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三代人,先生写个切题的诗吧”诸如此类的要求。更有甚者,还要他围着诗画一圈梅花,要求朵朵姿态不一,要有层次感画面感……
你一个大字不识的村民哪来这么多要求啊!
想当年他沈絮连花魁娘子讨诗都懒得写,如今居然沦落到给一帮白丁当苦力,真是欲哭无泪。
写到后来,他连“一片两片三四片,五片六片七八片”这种打油诗都拿来凑数了。
送走最后一个村民,沈絮大有油尽灯枯之感。
做的什么孽啊!
王婶你过来,我保证不打死你!
临清给他端来一杯热茶,茶叶是刚才一个村民送的。沈絮没力气接,就着临清的手喝了一口,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我要死了……”
临清脸微红,“乱说什么,不过写几首诗罢了,又没要你劈柴担米。”
沈絮怒道:“你写写试试!”
“我一琴师怎会写诗。”
“那你连续弹两个时辰的琴也会累吧!”沈絮愤愤不平,凭什么,凭什么只折腾他一个人,这不公平!
临清想了想,要自己连着弹这么久的琴,确实会累,但嘴上还是不肯让步,“好了好了,人家也送了这么多东西来,你写点诗当回报也是应该的。”
沈絮委屈地说:“可是我好累!好累!我只想要一半东西,写一半诗,行不行!你们压榨我!”
临清也知道沈絮这种大少爷没吃过苦,一口气让他作了一上午的诗,就算是誊写,手也酸了,何况还要动脑子。
“知道你辛苦了,初来乍到的,我们给人家留个好印象,总归没有错不是?”临清温声相劝。
沈絮依然委屈,“话是这样说,可是——”
临清决定转换策略,转身往厨房走,“快来看,刘婶送了鸡蛋过来,我们一会儿可以煎蛋吃了。”
“真的?”沈絮瞬间忘了自己的委屈,奔过去道:“我要吃三个!”
临清的厨艺虽然很烂,一个鸡蛋煎得支离破碎的,但许久没沾荤腥的二人依旧吃得津津有味,连夹生饭都没那么难吃了。
沈絮拼命往嘴里扒着鸡蛋,兴奋地说:“我好久没吃蛋了!好久没吃蛋了!”
临清白他一眼,心道四天前你不还在沈府吃过?
但看着沈絮高兴的样子,临清也忍不住跟着弯了嘴角。欢喜的人儿大口吃着自己做的饭,还吃得那样香,临清心里荡起一阵甜蜜。
“多吃点。”临清把菜往他那边推了推。
沈絮也没跟他客气,倒真是饿蠢了,此刻就跟饿狼一样刹不住车般往嘴里倒东西。
“沈公子——”有人叫着他的名字远远而来。
临清放下碗筷去应门,“来了,王婶,你怎么来了。”
王婶手里拿着一只兔子,笑着说:“我家那口子今早捕了一窝兔子,给你送一只过来,多谢你给我家写诗。”
“那怎么好意思,小事而已,王婶留着自己吃吧。”临清客气道。
“客气什么,”王婶把兔子往他怀里一塞,“邻居家家的,又不差这一口。”
临清只得道:“那谢谢了。”
低头看那小兔子,雪白雪白的毛,绒绒的跟一个毛团似的,才巴掌大小,瑟缩在他怀里,一双红眼睛不安地眨巴着,睫毛微颤,像是怕极了。
王婶问:“吃过饭不曾?”
“正吃着呢,王婶要不一起?”
“不了,我吃过了。”王婶道,“你们两个大老爷们的,想不到也会做饭。”
临清赧然道:“做得不太好……”
王婶起了好奇心,“我看看。”
临清阻道:“真做得不好……”
能阻止王婶的人根本不存在!
王婶拨开他,大步往里走,“没事,我就瞅瞅,不笑话你们——我的个观音菩萨玉皇大帝啊,这是人吃的东西吗!”
沈絮捧着碗,一脸茫然地看着突然闯进来的王婶,“?”
