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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会做?”秋兰身子微微前倾,眼中尽是惊讶之色。

    “下回做了赠你。”

    “说好了可不许反悔!”

    二人对话,令房内言谈沉寂半晌。

    “老先生,秋兰可有许亲?”

    “去年及笄,但一直跟我走南闯北,尚未许嫁。”

    “正是二八好年华!老先生意下小火如何?”

    “呵呵,这要问他们罢!若彼此中意,自然再好不过。”

    廊道边,秋兰面色一红,起身快步走开。治焯望着她的背影,一言不发。

    “小火,我们该告辞了。”

    “唯。”治焯站起身走进房内,对公孙贤人俯首两拜,跟在刘彻身后出了门。

    “黄公子请留步!小火!”

    秋兰急急追出门,她眼睛看着地面,双手捧出一只香囊。

    治焯回头,看到刘彻眼中的笑意和除此之外的话语。治焯明白他的意思。

    他回过身,长揖接过:“姑娘美意,小火愧受。”

    二人已走远,秋兰还站在原处,双颊绯红,动也不动。

    “秋兰,”须眉尽白的公孙贤人出门走到她身边,“前日我听说了一个故事。当今人主为胶东王时,曾与一个名叫‘炳’的伙伴玩耍,二人因一件小事起了争执,胶东王情急动了手,炳年幼无知,竟也回了手。”

    秋兰转回视线,眼中疑惑。

    “这可是大不敬之罪,谁知胶东王不恼,反而说终于有了敢与他对抗之人。炳的性命于是保全下来,后来易名为‘治焯’。秋兰,”老人深邃的眼神看着她,“你可知道他?”

    秋兰没有说话。可长安城又何人不知?

    那位治焯大人之事堪称离奇,据说因现任郎中令,石建大人年迈,人主几次欲拜他接任石建之职,列位九卿,助天子统领国事,他却一再推托。甘居御史中丞之位,领殿兰台,实际权力虽广,却只注力于天子安危,常随人主微服出巡。

    “中丞大人与人主关系非比寻常,私下里,人主戏称他为,‘小火’。”

    “大父,”秋兰垂目一刻,她望回老人,微笑道,“中丞大人也好,小火也罢,于秋兰而言,皆为同一人。”

    与此同时,回城南的边道上,两双翘尖黑靴一前一后,从容前行。

    “定下这门昏亲,公孙贤人定愿意作为我的老师,辅助治理天下了。”

    刘彻走在身前,意气风发,面上是舒展的笑意。治焯不由自主停了停脚步,但只一瞬,随即跟了上去。

    作者有话要说:  备注:

    半两:武帝初期货币。

    剑格:剑的护手。

    庸客:雇工的称谓,多为受商人、地主压榨而失去田地的农民,出卖劳力,替人劳作。

    横吹:汉时竹笛。

    御史中丞:三公之御史大夫署官,领殿中兰台(汉代宫内贮藏图书之处),掌图书秘籍,受公卿奏事,纠举不法。

    郎中令:九卿,掌守卫宫殿门户,但实际权力还有管理皇室智囊班子,顾问应对等等。

    【关于“婚”字的写法】

    因为本人实在忍不了在古文中出现“婚姻”、“婚礼”这种字啊,实际上以前写作“昏”,因为嫁娶仪式都在黄昏进行。此处敬告大家一声,请原谅作者的任性~~

    另外附上汉时三种基本衣服款式的图片,直裾、曲裾和襦裙,还有耳杯图片~

    ☆、第二卷火

    “父亲,为何移树需移根?”

    “炳儿,花木根茎犹如人之血脉,无根之树多会毁朽。”

    往事不知从何处撞入,治焯分神远眺,黄昏中山峦如黛,紫色天幕澄若琉璃。

    “快夜禁了,我送陛下回宫。”

    “今夜我想去你处,同你下盘棋,说点话,清静清静。”

    治焯调转远视的目光,笑道:“若韩王孙知道了,恐不会放过我。”

    刘彻剑眉一拧,眼中显出烦闷:“就是因为他,我才不想回去。东宫妇人心多,皇后整日与子夫不和,扰得我心神不宁。韩嫣虽好,可自从他失仪于江都王后,太后嫌隙,近来一直在找他麻烦,他动辄因此哭诉。我怜嫣,又不敢忤逆太后,实则难过……”

    后宫之事琐碎繁杂纠缠不清,治焯光是听,就觉得麻烦。

    “可臣居所简陋,陛下还愿委身其中,怕长乐佳人们也会连带恨起治焯来。”

    “小火!”那双星目闪出听出这弦外之音的光,嘴角略往上牵,“你是在冲我抱怨么?我赠过你良院好宅,食邑上千,是谁一直假意推脱?”

    两人逼近的眼眸对视,一同微笑起来。

    “那就请罢!”

    天色越渐暗,两人加快步伐。路旁民居里已传来杯盘之声,宅中灯火次第亮了起来,透过各户窗棂,斑驳地照在路上。

    治焯又忘记了一些事,夜风清冷,也令他渐渐心绪飘然。

    中丞宅邸其实并不简陋。嵌了铺首衔环的大门背后,是立着卷草纹萧墙的前院。卵石小道直铺到三进门,左右次间旁种了八月桂,眼下正满树新绿。

    “你处好归好,可也未免太冷清,像座荒宅。”每次来,刘彻总忍不住道,“别人宅中动辄门客上千,丝竹管弦,百戏美人,入夜何处不欢声笑语?既是中丞府邸,总要多添点人丁才像样……”他说着笑了笑,“不过,等秋兰嫁入后,想来就有人整顿了……”

    治焯眼神一滞,刘彻每提此事,都引他无故烦闷。

    幸而他的侍僮小窦过来,对刘彻稽首后,对他道:“常侍郎东方大人来访,说有要事与主人相谈。”

    治焯看了看对此饶有兴致,挑起眉梢沉吟的刘彻,吩咐小窦:“请先生至后院,我先随陛下到中厅。”

    “唯。”

    小窦刚退下,二人身后便传来一声生气勃勃的“小火兄”,回过头,见一名十五六岁的少年自门外步入。

    “去病!”刘彻和治焯同时叫道。

    霍去病看清另一人,愣了愣立马跪下身:“陛下!”

