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他。「我身上现金不多,先斟酌着点用,回来我再给你。」
「你干嘛给我钱?」李大伟皱眉地看着他手上的纸钞,好像他拿着的是条蛇一样。
「谁说是给你的?是先借你。不是还要一周才发薪水吗?都要住下来了,你不需要买点东西?我是不介意你用我的,可是我的衣服对你来说太大了,都可以塞两个你了吧?」
他从朋友那里搬出来才两包行李,肯定去芜存菁不少东西,像睡衣什么的肯定没带,不然昨天晚上洗好澡就不会直接穿牛仔裤出来,这不今天还穿同一件去上班吗?
李大伟看了看他手中的钱,又看了看他,心里像泡开的面包,涨得不像话。
「你就不怕我拿了钱就跑?」他跟家人反目,跟朋友成仇,做人是得多失败才会落得这般下场,为什么他防也不防还对他伸出援手?不怕他是小人吗?回头搬光他房子。
「你只有三千块的价值吗?」唐仕泽定定地看着他,眼神极具魔力,像要把他的灵魂吸走一样,趁他发愣的时候,把钱塞进他手里。「别小看我,也别小看你自己。」
李大伟无语,唇抿的死紧地看他。
「我不是什么好人,你不用对我太好。」他歛下目光,捏皱钞票,有点自暴自弃地说。
「每个人难免会有做坏事的想法或念头,我以前抓过几个小朋友,他们偷东西只是为了体验偷东西的感觉。他们是做错事,可他们不是坏人,他们也会有做好事的时候。人是最复杂的东西,可以同时存在小善跟小恶。大奸大恶大善的反而不多,我觉得这些人才能去定义是好人还是坏人。」唐仕泽曲起手指,轻轻地敲了下他的脑袋。「你说你不是什么好人,那你应该是什么坏人囉?举几个例子让我听听你到底哪里坏了。」
李大伟顿时成了李大囧,在警察大人面前,他的情形当真不足为道。
唐仕泽叹了口气。「我看你是脑袋坏了。」
「你才脑袋坏了,好歹我也是全系第一名毕业的好吗?」
「什么系?」
「……美术系。」
「喔?」唐仕泽挑眉,朝他伸出手。「你好,我也是。」
了不起吗?
李大伟气歪了脸。
「好啦,不闹你了。」唐仕泽把手收回来,兜进裤子口袋,上身微微后仰地看着他。「走一条跟别人不同的路,本来反对的声音就会比较多,但不代表你错。」
就他来看,并不觉得眼前的青年有他说的那么差,不过是一直被别人否定,久了当然会开始质疑自己是不是做错了而已。
他不知道李大伟身上发生了什么事,这么说或许有点不负责任,可现在的他别无选择,不回家,那么就是贯彻他所选的道路。
「即便没有人赞成呢?」李大伟状似自信自语地问。
「那就要看你决定牺牲自己,还是要委屈别人。」
李大伟抬头看他,傻傻地问:「如果是你呢?你会牺牲自己?还是委屈别人?」
「我?」唐仕泽失笑。「我就一个人,还用选吗?」
「喔。」李大伟失落地低下头,但是很认真地思考他的话。
「如果我爸妈还在,我应该是他们眼中令人头疼的小孩吧。」想起过往,唐仕泽的双眼像罩了层雾。「小事我会妥协,如果是大事,他们说的话仅是参考,要不要全在我的决定,我不会牺牲自己。」
他说的斩钉截铁,李大伟不禁疑惑。「真的吗?」
「当然。」好像他问了个傻问题似的,唐仕泽整个笑开。「我的生命是他们给的,但我的人生不是。是好是坏,我要自己承担,总不好五、六十岁了还让爸妈帮我擦屁股,怪他们当年左右了我的决定吧?」
「嗯……」李大伟依旧面有豫色,好像把自己兜进去了转不出来。
「只要不是作奸犯科,而且是认真思考过的决定,都不该是笑话。把别人的面子挂在自己身上,没有意义。」唐仕泽感触很深。「我有处理过因为父母的面子,拼死拼活念书争第一,一次发挥失常就跳楼自杀的,也有看过喜欢同性,父母在亲戚面前抬不起头来,强迫儿子看精神料,仅管精神科医生说他没有病,这间不看就换下一间,好好一个人反而看出精神病来,跑出去了不知道路回家,找到的时候四肢都是伤,是他自己割的。」
