缩,像是储丹真的会在哪一天,像当年的那个人一样,消失在他的生命里。“留下来,我不动你”苍夜说着,缓缓松开手,只是看着眼前人,黑暗中,只看到模糊的轮廓,却也让他目不转睛。
“你留不住我……”储丹重复道,狭长的双眼眯起,转头面对着苍夜“放不放我?”淡漠的语气,从来没有一丝柔软,从来没有一丝苦求。
苍夜听着储丹疏离凉薄的话语,心里堵得慌,“我便是关你一辈子也不会放你走,留不留得住是我说的算,别再妄想你能离开这。”低沉的声音里隐隐含着不悦,却又克制着。
“……”储丹不再言语,仰面躺下,又是一声无言的叹息。
苍夜仍是坐在那,也叹息起来,两个人的叹息,透着一样的悲戚,一样的刺入人心,肝肠寸断。
良久,苍夜终是软下来,拉了被子给储丹盖上,而自己却兀自坐等到天亮。
将近黎明的时候,夜雨才停了下来,天凉得很,满树挑花被打落一地,新芽却被雨水洗的更鲜亮了许多。
苍夜一早就出门了,临走吩咐了人守在寝殿门口。
储丹昏昏沉沉地睁开眼,头脑麻木不已,浑浑噩噩。眼前仍是漆黑一片,心里越发沉闷。
殿外候着的人听着里面的动静,立刻推门而入,准备伺候着。进来的是个十五六岁的姑娘,长得白白净净,着一身淡色外衫,看着就让人舒服。
“公子,奴婢静荷来伺候公子,您有什么尽管吩咐就是”静荷说着,已经走到榻前,等看到储丹令人惊艳的侧脸,竟有那么一瞬愣了愣。
诺大的寝殿,稍有些幽暗,还有些冷丝丝的。
静荷的声音清清爽爽,储丹听着却皱起眉,乌黑浓密的睫毛半遮双眼,“不必了,下去吧”储丹淡淡道。
静荷听着吩咐有些不知所措,“公子,教主吩咐让奴婢伺候着,奴婢怎敢退下,请公子让奴婢伺候您起床梳洗。”
无言,过了一会儿……
储丹不悦的转头朝向静荷的方向,神色冰寒“退下,拿酒过来。”清澈的声音说出的话却是透着不容违逆的气势。
静荷听得心里突地猛跳几下,不敢再多言,赶紧顺从的退了下去。
储丹一个人坐在床上,随手撩拨开额前的发丝,涣散的眼神,无波无澜,无悲无喜。
过了一会儿,静荷带着几个下人端着饭菜和酒坛进了寝殿,恭敬的摆上桌。
“公子,酒菜给您备好了”静荷道。
静荷是个机敏人,光是看储丹的气质样貌,就知此人不凡,便越发恭敬起来。
“把酒拿来,你们都退下”储丹依旧是那副淡漠样,疏疏离离的,让人不敢触及。
“是”静荷回了一句,便恭敬的把酒递到储丹手里,苍夜提到过储丹眼睛失明,静荷也就伺候的更周道些。
储丹一个人在寝殿里,喝了一坛,醉的不省人事。躺倒在大床上,眼睛也蒙上了一层雾气。他是真的醉了,一种狂烈的想念涌上心头,噬心噬魂,失落不已。
储丹跟苍夜不一样,苍夜记忆里的人死了,也就断了心思,储丹却没有一日不想那个人,没有一日不想。这么多年,日复一日,所有的思念深深累积,沉淀在心底,压抑着储丹濒临崩溃的身心。
等苍夜回来,外面已经黑压压的,疏影交错,凉风轻吹,月亮弯弯的挂在一边。
苍夜一进门,弥散的酒气便扑鼻而来,他有些气闷地走到床边,看到储丹烂醉的躺在床上,不禁不悦的皱起眉,“怎么喝成这样,这不是糟蹋自己呢”说着,伸手拉起储丹,很自然的给他宽衣解带。
储丹缓缓转头对着苍夜,一双眼第一次有了感情,有些雾气蒙蒙,似乎是没清醒,又像脑海里出现幻觉,只听见储丹如梦呓般含混说道“你来啦,怎么现在才来”清冷的声音不曾如此的柔软过。
如此的醺言醉语,听在苍夜耳里,却分外刺耳。说给谁听无人知晓,只是那个人自然不是他苍夜。怒意肆起,难以克制。
苍夜不受控制似的给了储丹一个耳光,“说谁呢?谁来了?”森寒的语气,冰冷瘆人。
储丹的头被打的偏过去,嘴角已经出血了。
☆、第八章
殷红的一点,刺人眼目,衬着储丹疲惫的面容,如瓢泼雨中的红莲绽放,鲜艳绝尘,却让人心疼。
苍夜深深凝视,看着储丹出尘美绝的脸,这样的一张脸,从没露出过任何开心的表情,这个时候更是愁绪难掩,苍夜不禁疼惜盖过怒意,伸出手轻轻触碰储丹的嘴角。
储丹好像清醒了点儿,一把挥开苍夜的手“滚开!”
