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笑天下醉番外_一笑天下醉番外(8)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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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然,还有鲜血。

    在雪地上铺呈着,透明的红和透明的白,流出来的却是死亡的讯息。

    雪原中的人,没有一个活着。

    这是慕容兴德得到的消息。

    全庄一百二十七人,一百二十七条人命,没有一个留下活口。全部都被极细的丝线勒紧了脖子,割断了喉管。

    而所有的消息都指着一个方向-拾月宫。

    白道中人又开始惶惶不安,因为这样的死法他们曾经见过。

    只有勾魂筝的银弦,才能让人死得如此仔细,只留颈间一条淡淡的血痕。当然,这也都是猜测而已,没有谁有确切的证据。

    没有见过"六音夺魂"的人,无从想象那是怎样的光景;见过的人,却不管别人怎么逼问都不愿意再提,仿佛那是自己心底深处的梦魇。

    不过这些和我们的主人公们都没有直接的关系,他们仍然还在慕容家中安心的念着书习着武,直到一个人的到来。

    他的名字叫丽雪灼,是丽天良的独子,也是丽家上下唯一幸存的人。丽雪灼没有死,只是因为他当时不在雪原中。因为他的身体一直不好,所以当时正在丽家的别院中修养,也就奇妙的逃过了这场灭门的祸事。

    而第一个发觉丽雪灼还幸存着的人,却是纪悟言。

    也许是巧合,也许是命中注定,一个早春的清晨,纪悟言在慕容家的后门墙角发现了昏倒在地上的少年。

    苍白的脸色,发青的嘴唇,在梦中依然紧蹙的双眉,纪悟言想起了那个同样在梦里也皱着眉头的人。由于不明他的身份,纪悟言没有告诉其他的人,只悄悄的把丽雪灼带回了偏院,安置在自己房中,取来退烧的药,煎好喂他服下去,又在房中守了他半日。

    那时慕容涤尘还在上书房,整个偏院静悄悄的,累了好一会的纪悟言。也就不自觉的伏在床边假寐,没有注意到床上的少年慢慢睁开的眼睛。

    刚醒过来的丽雪灼的有些茫然。

    自从接到灭门的消息,便再没有地方愿意收留他,所有人都是避之唯恐不及的嘴脸,毕竟没有什么能惹得起拾月宫。于是丽家唯一的公子不得已上了没骑过几次的马背,在哭泣告别了奶娘,去了他唯一可以去的地方。

    如果武林中只有一个地方敢于和拾月宫对抗,那么毫无疑问应该是慕容世家。也只有这个地方可以接纳他帮助丽雪灼。于是三天三夜,没一刻闭上眼睛的在马背上奔驰,在终于到达慕容家门口的时候,丽雪灼神经一松,摔下了马,从此不省人事。

    而等他睁开眼睛的时候,却没想到看到竟是这样的一个人。

    比他见过的任何一个人都美,哪怕是被称作"天下第一美人"的母亲。

    就是在画中,也没有见过这般美若天仙的人。

    丽雪灼只觉得心口一松-他一定不会害自己的。

    于是睡意袭来,只来得及对刚刚醒过来的纪悟言说"我找慕容叔叔",便又重新昏了过去。

    等他再醒过来的时候,仍然是在原来的睡的地方,可身边已经围了一圈人。

    朦朦胧胧的看过去,站在最前面的,是一个大约四十上下的方面男人,眉宇间一片肃然之气;他旁边是一个与其年岁差不多的中年美妇。两人神色甚笃,一见便知感情极好。

    两人后面是两男一女。

    其中看来年岁最长的青年,满脸灿烂的笑容,长相是极英俊的,可就是有些不正经的感觉;他正牵着一个娇小少年的手,乘别人不注意的时候,悄悄的揉来揉去,直把那个少年弄得满面通红。

    另一个是身材颀长的少年,修眉凤目,单看面貌是极清秀极漂亮的,可他目光似电,似有冥光夹着冰刀,直刺得人睁不开眼,哪里还有人敢看他面相如何,只觉得他浑身上下罩着千年寒冰,时不时的放着冷气,冻得人直打哆嗦;他身后站着一个和他差不多高的人,正是方才自己看到的那个绝色美人。他此时正低眉敛目,沉静柔顺,可站在那个冰冷的人身边,也不觉得丝毫突兀,更有一种奇妙的和谐感。

    唯一的少女,身材柔若细柳,可目光坚定,看来是外柔内刚之人。

    (15)

    一见丽雪灼醒过来,所有的人一起围了上来。

    慕容兴德也急忙叫过大夫再为他诊脉,直到确定无事後才松了一口气。却又想到自己已经死去的好兄弟,当年也曾有指点江山、合斩群魔的快意,又不免有些伤感。正在伤怀,却觉得自己已经被人紧紧扶住,回头一看,正是夫人卫流霜,两人对视良久,自是一切尽在不言中,心中渐渐释然。

    再诊的结果是丽雪灼并无大碍,只要休息一阵便可大安,慕容兴德夫妇这也才稍感安慰,又细细嘱咐了几句,正要退出去,却听丽雪灼一句"我要他陪我!",把众人吓得转了回来。

    顺著他指的方向看过去,闲杂人等自动退开,迅速变得空旷的屋子中心,慕容涤尘突兀的矗立著。

    所有人的下巴都几乎要掉了下来,一齐又把眼光转向了还坐在床上,看起来柔弱苍白、声音却并不小的丽家公子──不会吧,他真的好有勇气,居然要能把人冻出病来的慕容二少陪耶!