李大伟深吸一口气,听得他都发抖了。
「没有足够的勇气反抗,就有足够的准备应付接下来的磨难;有足够的勇气反抗,也要有能力跟决心撑下去。你说哪条路好?我分不出来,但我觉得──」他朝胸口搥了两下。「如果连自己都欺骗自己的话,等有实力可以与之抗衡的时候,你已经认不出你自己是谁了。」
李大伟像挨了重重一拳,疼出眼泪,他连忙闭上双眼,张大嘴吐气。
「痛过就好。」唐仕泽移步上前,一把罩住了他的双眼,声音像拂过芒草的轻风。「痛过了,才会美;痛过了,才会珍惜;痛过了,才会抬头挺胸。」
李大伟双手握拳,用力地点了点头。
「立正!」唐仕泽放开手后,突然大喊。李大伟像绑了绳子的傀儡,立刻双手贴裤缝,脚掌打开四十五度角,挺胸提臀收下颚。
唐仕泽想笑。「敬礼!」
李大伟红着眼眶行了军礼。
「礼毕!」
看他放下手,唐仕泽笑了。「情绪收好,准备上班。」
「好。」李大伟大声应合。「谢谢你,唐警官。」
辅导人的一把手。
「不客气。还有,别叫我唐警官了,我在家是一般民众。」可没穿老虎皮。
「那我要叫你什么?唐哥?」
还表弟咧,堂哥?
唐仕泽嘴角抽搐。「叫我名字就好了。仕泽、唐仕泽,随便你。」
「唐唐?」李大伟笑出虎牙,看起来皮皮的。
唐仕泽露齿笑,但笑意不及眼底。「大伟?」
「靠,别叫我大尾,我从来没有当过老大好吗?」他上面还一个哥哥一个姊姊呢。李大伟没胡子吹,但眼睛瞪得很大。「直接叫我david啦!」
「那你要叫我什么?」他瞇眼笑,低头贴近他。
李大伟头往后仰到极致,不得不对强权低头。「仕泽。」
「很好,别忘了喔,david。」他扬了扬手中的车钥匙,示意他出门了。
喔什么喔?警察装可爱可以报其他警察来抓吗?李大伟呲了呲牙,半跳半走地跟了上去。
他的脚步已经许久不曾这般轻盈了。
☆、这是报应吗?
李大伟就在这里住下了。
唐仕泽订出的生活公约很简单,家事平摊,任一方在睡眠时,另一人必需放轻动作。因为他的工作需轮班,李大伟对此表示理解并赞同。
家里可开伙,但要收拾干净,碗不能放到隔餐再洗。垃圾必需分类,厨余不能直接倒垃圾筒。
可以带朋友回来,借宿也没问题,但要有基本公德心,十点过后不许大声喧哗,保持屋内整洁。
李大伟没有异议,在生活公约上签了他的英文名字。
生活公约通常都是拿约束房客的,房东哪里受到限制?李大伟在签名的当下,就想好了以家事抵过唐仕泽少收的房租。
含水电、网络,计算机还借他使用,月租只收他两千根本佛心价,就算家事全由他负责,也不过是刚好而己。
殊不知,他是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唐仕泽说家事平摊是真的平摊,而且绝大部份都是他处理的。
唐仕泽洗完澡会顺便刷一下浴室跟马桶,制服手洗,垃圾他倒,吃完饭除了擦桌子外,他还会扫地,要是食物残渣掉到地上,他一定得拖地。
不少有洁癖的人龟毛起来,不管是谁来打扫,打扫过几次都觉得不满意,一定要亲自动手才安心,一边打扫还会一边数落身旁的人五体不勤,不爱干净,balabala的,唐仕泽却不会。
他是属于欢喜做甘愿受的人,不会要求李大伟必需完全按照他的标准来维持居家整洁,也不会去计较这次谁做,下回就得换人,顺手能做的事,他一眨眼就完成了,生活公约象是订来当壁画似的。
如果李大伟没心没肺,像唐仕泽这种比好老公还难找的好室友,他只要装傻享受就好,偏偏他不是这种人,打定主意要用家务来贴补房租的他反而觉得压力好大,活像一只堆粪虫,只是他堆的是人情债。
人情债最难还了。
