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长大了。”鹿晗撑着地板，没头没脑地点评。

    “哦。”金钟仁淡淡道，“会舍不得，会得不到。”

    金钟仁看不到的角度，鹿晗漂亮的眼睛里亮晶晶的，像有一汪水。

    沉默，沉默。

    金钟仁声音黯哑，眼睛里有淡淡的红血丝，他摇了摇头：“和你有关的事情，我以后都不会在乎了。”

    鹿晗抬起头，已是满脸淡漠。

    金钟仁扶起倒下的落地灯，打开开关。光芒亮起，两人都有些不适应。金钟仁努力适应了温暖柔和的光线，认认真真地盯着鹿晗，像要在他脸上盯出一朵花儿来，最后，他却像看到了一个陌生人。

    金钟仁拿起了自己的钱包，里面有证件和一些卡，是箱子里最重要的东西。这次金钟仁的背影没有落寞，他挺直腰杆，只是脚步有些僵硬。

    “以后吴凡再来找麻烦，还是可以给我打电话。”

    说完，金钟仁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门关上的声音前所未有的沉重，鹿晗默默坐了一会儿，爬起来关上灯，一个人躺上床。

    凌晨，鹿晗还在辗转反侧。他突然烦躁地坐起来，找到手机，拨通了一个没有存的号码，声音几乎算得上无助：“我可能，完不成任务了……”

    ☆、【主鹿晗】

    一连几日，竟真的没再见到金钟仁。

    鹿晗照常坐在片场里钻研剧本，助理小唐喝着苏打，感觉快要中暑晕倒了。

    “下午的戏可怎么拍，那河里水都是臭的。”小唐自寻了处凉快地方坐着，腿后电风扇嗖嗖，她不住嘟囔，“鹿哥你不知道，渔民都直接在那河里大小便，那水面上什么都有，昨天峰哥那替身下去一会儿，刚上来就吐了。”

    说着小唐觉得除了小腿，后背也凉飕飕的，一个回头，不由吓了一跳：“金、金……”

    金钟仁瞬间捂住她的嘴，见鹿晗没有回头，方松开手，比了个嘘的手势。他今天偷摸着回了宾馆，换了一身运动系T恤短裤，戴着鸭舌帽，麦色健朗的四肢露外面，显得年轻而迷人，只是那帽檐下的双眼正森森地盯着面前的小姑娘。

    “什么臭水，谁要下去？”金钟仁面无表情低声道。

    小唐唯唯诺诺地站起来，见鹿晗正背对他们看着远处道具师忙活，便跟着金钟仁躲进拐角，小声打起小报告：“鹿哥下午要拍从船上跳到河里的戏，本来是男一男二一起跳，可是峰哥有替身……”

    金钟仁往那处瞄了一眼，镇定道：“……他没有？”

    小唐苦大仇深地点头，又把刚才所见描述一边：“那个水特别脏，上面还飘着烂菜叶子……”

    金钟仁瞬间炸毛：“这怎么行？！我出汗他都……”金钟仁顿了顿，又冷着脸道，“算了，他愿意就随他。”

    “我还年轻，当然要跳。”鹿晗鬼魅似的出现在拐角。

    小唐、金钟仁：“吓！”

    金钟仁和鹿晗视线甫一接触，便即迅速移开。

    “你们俩够了，让导演看见像什么话，演员这点苦都吃不了……”鹿晗把小唐招呼走，又仿佛昨天什么也没发生似的，对金钟仁指指点点，“你这什么打扮……”

    小唐这些日子见惯两人相处模式，颇有些同情金钟仁，刺客见鹿晗脸色不对，忙站出来为金钟仁说话：“他是来找我的！”

    金钟仁：“……”

    鹿晗：“……”

    小唐：“……”

    金钟仁：“……我去买饭。”

    鹿晗看着金钟仁转身，心里纳闷，为什么总是自己在看他的背影。

    “鹿晗，过来。”

