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受封疆(原版)_一受封疆(原版)(18)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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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兔窟,独酌清酒,风雨无阻。

    兔窟非窟,是韩朗在京城郊外的家。

    这个习惯,是缘于多年前的那个腊日。

    彼时的风雪就和现在一样狂肆,他记得他好奇,跟踪他鬼祟的大哥韩焉进了太子府,亲耳听见他们密谋,是要杀害皇后亲生的小皇子。

    小皇子便是周怀靖,那个亮眼叫他师傅,让他成了韩太傅的孩子。

    救下皇子,而后因为皇后鼓动,正式和韩焉为敌。

    以后的一切是非恩怨,都在那年腊日这日发生,也在而后几年腊日结束。

    这天,算是所有故事的起点,的确值得纪念。

    门未关,就在韩朗遥敬当年的时候,锦棉门帘被一把撩起。有人进屋。寒风呼地跟从着,盘旋扫入。

    “你是来告诉我,你接受我开条件了,大哥?”韩朗望着手中的瓷杯,缓声。

    韩焉没说话,只对着韩朗,缓缓展开了手上绸绫。

    “朕惊闻贱民华容,货腰倚色,鼓惑本朝太傅,居心叵测,其罪当诛。特下密诏,十二月初八,赐于吉象踏杀。”

    韩朗一震,放下酒杯,披风裘起身。

    “你真打算去救他?”韩焉冷笑,上来握住他的酒壶,给自己斟了满满一杯。

    “也许我只是想去看看,华容华总受,在知道要给邻国进贡的大白象活活踩死时,还会不会笑。”

    华容果然在笑,即使双眼被蒙,手脚捆绑在地。

    军校场充当临时的行刑地。寒风紧飒,乌云灌铅样地死压下来,湿冷。

    眼前是场难得的好戏,文武百官噤声,全部拭目以待。

    纯白的吉象,额上配带的祥玉温润,原本寓意吉祥,可是如今却被蒙上双眼,驱赶着要去将人踏成肉泥。

    周围一片黑暗,原本温顺的白象也开始慌乱,卷鼻高声呼救。

    侍象者上前,拍它左腰,安抚了下它,挥动鞭子催它往前。

    白象呼气,虽然慌乱,但闻到主人的气息也不再反抗,一步步朝前。

    一步一印,这脚印绝对巨大,足够将华容碾成肉泥。

    天空灰暗,这时零星地飘下几片雪花,落在华容不浓不淡的眉上,慢慢融化成水珠,却不坠落。

    华容凝神,听声。

    又一片雪花飘落而下,白象前蹄扬起,举在了他头顶。

    华容听见了满场百官的抽气声。

    不枉众人期待,白象落足,虽然没踩中华容要害,但一脚踏上了他右腿。

    鲜血喷薄而出,华容的大腿血肉外翻,被这一脚几乎踩得稀烂。

    天地一时颠倒,华容咬牙,虽然没曾昏了过去,却再也笑不出来。

    雪终于开始狂下,润白天地。

    蒙眼的大象察觉到脚下的异样,用鼻子将华容卷起,向天高高抛去。

    全场人惊呼,以为这次他必见佛祖。

    就在这时校场内突然里奔进一条浅蓝色身影,人腾空,恰巧接住了即将落地的华容,正是未换官服的抚宁王韩朗。

    皇帝一言不发,从龙椅上霍然起身。

    雪湿透了韩朗全身,他放下华容,跪地,默不作声。

    而大象并没有太平,狂躁地伸出后腿,朝韩朗后背猛力一踏。

    韩朗抽气,脑子一瞬的空白。

    下一瞬,他的手已然劈出寒芒,将大象眼前的黑布一分为二,劈下。

    白光霍然刺眼,这时的白象却益发狂躁,又恼怒地卷起吃痛的韩朗,甩出。

    皇帝张口,向前冲了几步,却在观摩护栏前停下。

    护栏是坚硬的花岗石做成,韩朗迎空撞上,前胸肋骨立刻断折。

    “请皇上开恩,饶了华容。”起身之后他又道,缓缓下跪。

    有两道热流从鼻孔缓缓淌下,他伸手去接,是血。

    “请皇上开恩,饶了华容。”

