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水千山走遍(完结)_分节阅读_6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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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名字,便也没有梦了。

    米夏与我一个村一个镇的走。太贫苦的地方,小泥房间里千篇一律只有一张吊

    床。窗是一个空洞框框,没有木板更没有玻璃窗挡风。女人和一堆孩子,还有壮年

    的男人呆呆的坐在门口看车过,神色茫然。他们的屋旁,大半是坡地,长著一棵桔

    子树,一些玉米秆,不然什么也不长的小泥屋也那么土气又本分的站著,不抱怨什

    么。

    看见下雨了,一直担心那些泥巴做成的土房子要冲化掉,一路怔怔的想雨停。

    宏都拉斯的确是景色如画,松林、河流,大山,深蓝的天空,成群的绿草牛羊,实

    在是一幅幅大气魄的风景。

    只是我的心,忘不了尚途那些贫苦居民的脸孔和眼神,无法在他们善良害羞而

    无助的微笑里释放出来。一路上,我亦是怔怔。

    旅行了十天之后,方抵达宏都拉斯与瓜地马拉的边境。马雅人著名“哥庞废墟

    ”便在丛林里了。

    这一路如果由首都直著转车来,是不必那么多时间的,只因每一个村落都有停

    留,日子才在山区里不知不觉的流去了。

    有生以来第一次,全身被跳蚤咬得尽是红斑,头发里也在狂痒。那么荒凉的村

    落,能找到地方过夜已是不易,不能再有什么抱怨了。

    还是喜欢这样的旅行,那比坐在咖啡馆清谈又是充实多了。

    到了镇名便叫“哥庞废墟”的地方,总算有了水和电,也有两家不坏的旅舍,

    冷冷清清。

    我迫不及待的问旅舍的人供不供热水,得到的答复是令人失望的。

    山区的气候依旧爆炸冷,决定不洗澡,等到去了中北部的工业城“圣彼得稣拉

    ”再找家旅馆全身大扫除吧!

    这片马雅人的废墟是一八三九年被发现的,当时它们在密密的雨林中已被泥土

    和树木掩盖了近九个世纪。

    据考证,那是公元后八百年左右马雅人的一个城镇。直到一九三○年,在发现

    了它快一百年之后,才有英国人和美国人组队来此挖掘、重建、整理。可惜最最完

    整的石雕,而今并不在宏都拉斯的原地,而是在大英博物馆和波士顿了。

    虽然这么说,那一大片丛林中所遗留下来的神庙,无数石刻的脸谱、人柱,仍

    是壮观的。

    在那微雨寒冷的清晨,我坐在废墟最高的石阶顶端,托著下巴,静静的看著脚

    下古时称为“球场”,而今已被一片绿茵铺满的旷野,幻想一群高大身躯在马雅人

    正在打美式橄榄球,口中狂啸著满场飞奔。

    千古不灭的灵魂,在我专注的呼唤里复活  生。神秘安静布满青苔的雨林里,

    一时鬼影幢幢。

    我捡了一枝树枝,一面打草一面由废墟进入丛林,惊见满灾青苔掩盖的散石,

    竟都是刻好的人脸,枕头般大的一块又一块。艳绿色的脸啊!