临清双颊通红,恨不得钻到地下去。
王婶摇头啧啧感慨,“唉,你们男人就是不善庖厨,白糟蹋这米,来来来,我教教你们罢。”
说着卷起袖子开始舀米。
临清顶着一脸通红,跟在后面学。
“看好,水加这么多,盖上盖子,等到冒香味了,还要再焖上一盏茶的时间。”王婶弄完米,又磕了两个鸡蛋,用筷子搅匀,倒到锅里后迅速用锅铲摊开,“看着,边上起了一层皮后,就翻边,翻边的时候千万要快,别把面弄碎了。”
然后,王婶就在临清和沈絮崇拜的目光里,利落地将鸡蛋翻了个身。
“哇!”两人不约而同喝彩,神情之专注犹如过年看人杂耍,心潮澎湃溢于言表。
一盘金黄灿灿香味扑鼻的煎鸡蛋出锅,王婶拍拍手,大有睥睨群雄之态。
沈絮眼睛都看直了,捧着饭碗就奔过来,只差垂涎三尺,“可以吃吗?”
临清回过神来,一掌拍在那没出息的人背上。
“尝尝王婶的手艺。”王婶道。
沈絮当即一筷子下下去,当咽下鸡蛋后,脸上顿时浮现一种如临仙境的表情,“太好吃了!”
临清也吃了一块,虽然不至于像沈絮那么夸张,也真觉得比起自己做的那份,简直堪称珍馐美味。
“王婶你太厉害了。”沈絮道。
王婶得意道:“那是,这村里做饭,我称第二,没人敢称第一。”又对临清道:“学会了吗?以后就照我刚教你的做,保准好吃。”
临清点头,“谢谢王婶。”
送走王婶,两人终于得以吃上一顿正常的饭,沈絮激动得热泪盈眶,指着碗里香喷喷热乎乎的白米饭,“这才是饭!饭!”
临清扒了一口米饭,煮得软糯易入口,确实比那夹生饭好上百倍,“知道了,吃你的罢。”
沈絮急急塞了一大口,边嚼边叹道:“想不到做饭这么难,什么君子远庖厨,一定是孔夫子不会做饭,恼羞成怒才这样说的。”
临清:“……”
“是啊,我也没想到做饭还有这么多学问。”临清感慨道,“以后定要向王婶多讨教。”
沈絮咽下一口白米饭,“辛苦你了。”
突如其来的一句话让临清愣了,半天都没回过神来。
沈絮往他碗里夹了一块鸡蛋,“你都没怎么吃。”
临清猛地鼻子一酸,这呆子居然也有关心人的时候。
“嗯,谢谢。”瓮瓮应了声,临清低着头扒了一口饭,心里也同着米饭一样热乎乎的。
王婶送的小兔子缩在临清脚边,啃着临清扔给它的一瓣蔬菜,好不乖巧。临清拿脚碰碰它,小兔子挪下屁股,继续啃青菜。
临清不由微笑,一边吃饭一边逗弄小兔子。
那头沈絮三口两口吃完饭,欢呼着往里屋奔去,“累死我了,睡个午觉——”
临清愣愣看着他的背影,突然醒悟过来,怒吼:“又要我洗碗!!”
桌子底下的小兔子吓得一震,撒腿跑得飞快,结果一头撞在立在门边的木盆上,登时四脚朝天。
作者有话要说:
☆、第八章
临清拯救了一下午,才把小兔子救过来。那兔子受的惊吓太大,此刻缩在他怀里动都不敢动,临清想把他放到地上,那兔子拼了命地往他怀里钻,小身子抖个不停,好不可怜。
临清只好一刻不停地抱着它。
又给小兔子做了个窝,用破布堆在底下,拿木头围起来,临清抱着小兔子,指着窝跟它说:“以后你睡这。”
小兔子根本不看,小脑袋埋在临清怀里,耳朵耷拉着,一派弱小可怜。
少年的童趣之心被勾起,抱着小兔子一玩就是一下午。
沈絮睡饱了,揉着惺忪的睡眼,慢腾腾挪到堂中,“临清,我饿了……”
临清猛地抬头,这才发现已经日落西山了,“哦,我马上做饭!”