    “请起!”刘彻不拘礼,接着失笑道,“你刚才如何称呼御史中丞?”

    少年涨红了脸:“小……兄、兄……大……中丞大人!”

    刘彻大笑:“兄长?”

    “臣……臣失言……”

    治焯朝手足无措的少年宽慰笑笑。霍去病自幼习武,身姿壮美远超同龄少年。进宫为侍中后,谈吐举止进退有度,可私下里却称他为“兄”,无端端给他降了一辈。治焯与刘彻同样疑惑,但看他这副神情,治焯有心放过。

    “去病,你找我何事?”

    “是舅父遣我来的,”霍去病偷偷打量了刘彻一眼,“不过可稍后再说。”

    治焯点点头:“你来得正好,请你陪陛下先至中厅用膳吧!”

    “唯。”

    望着治焯走向后院,刘彻看回霍去病:“大中大夫卫青?遣你来?何事?东方朔又为何事?”少年噤声不敢说,刘彻眉心一拧,自语道,“哦,我倒不知,此处原来相当热闹!”

    中丞邸宅后院里,有一座傍溪小榭。若在白日里,可见飞檐下挂着一块黑匾,隶变凹刻二字:梨落。

    东方朔字“曼倩”,是朝中名臣。曾因直谏位高至大中大夫,而今,只是个以滑稽行止博君开怀,连正经事也只能拐弯抹角说的常侍郎罢了。此时他正在梨落中凭栏斜靠。

    拜访治焯,实在情非得已。

    因为他与治焯并非交好,而且据他所知,朝中也无他人与治焯有交。这位大人无论忠女干,皆保持距离,令任何欲亲近、或侵入的人,都不得门法。

    只有有关刘彻之事,可以托付他。但凡牵涉到刘彻,无论是不是中丞执事,治焯都会亲自上阵;而其他事,就算是中丞职责,治焯也可能不顾。

    他眼里只有刘彻。但那种关切,又不是对刘彻本人的迷恋痴狂,倒像是一种执着,在守护自己活着的理由。

    可他当真活过么?他眼中对万物的冰霜,总令人错觉在看一具行尸走肉。

    “曼倩先生。”

    东方朔回过神,见“行尸走肉”已站到他面前,他低头揖礼:“中丞大人,多有打扰!”

    “岂敢,先生乃贵客。”

    嗯?……“行尸走肉”在寒暄?东方朔懵了一下,才抬起头,望见治焯眼中有了星点他不曾见过的光彩。

    “大人,朔来禀报一个预兆。”他压下好奇,先说正事,“近来斗宿指乙有偏差,五纬星轨也异常,此天象朔从未见过。方士们皆言此兆不祥,董仲舒大人回长安述职,也说未央五气有乱,这让朔十分不安。”

    治焯不懂星象和方术,但既然是来找他,大致也能猜到:“先生是提醒治焯警惕歹人,对么?”

    “朔斗胆,时近清明,请大人格外小心。”

    “我明白了。”治焯抬眼看着小榭飞檐外的星空,“清明祭祖,治焯定寸步不离人主左右。”

    东方朔无言以对。此类拜访并非初次,可不知为何,今日尤甚怪异。

    “曼倩先生,”治焯打断他的思虑,笑道,“朝中人皆言先生学识渊博,能通鬼神。近来我总重复做一个梦,人血沿长剑血槽滴落……此为何兆?”

    东方朔一怔。

    待诏金马门以来,望天指地都只是他投上所好,用以谏言和糊弄周围人的把戏罢了。清明告诫,是他亲见长安近来多了很多外乡人,挑选于阳陵祭祀的太常舞乐人中,也有不少生面孔,从而顺理成章的担忧而已。

    他察言观色了半晌才道:“难说。不然,朔为大人测个字如何?”

    “测字?善!”

    治焯饶有兴致走出亭外,伸手折下一枝新柳,蘸了溪水便回到亭中,在石地上写了个“春”。

    下弦月东升,把梨落的栏杆在地上投出长长的影子。在栅格般的或明或暗中,“春”字水迹星点反光。

    “火。”

    “火?”

    东方朔端详治焯的神色,颅中飞转:“春归沃土,自然是万象生气,但到了这石地上,则徒劳无功。就如火焰灼烧过的土地,只留砂石,寸草不生。”

    治焯的身世他不了解,但看治焯眼色,推测是遇到了什么人。他拿捏不好该如何引导,只能修正治焯的心思,以静观其变。

    但自“火”字出口,治焯眼中似闪过一道雷电。那双眼里原本闪烁的光骤然黯淡,仿佛夜里照明的庭燎被倾盆大雨浇熄。

    “其实也非全然不祥,”东方朔心里一软,“大人以水润石,只要其心不倦,石地也有碎裂瓦解,碧草破石而出的希望。”

    “是么?”治焯回过神,露出一丝笑容,“然也,多谢先生!”

    东方朔匆匆告辞,由治焯送出南门。

    坐进车中,他拧起眉心,却不敢回头。他信口胡诌的一番话,想来也阻止不了什么,只希望延后某个未知变化的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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