    一直走到“哥庞河”才停了脚步,河水千年不停的流著,看去亦是寂寞。

    米夏没有进入树林,在石阶上坐著,说林里有蛇。竟不知还有其他或许更令他

    惊怕的东西根本就绕著他,只是他看不见而已。

    当我们由“哥庞”到了工业城“圣彼得稣拉”时,我的耐力几乎已快丧失尽了

    。

    路面是平滑而大部分铺了柏油的,问题是小巴士车垫的弹簧一只只破垫而出,

    坐在它们上面,两个位子挤了三个人,我的身上又抱了一个五六岁的女孩子,脚下

    一只花鸡扭来扭去,怕它软软的身体,拚命缩著腿。这一路,两百四十多公里结结

    实实的体力考验。

    下车路人指了一家近处的旅馆,没有再选就进去了━━又是没有热水的,收费

    十几美金。

    米夏捉了一只跳蚤来,说是他房间的。

    本想叫他快走开,他手一松,跳蚤一蹦,到我身上来了,再找不到它。

    自从初来宏都拉斯那日得了一场肠炎之后,每日午后都有微烧,上唇也因发烧

    而溃烂化浓了,十多日来一直不肯收口结疤。

    为了怕冷水冲凉又得一场高烧,便又忍住不洗澡,想等到次日去了北部吝勒比

    海边的小城“得拉”再洗。

    仔细把脸洗干净,牙也刷了,又将头发梳梳好,辫子结得光光的,这样别人看

    不出我的秘密。虽然如此,怎么比都觉自己仍是街上最清洁的人。

    那一晚,放纵了自己一趟,没有要当地人的食物,去了一家中国饭店,好好吃

    了一顿。

    也是那一晚,做了一个梦,梦中,大巴士━━那种叫做青鸟的干净巴士,载了

    我去了一个棕榈满妞的热带海滩,清洁无比的我,在沙上用枯枝划一个人的名字。

    划著划著,那人从海里升出来了,我狂叫著向海内跑去,他握住了我的双手,真的

    感到还是湿湿的,不像在梦中。

    由“圣彼得稣拉”又转了两趟车,是大型的巴士,也是两个人的座位三个人挤

    了坐,也是载了货。它不是梦中的“青鸟”。

    “得拉”到了,下车看不到海。车站的人群和小贩也不同于山区小村的居民,

    他们高瘦而轻佻,不戴大帽子,不骑马,肤色不再是美丽的棕色,大半黑人。房子

    不再有瓦和泥,一幢幢英国殖民地似的大木头房子占满了城。

    过去宏都拉斯的北部是英国人,荷兰人,甚而十九世纪末期美国水果公司移来

    的黑人和文化。西班牙人去了内陆,另外的人只是沿海扩张。

    一个同样的小国家,那么不同的文化、人种和风景。甚而宗教吧,此地基督教

    徒也多于天主教了。

    那片海滩极窄,海边一家家暗到有如电影院似的餐馆就只放红绿色的小灯,狂

    叫的美国流行歌曲污染了大自然的宁静,海浪凶恶而来,天下著微雨。

    城里一片垃圾,脏不忍睹,可惜了那么多幢美丽的建筑。

    十几家大规模的弹子房比赛似的放著震耳欲聋的噪音。唉,我快神经衰弱了。

    菜单那么贵,食物是粗糙的。旅馆的人当然说没有热水。

    这都不成问题了,只求整个的城镇不要那么拚命吵闹,便是一切满足了。

    夜间的海滩上,我捡了一只垃圾堆里的椰子壳,将它放到海里去。海浪冲了几

    次,椰子壳总是去了又漂回来。

    酒吧里放著那首iloveyoumorethanisay,中文改

    成“爱你在心口难开”的老歌。海潮里,星空下,恰是往事如烟━━。

    我在海边走了长长的路,心里一直在想墨西哥那位小神,想到没有释放自己的

    其他办法,跑进旅馆冰冷的水龙头下,将自己冲了透湿透湿。

    这个哀愁的国家啊!才进入你十多天,你的忧伤怎么重重的感染到了我?

    回到首都“得古西加巴”来的车程上,一直对自己说,如果去住观光大饭店,

    付它一次昂贵的价格,交换一两日浴缸和热水的享受,该不是羞耻的事情吧!

    可是这不过是行程中的第二个国家,一开始便如此娇弱,那么以后的长程又如

    何对自己交代呢?毕竟这种平民旅行的生涯,仍是有收获而值得的。

    经过路旁边的水果摊,葡萄要三块五毛连比拉一磅,气起来也不肯买。看中一

    幅好油画,画的就是山区的小泥房和居民,要价四千美金。我对著那个价钱一直笑

    一直笑,穷人的生活真是那么景色如画吗?

    米夏看我又回到原先那家没有热水的旅舍去住,他抗议了,理由是我太自苦。

    我没理他,哗哗的打开了公用浴室的冷水,狠狠的冲洗起这一千四百多公里的尘埃

    和疲倦来。

    旅舍内关了三整日,写不出一个字。房间换了一间靠里面的,没有窗,再也找

    不到桌子,坐在地上,稿纸铺在床上写,撕了七八千字,一直怔怔的在回想那一座

    座鬼域似凄凉的村  。家徒四壁的泥屋,门上挂著一块牌子,“写著”神就是爱”

    ,想起来令人只是文字形容不出的辛酸。

    可是不敢积功课,不能积功课。写作环境太差,亮度也不够。不肯搬去大旅馆

    住,也实在太固执。

    这儿三日观光饭店连三餐的消费,可能便是山区一贫如洗的居民一年的收入了

    。

    虽说一路分给孩子们的小钱有限,报社经费也丰丰足足,可是一想那些哀愁的

    脸,仍是不忍在这儿做如此的浪费。窗外的孩子饿著肚子,我又何忍隔著他们坐在

    大玻璃内吃牛排?

    当然,这是妇人之仁,可是我是一个妇人啊!

    最后一日要离去宏都拉斯的那个黄昏,我坐在乞儿满街的广场上轻轻的吹口琴

    。那把小口琴,是在一个赶集的印地安人的山谷里买的,捷克制的,算做此行的纪

    念吧!

    便在那时候,一辆青鸟巴士缓缓的由上街开了过来。

    米夏喊著∶“快看!一只从来没有搭上的青鸟,奔上去给你拍一张照片吧!”

    我苦笑了一下,仍然吹著我的歌。

    什么青鸟?这是个青鸟不到的地方!

    没有看见什么青鸟呢!

    后记

    宏都拉斯是一个景色壮丽,人民有礼,安静而有希望的国家。他们也有水准极

    高的工业,城镇和住宅区。

    这篇文字,只是个人旅行的纪录,只因所去的地方都是穷乡僻地,所处的亦是

    我所爱好最基层的大众。因此这只代表了部分的宏都拉斯所闻所见,并不能一概而

    论,特此声明。

    哥斯达黎加纪行

    中美洲的花园

    这一路来,常常想起西班牙大文豪塞万提斯笔下的唐。

    吉珂德和他的跟随者桑却的故事。

    吉珂德在书本中是一位充满幻想,富于正义感,好打抱不平,不向恶势力低头

    的高贵骑士。他游走四方,凭著自己的意志力,天天与幻想出来的敌人打斗━━所

    谓梦幻骑士也。

    桑却没有马骑,坐在一匹驴子上,饿一顿饱一餐的紧紧跟从著他的主人。他照

    顾主人的一切生活起居,主人面对妖魔时,也不逃跑,甚至参加战斗,永远不背叛

    他衷心崇拜的唐。吉珂德。

    当然,以上的所谓骑士精神与桑却的忠心护主,都是客气的说法而已。

    从另一个角度去看这两个人,一个是疯子,另一个是痴人。

    此次的旅行小组的成员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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