“你在做什么?”沈絮好奇地看着他怀里的小东西,“一个兔子有什么好玩的。”
临清脸微红,将小兔子放进新建好的窝里,转身去厨房。
沈絮蹲在临清刚蹲着的地方,伸出一根手指戳戳那毛茸茸的玩意儿,那兔子被他戳得一个趔趄,摇摇晃晃站稳了,就往角落里索。
沈絮又戳了戳,兔子委屈地挪着小身子,躲着他的手,小毛团瑟瑟发抖。
临清洗了手,一扭头看到沈絮正在欺负兔子,不由道:“你别弄它,它会害怕。”
沈絮目光灼灼盯着兔子,“我们什么时候吃它?”
临清一愣,旋即吼道:“不准打它的主意!”
沈絮转过一张无辜的脸,理所当然道:“王婶送兔子给我们不就是为我们吃的么?”
临清不想跟他争辩,“反正不许吃,我要养着。”
“啊……”沈絮失望地低下头,不甘心地继续戳那小兔子,“好久没吃肉了都……”
临清咬咬牙,“你想吃肉我给你买,但不准动那只兔子,不然,不然我跟你拼命!”
沈絮大骇,这小公子怎么动不动就要跟人拼命,好生莽撞。
不过既然有肉吃,沈絮也就满足了,又戳了一下兔子,“好吧,明天就要吃肉。”
“好。”临清恨恨瞪他一眼,“你别戳它了!”
那小兔子蜷成一团,连眼睛都眯上了,怕得要命,沈絮撇撇嘴,讪讪收回手。
临清在厨房做着饭,沈絮在堂中烤着火,间或瞄一眼那打盹的小兔子,小东西毛绒绒的,真想拿过来玩玩,可惜临清死活不准他再碰一下,他只得靠视线来表达对小兔子的喜爱之情——呃,肉的成分偏多。
有了王婶的真经,晚上的饭虽比不上中午,但也比前两天好过太多。临清炒了一个白菜,炒了一个鸡蛋,又丢了几片生菜喂兔子,两人就围着桌子开始吃晚饭。
门外不时经过村民,说说笑笑的,不知要去哪。沈絮好奇,从厨房的窗户里伸出个脑袋,引颈张望。
村民瞄到这头,于是大声道:“沈公子,一起去镇上么?”
沈絮学着他,也大声道:“去镇上做什么?”
“赶庙会!今天上元节,镇上可热闹了!”
沈絮于是缩回脖子,“哦!”
村民见他没了人影,不知他到底去还不去,立了一会儿,跟同伴走了。
沈絮继续吃饭,什么庙会,他才不感兴趣呢。原先在扬州城,什么热闹没见过,小小镇上的庙会,他真没那个兴致,天寒地冻,宁愿窝在家中取暖。
临清咽下口中的米饭,迟疑道:“人家邀你去,你怎不答应?”
沈絮无所谓道:“外头冷死了。”
临清看了他一眼,低头扒着碗里的饭。
上元花灯节,虽只是小镇,想必也是热闹得很吧。临清眼里透着向往,无奈那呆子一点也为察觉,还在拿脚逗着小兔子。
吃过饭,临清蹲在厨房收拾村民送的食物,易坏的放一起,不易坏的放一起,鸡蛋另收了一处,怕不小心撞坏。
沈絮依旧堂中烤火,与那兔子面面相觑。
沈絮:“啊呜,我是大老虎。”
兔子心里:嘤嘤嘤,妈妈,这里有坏人,我好害怕。
沈絮晃着衣带:“看,过来咬,来。”
兔子心里:妈妈,这个坏人还是个神经病。
沈絮逗了一会儿,小兔子都没有反应,也就懒得再同它玩,望了一炉火发呆。
思绪神游,不知怎的,就想到上午时分,不知哪个村民说过的话。
好像大家都已经误会他和临清是断袖之癖了……
沈絮脸上爬上一抹红晕,竟觉得心跳如鼓。
小夫妻吗……
沈絮本就微红的脸,不知为何,又红了几分。
临清收拾着食材,只听门外一会儿路过一个人一会儿又路过一个人,皆是欢欢喜喜要往镇里去,心里不由失落。
忍不住从窗户缝里看一眼外头,只见三三两两的花灯游于村落间,那是村人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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