    黄宇把鹿晗叫过去，开始分说下午的细节，男主陈峰（饰演卧底警察佟哲南）也在一旁听。

    “佟哲南一跨上护栏，裴容（鹿晗角色）就要开始跑了，保持两步距离再跳……”黄宇说得很细，在船的甲板上给他们做了模拟，这场是双机拍摄，一贯到底，服装进了水也就废了，所以导演也力求这场能一次过。

    金钟仁拿着打包的袋子走出饭馆，外面阴云密布，轰隆隆一声闷雷，倾盆大雨转眼落下。

    金钟仁心情更差，打了辆车。

    司机：“小伙子，我不去东边，听口音你外地人，赶紧回宾馆去吧，台风预警啦！”

    金钟仁一愣，出租车已驶远。

    嘀嘀——

    一辆出租停在金钟仁面前，司机摇下车窗：“去宜兰？上车！”

    金钟仁茫然地上了车，好半天才提醒道：“有台风预警。”

    “没办法，家在宜兰呐。”司机笑着看向他，“你嘞？”

    金钟仁看着窗外灰蒙蒙的阴雨天，面无表情道：“……家人在那。”

    “老婆呀？”司机调侃着瞧他一眼，“年轻嘞，和老婆恩爱哟？”

    金钟仁低着头沉默。

    “小两口吵架啦？”

    “恩。”

    “男人嘛，该让着媳妇些。”

    “恩。”

    “赶紧带上媳妇回宾馆呐，别再外面晃了，危险嘞！”

    回到拍摄景点，风很大，金钟仁看到剧组的人把器材用塑料布罩起来推上车。他拦下道具师，道具师说导演和演员还在船上边。

    金钟仁脚步加快，往河边跑。

    他远远看见陈锋和助理站在岸边，船体摇晃得厉害，紧接着一阵大风刮来，金钟仁几乎睁不开眼，脚步却迎风蹒跚着往前迈。

    岸边陈锋更被刮得东倒西歪，金钟仁与他擦肩而过，正见船体猛地一阵剧烈摇摆，紧接着他听见扑通一声，船上随之传来一声惨叫，然后是人们连连惊呼。

    小唐的声音：“！快救——”

    金钟仁手脚冰凉，心内涌上一阵恐惧。

    ☆、【主鹿晗】

    金钟仁手脚冰凉，心内涌上一阵恐惧。

    他身子几乎是本能地扑向水面，扑鼻一阵腥腐恶臭，金钟仁毫无所觉，一个猛子把脸扎进水里，转瞬间被黑暗掩埋。

    “金、金——”小唐指着水面上的那个小浪花，一脸惊恐。

    “金个屁，救人啊！”鹿晗猛地推开她，扶着围栏朝水上大喊，“救生员先别找设备了！救人！刚跳下去那黑孩子不会游泳！”

    “金少不是去买饭的吗，怎、怎么……”小唐脸色煞白，揪着鹿晗的袖子受惊不小。

    鹿晗沉默地护着她远离甲板，匆匆往船下走。岸边躺着个袋子，小吃的汤汤水水洒了一地，还冒着热腾腾的气。

    小唐愣愣的，突然浑身一个激灵：“他是不是以为刚才掉下去的——”