空荡的寝殿顿时陷入死寂,一切都压抑着,堵得人心里发闷。
苍夜顿了许久,无言离开,消失在混沌的夜色中。
这个夜晚没有风,一切都静下来,沉静的像暴风席卷前的静海。
储丹坐在床上,低垂着眼帘,狭长的眼流转的尽是冷漠。几缕发丝垂到额前,被储丹不耐烦的撩到脑后,可是无尽的愁丝,却是无法触碰,无法消解。
白色的床在烛火的照耀下,显出淡淡的黄晕,本是暖意的色泽,现在看来却是疏离。
储丹躺下身,失明的双眼动也不动的对着上方,身体的最深处渐渐的疼痛感肆起,席卷全身。嘴角殷红的一点不知何时已经化成一行,流淌而下。饶是储丹再能忍,也不禁伸手捂住胸口。
苍夜独自去了前殿,忙到第二天天亮。也许只有这样,才能让他忽略某些情愫,控制住自己。
到了近晌午,静荷急匆匆的奔进前殿,扑通跪在地上。
苍夜搁下手中的笔,淡淡扫了她一眼,心里有一丝预感,但立刻又被压抑而去。
静荷脸色发白,顿了半天,才回道“教主,恕属下失职,储公子他……”静荷不敢再说下去,这个时候说多了惹怒教主可不是好玩的。
苍夜听到这已经起身不见……
诺大的寝殿里有五六个人守在床边,大夫正在给储丹把脉。几个人一见苍夜进来,立刻躬身敬道“教主”
苍夜并不理睬,只是皱起眉,快步走到床边,直看到储丹了无生气的躺在床上,心一下子沉到底儿。
就这么一晚……怎么就成了这样,苍夜心也慌了,不禁上前把储丹搂进怀里,自己的额头贴上他的额头,感知着储丹没有尽失的体温,才稍微放心了一点儿。
旁边的下属有些惊异于眼前的一幕,却也低着头不敢出声。屋里静的很,越发让人战战兢兢。
过了会儿,苍夜才抬眼,威严的看着眼前的下属,“人怎样了?如何能救?”低沉的嗓音,没有任何感情的流露,却让人心里发毛。
几个下属站在一边,心提到嗓子眼。一个个低垂着头不敢直视苍夜的脸,更别说回苍夜的问话。
苍夜低头看着储丹,不动声色。
过了片刻,几个下属再也耐不住了,那个给储丹把脉的大夫上前一步,吸了口气,才躬身道“回教主,储公子的症状实为中毒,只是此毒属下实在无法辨别,请教主恕罪。”说道最后,那大夫已跪倒在地。
“哼……无法辨别……留你何用’苍夜说着,掌风一扫,那大夫立刻脸色一变,只是仍跪在那里,没丝毫动作,但任谁不知他也就剩半条命了。“今日且饶你们不死,但若是他有任何闪失,本座就给你们痛快,退下!”苍夜的语气狠辣起来,不遗余地。
几个下属听了,浑身一颤,立刻躬身告退,谁都怕多留一会儿,没了小命儿。
寝殿里唯剩苍夜和储丹两个人,幽幽静室寂若离,默然相拥惶无声。渴同伊人共白首,生世相依不相离。
指尖无力的划过储丹苍白消瘦的脸,停驻在他嘴角淤紫的一点,苍夜心疼不已,“储丹……对不起,你好起来吧……”不知呢喃了多少遍,这么多年,苍夜第一次像当年那样,无力而无助,他把头深深埋进储丹的颈窝,巨大的恐惧感袭来,生怕储丹回不来。
☆、第九章 冰释
大夫换了一波又一波,还是不见起色。期间储丹有醒过来,也是眼神涣散,神智不清。
苍夜守着储丹寸步不离,用内力给储丹续命。似是有预感,苍夜心里隐隐有一团火,烧着他,就像当年那个人点燃了他,真的疼但也无论如何放不开。
如此过了五日,桃花落了满池,不见天光。
储丹气息近绝,遍体发凉。
苍夜守在床边,脑中混沌一片,似乎一切都变得无望起来。他小心翼翼的把储丹搂进怀里,闭上双眼,温热的唇贴着储丹的额头,一呼一吸间都是储丹的气息。
时间点滴划过,无声无息,却磨人心魂。
“储丹,我不让你走”苍夜似乎是下了狠心,浑厚的内力贯注进储丹清瘦虚弱的身子,不遗余力……
不过片刻,储丹便倏然睁开眼,眉头深皱,狭长的眼眯起,原本涣散的眼神,在此刻注满痛苦。
“……嗯……疼……’储丹苍白的手扯着胸前的衣衫,已是冷汗横流,清冷的声线颤抖
本文链接:
http://m.picdg.com/19_19532/3646494.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