    这句已然强硬有了威逼。

    皇帝冷哼,一甩袖扬长而去。

    三天后。

    天子寿辰大赦天下,韩焉特赦返天朝,官拜息宁公。韩朗禁足闭门思过七日,扣一年官禄。

    大雪足足下了三天两夜,第三日大早才逐渐停止。

    对于皇上判决,韩朗没任何表示与反应,成日窝在书房,和流年下棋。

    “记得我跟你说过的漏网之鱼吗?”棋下到一半韩朗突然发声,一颗白子端在了指尖。

    流年立刻侧耳。

    “你这就出发,去查查楚家还有什么人,是被遗漏掉的。就算是刨了他家祖坟,也别给我漏记了一个。”

    “是。”流年颔首。

    “回来的路上,是要经过浙江大溪的吧。”隔一会韩朗又道,眯眼,目光不定。

    流年点头。

    “那就去查查华容身世,确认,仔仔细细的查。””

    流年沉默,记下,没有多问。

    “第三,明早你传出消息,就说本王突然想听双簧,高金聘请各地的能人义士,来抚宁王府献艺,有名无名,只要演的好,本王皆有重赏。”

    流年又愣,迟疑地问:“主子是想……换人?”

    韩朗摇首:“你只管放出消息,其他就别多问了。”

    “是!”

    破釜沉舟这招,韩朗他未必会用。

    毕竟,自己已经没有时间,去再培养个天衣无缝的声音出来,但是空穴偶尔吹个风,让听得懂的人着急显形,也未尝不可。

    第十五章

    浙江大溪,好地方,标准的江南风景。

    流年敲响华家大门的时候,华家人正在包过年用的大馄饨,薄皮,荠菜猪肉馅,远远就能闻见馅香。

    来应门的是个小媳妇,十指沾满面粉,探出头来问他:“你找谁?”

    “华容。”

    小媳妇的神色立刻就有些闪烁,推手准备关门:“华容去了京城,你有事去京城找他。”

    流年低头,将佩剑外伸,抵住了门板。

    小媳妇有些害怕,连忙奔向里屋,一路喊着:“有人找华容,姆妈爹爹快出来。”

    所谓查证于是这样开始。

    华家四口人齐齐垂手,立在了流年跟前。

    流年问相貌,一家之主立刻回答:“直眉长眼挺鼻梁,比我高半个头,右耳垂有颗痣,是个哑巴。”

    想也不用想,这位好像背过,还不止背过一遍。

    流年笑,拿出张华容的画像,摊在桌面:“是不是他?”

    一家四口人瞄了眼,立刻点头,整齐得很。

    “你们是他什么人?”

    老头子发话:“我是他二叔,他爹和他哥都死了,他没什么直系的亲属。”

    “据我所知华容还有个姐姐,比他大十二岁,老早远嫁,有八年没回来了吧?”

    老头立刻点头。

    流年又笑,将画像抖了抖,迎光看着:“不如我把她找来,让她瞧瞧这可是她弟弟华容。”

    那家子立刻开始抖腿,不看流年了,低头看自己的脚尖。

    流年的笑意收敛,人影一闪,手已卡住了老头颈脖,握指收紧:“你最好说实话,我这人可很没耐心。”

    老头呛咳,一张脸紫涨,还没来得及说话,小媳妇却是已经跪地。

    “大……侠,那个那个我说,画像里这人不是华容。”

    流年立刻转身,看她,眼隐隐放光。

    小媳妇的声线越来越低:“四年前,有个哑巴来我家,喔,就是画里这个人,给了咱好多……好多银子,说是以后华容的名字就归他。还交代,不管谁来问,要一口咬定他就是华容……”

    “那真的华容呢?”

    “真的华……容,收了他更多银子,说是去外地,去哪我不知道,肯定是快活着呢。”

    “四年前,画里这人来这里,买了个身份,还封了你们的口。”流年沉吟,理理头绪,将画像折好搁进怀里。

    “一根葱华容总受,你还真是计划周详……”

    “府里来了好多演双簧的!主子你要不要瞧瞧?”同日同时抚宁王府,华贵的嗓门还是一如既往的大。

    华容睁开眼,点头,又示意华贵替他解开绷带。

    离被踩已经有半个多月,他的伤势才算有些好转。

    依照大夫的说法,大象没踩中他腿骨,只是踩坏他皮肉,那已经是万幸中的万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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