    “行了，闭嘴。”鹿晗脸色铁青，迎风站在岸边，看着狂风卷着浪花飞溅，他的头发被风吹乱，遮住了眼睛。

    小唐默默往后退了半步，她觉得这一刻沉默的鹿晗似乎比平日里暴跳如雷的黄导还恐怖。

    救生员把金钟仁捞上来，放到离他们不远的岸边。金钟仁湿淋淋的像条死鱼，脸色惨白，嘴唇泛紫，气息不也匀，身上还挂着油油腻腻的菜叶。

    金钟仁被抢救过来，呛出几口水。他眼睛还有些对不上焦，却猛地一个打挺坐起来，慌张四顾。

    鹿晗走近，脸色明显不太好。

    金钟仁看到鹿晗，两道目光相接，均是心中触动，鹿晗的表情复杂，金钟仁则不知是因为在水下导致了双目充血还是由于别的什么，表情狰狞，瞬间就扑了上去。

    小唐看见金钟仁的手臂锢着鹿晗，像要把彼此揉在一起，鹿晗皱着眉，明显被他勒得难受，却丝毫没有推拒。

    金钟仁或许有些冷，他抱着鹿晗，整个人微微地在抖。

    “人没事吗？！”工作人员也跟过来，黄宇冲在前面大喊，“摄影灯掉下去而已，这小伙子那么激动干嘛？”

    金钟仁：“……”

    金钟仁放开鹿晗，却仍旧抓着他的手。

    小唐低着头，入眼却见到不止金钟仁，连鹿晗的手指都用力到指甲泛白。她痛苦滴抉择了片刻，还是默默躲到鹿晗身后，她有种预感，金钟仁清醒后会把一切算到自己头上……

    “快走快走，都上车了！内景准备，外景等消息！”

    金钟仁突然察觉鹿晗要松手，脸色一下铁青，警惕道：“哪去？”

    鹿晗本意是让他一个人坐后座躺会儿，见他反应便作罢。

    鹿晗：“金钟仁……”

    金钟仁：“鹿晗。”

    两人同时开口。

    鹿晗：“你拉链开了。”

    金钟仁：“……”

    “你刚要说什么？”

    金钟仁飞快拉上裤链：“没事儿，有点冷。”

    今天的内景部分依旧有鹿晗的戏，小唐开车送两人回了宾馆。鹿晗抓紧时间迅速冲了澡，打开浴室门，看见金钟仁身上滴答着污水，直挺挺地站在门口。

    鹿晗匆忙穿戴好，清爽干净，见金钟仁还湿哒哒地戳在那，忽然明白了什么。鹿晗摸了摸眉鼻子，说：“房间脏了也没有关系，叫客房服务就好了。”

    鹿晗与他擦身而过，金钟仁微微低了头，欲言又止。

    鹿晗手扶着门把，背对金钟仁，动作一顿，迟疑：“怎么了？”

    金钟仁捡起他刚抛在地上的毛巾，默然擦了擦手，然后拉着鹿晗的手臂把他扳过来。

    金钟仁面无表情，目光深沉而专注，双手抚上他的领带。

    鹿晗低头看到被自己打成一团的领带，竟难得有些窘迫。

    “领带是要这样打的，不要弄得跟少先队员系领巾一样。”金钟仁熟练地为他解开领带，重新打好，轻轻抚平。

    期间，金钟仁不在说话，空气中难得充斥着温馨祥和，只闻得彼此轻缓的呼吸。

    鹿晗突然板起脸：“以后不要做那么危险的事。”

    金钟仁双手一顿，点头：“你差点就失去我了。”

    鹿晗难得没有反驳。

    鹿晗离开后，金钟仁才把脏衣服脱下来，扔到卫生间的垃圾桶，然后光着身子迈到浴室里打开花洒。

    温热的水浇在头上，头发再次被打湿，铺在额前。金钟仁仔仔细细打了三遍浴液，闻了闻手臂，只剩下淡淡皂香，才关上水，披着浴巾走出来。他拿起房间的电话，拨通前台号码叫了客房打扫服务，才穿好衣服，把湿漉漉的手机晾在窗台上，然后一个人拿着电脑走到宾馆的二层公共大厅，找了个挨窗户的无人地方坐下来。

    黑色的无袖背心挂在肩上，宽松的迷彩五分裤松松搭在胯上，金钟仁看着屏幕上的视频，时而微笑，时而皱眉，双臂不时跟着微动，似乎在比划什么动作。

    远处有服务员和年轻的女孩在看他，小声地嘀咕，还有女孩拿出手机来偷偷拍照。

    金钟仁突然抬头看过去，女孩子们吓了一跳，纷纷收起手机相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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