    慕容涤尘微微挑眉,并不见什麽表示。

    谁知丽雪灼却已经撇著嘴叫道,"当然不是他啦,是他後面的那个"

    看著慕容二少眯紧极漂亮的凤眼,有一瞬间,大家同时觉得有一团乌云从他头顶掠过,气氛顿时沈重起来,良久无人出声。

    就在这几乎大气都不敢出的时刻,慕容涤尘却侧过了身子,露出了自始至终站在他身後的人──纪悟言。

    扫过众人的表情,纪悟言习惯性的重新低了头,唇角挂上有些无奈的笑容。

    看看好兄弟的遗孤,再看看自己的二儿子,连慕容兴德也觉得为难极了。

    这些年下来,他们自然明白涤尘身边是怎麽也缺不了纪悟言的;可是,丽雪灼的第一个要求又怎麽能拒绝?他新丧了父母,更应受人好好照顾才对;而纪悟言的细腻温柔则是有目共睹的,更何况雪灼指明要他。

    "这"权衡再三,慕容兴德终於开口,"雪灼身子还弱,悟言,你就先照顾他一阵"

    "我不答应。"夹著些许冷意的句子打断了慕容兴德未说完的话,慕容涤尘抱胸而立,正过身体挡住了床上少年投向纪悟言的视线。稍稍向上翘的细长明眸锁在自己父亲身上,成功的让他把後半截话吞进了肚子里。

    他这话说得太绝,丝毫没留下半分回旋的余地,甚至连慕容兴德的面子也抚逆了过去,一时间竟没人知道该怎麽接过话去。

    再加上他武功文治修为许多地方,已经超过了身为武林盟主父亲,以前那孤独寂寥也已在身上没有了痕迹,人也越发显得冷血无情──这些年下来,无论承认与否,连慕容兴德对这个儿子也有几分畏慑,更别提其他的下人。

    所以看著丽雪灼一下子涨得通红的脸,纵使都对这个看来有些嚣张又有些可怜的少年充满了同情,却没有人敢开口。

    只有纪悟言一个人暗暗摇头。

    怎麽又把事情弄成这样?

    这人到真是不怕得罪全天下的人。

    说话也不懂得委婉真是越来越可爱了。

    和大家一样同时看著慕容涤尘冷峻的侧脸,大概也只有纪悟言一个人可以得出"可爱"的结论

    不过幸好的是,纪悟言自己也知道这一点。

    在心底叹口气,纪悟言面上又不自觉的泛起无可奈何的笑意,轻轻道,"二少爷,就让我去吧。表少爷刚过来,由悟言伺候熟悉些事务也是做下人的本分。"

    他这一出口丽雪灼到是高兴了,几乎要从床榻上跳下来。不过其他人显然没有那麽乐观,仍是小心的观察著慕容涤尘的反应。

    努力热回来由於慕容涤尘冷掉的场,纪悟言看向慕容涤尘的眼眸──希望他能体谅自己的苦心才好。

    可抬头的结果是只来得及看到冷面少爷眼中一闪而过的火苗,还有迅速转开的眼睛。心中一阵苦笑,纪悟言急忙想牵过慕容涤尘的手,却被他躲开。然後,只丢下,一句"随便你",和消失在黑暗中孤独冰冷的背影。

    慕容涤尘就这样走了,余下的人面面相觑,不知所措。

    纪悟言望著他离开的方向,眼底闪过隐痛──恐怕是伤了他吧,可是自己还是不能放任其他人就这样误会他,即使绝大多数时候,这种努力是徒劳的。

    轻轻吸口气,纪悟言又恢复了笑脸应人,转头对孩子发呆中的众人道,"老爷、夫人、大少爷、小姐,你们也都累了吧。还是先去休息吧,悟言自会照顾表少爷的,请放宽心才好。"

    经他这麽一说大家才回过神来,又对丽雪灼说了些安慰的话,这才鱼贯的走出去。

    (16)

    等众人相继走出去,纪悟言掩了房门,又关了窗户,端过桌上的药,来到床边坐下。

    舀起一勺轻吹几下,送到丽雪灼的唇边看他张口吞下,接著又是一勺,然後再一勺,再一勺,一勺一勺接一勺纪悟言始终垂著眼睛,似乎完全看不到对方炽热的视线。

    "喂,喂,你好歹说句话啊"先忍不住的人是丽雪灼,侧首避开又送上来的汤药,他的声音夹著许多不满,"我看你这麽久,你好歹说些话吧。"

    闻言收回手,纪悟言终於正眼看向这个中气十足的病人,微笑道,"是吗?悟言没注意到呢!"

    他他笑起来真不是普通的好看耶。

    丽雪灼心里恍惚的浮现出这个念头,马上在心中连扇了自己十几个巴掌──什麽时候这麽没出息了,自己什麽样的美人没见过,怎麽能在这个时候泄了底气?

    於是丽雪灼也笑起来,"悟言啊,能不能帮我的腿上药啊,我在马上几天几夜,腿被磨得好痛哦。"

    这一笑却有说不尽的古怪。

    原本相貌平凡,充其量只到普通的少年,在这一笑之下却有一种说不出的妩媚,似乎连空气也带上了甜香。当然,还有无边的诱惑夹在那慵懒的声音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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