唐仕泽制服每天洗,便服大约三、四天洗一次。李大伟为了抢这件家事,还得故意比他晚洗澡。知道他工作忙,只能维持房屋基本整洁,像窗帘、厨房灶台那些需要体力跟时间清洗的东西,他多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所以这变成了李大伟休息时的工作,幸好他跟前室友合租时,都是他负责家务,并不是生手,确确实实帮了唐仕泽很大的忙。
李大伟每月休假没有唐仕泽多,但他的工作却远比唐仕泽轻松不少,上下班的时间非常固定,不会睡得好好的,一通电话打来就得出勤,遇到大型活动,像灯会、龙舟赛、××祭之类的还会禁休,就索性把琐事都接过来做,象是收信、缴账单、补给民生用品等等,偶尔也会帮他买几件物美价廉的衣服。
甚至在他搬进来的第一个月,还代表唐仕泽出席住户大会,遴选社区主委以及公共设施维护细项。
他跟邻居又不熟,根本没概念要选谁当主委比较好,是唐仕泽说他以后要住这里,总要让住户知道他是哪一栋哪一楼的,省得出入都受人防备,出了什么事头一个怀疑到他头上来。
唐仕泽考虑的很深,李大伟既不是植物也不是矿石,怎么会没有感觉?连着他做决定,都会多想唐仕泽一点。
不过他能做的有限,无怪乎就是家里脚踏垫的颜色、沐浴乳的味道等等。
唐仕泽说随便,由他决定就好,但是李大伟总会忍不住推测唐仕泽究竟比较喜欢哪一个,当下在做选择时,想的都是唐仕泽看他带回家的东西可能会露出的表情,他自己的喜好反而不重要了。
明明两人没有认识多久,就开始过起了互信互赖的人生。
表面看过去,是唐仕泽大开方便之门收留了无家可归的李大伟,为了对方的自尊考量才意思意思酌收了点塞牙缝都不够的房租,可事实上,因为李大伟的出现,唐仕泽回家时,都会不自觉地带上微笑,因为家里有人,不再是一片黑漆漆。
唐仕泽下班,回到家大概八点多。今天听同事说有家盐水鸡很好吃,他还特地绕过去买,另外包了两份炒饭回家。
「david,我买了东西,出来吃。」他食物放在客厅桌上,从底下拿出报纸铺好,再从厨房拿出空盘跟餐具,一切准备就绪,李大伟却没出来。
刚才好像也没听见他应声。
唐仕泽敲响他房间:「david,你在吗?」
客厅有灯,他房间门缝也透着亮,但难说人外出。
「在。」李大伟的声音听起来有些虚弱,唐仕泽不禁皱眉。
「我可以进去吗?」他问。
「可以呀,我门没锁。」李大伟好像在移动什么东西,声音很细碎。
唐仕泽开门,入眼的景象让他傻站在房门口。
地上铺满报纸,颜料四散,洗笔筒里搁了十来枝画笔,还有喷枪,两张凳子,一高一矮,椅脚沾满颜料,左手边搁着画架,架上的画布绘了一半,在他看来像打翻的颜料罐,什么颜色都是一小撇,不然就是一个点,看不出个所以然来,整间房间相当凌乱,
李大伟放好甫彩绘完毕的安全帽,拉了拉快要滑下去的裤子,回头看了唐仕泽一眼,想起室友爱干净,他突然后悔大方喊他进房间。
「那个……我会打扫干净……」他笑开虎牙,表面无辜且无害,其实心里冷风一阵吹过一阵。
「嗯。」唐仕泽僵硬地点头,看着他床上晒了六颗安全帽,有浮士绘、动漫人物、花、猫跟狗之类的,忍不住好奇问他:「你这是在做什么?」
「这才是我的老本行啦,我在网络上卖彩绘安全帽跟衣服、钱包那些小东西。」李大伟搔了搔头,今天真的画得他两眼昏花。「我之前进的材料都留在我前室友那里,接了单子,到这个月领薪水才有办法还,我这周要是赶不出来就死定了,说不定你们会接到报案说有人在网络上诈欺。」
「这么严重?」唐仕泽走进房间,仔细地看了下他手绘的安全帽,不由得赞赏了声。「画得真好。」
「当然,我美术系第一名不是用美色换来的。」李大伟很自豪。
「我相信。」唐仕泽点头,可是没给李大伟高兴太久。「你长这样绝对换不到第一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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