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居乐业_第76章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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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相比疼爱这人……他觉得,自己会被这人疼爱。

    这是种野性直觉,杜言陌始终不明白从何而来,后来事实证明,他料得没错。

    这个人就是到自己要溺死了,也不肯向人开口求救。

    杜言陌其实一直都想不透,自己为何能得他所爱?

    他觉得自己表现差劲……从一开始就存了不正当心思,并非把他当作爱人才与他上床,他向他讨要得那般贪婪,从他身上搜刮那些缺失的关爱感情----天知道,那压根儿不是安掬乐该负的责任。

    安掬乐。

    他给自己介绍名字,做了个双手捧取的动作。「掬乐就是……捧起快乐,给我取名的人,是这样解释的。」

    他左腕上一道疤痕,狰狞显目,他坦然不遮,杜言陌没问其中缘由----他不想听他讲述关于自身的悲惨的事。掬乐掬乐,这个人生来就该捧着快乐。

    于是那声称呼,很自然而然便吐了出来:「掬乐。」

    安掬乐表情别扭,被人亲昵喊名,他受不住。

    直到很久以后,杜言陌才领会:这个人其实很不擅长被爱。

    不仅是爱人需要学习,被爱更需要。比起送礼给别人,承受他人礼物在心里上的担负更大些:因为总得时时刻刻想着还,怎样能不欠。

    安掬乐习惯了「给」,而不是「要」,相较之下只懂掏取的自己,真是低下极了。

    可他无法,安掬乐给他提供的空间太过舒服,温煦宜人……一切恰到好处,杜言陌抽离不开,感情的分量日日变迁,他变得无法再单纯索要,而想回报,希望他如其名,掬乐无忧。

    听闻安掬乐不吭一声跑去捐肝,杜言陌心里疼得要死。这人偏偏一副无所谓:「我有个亲戚肝有问题,我捐了给他。」

    为何不能多爱惜自己一点?近似恨铁不成钢的情绪涌现,他挂了电话,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想:倘若我很努力去珍惜珍爱你,你会不会愿意对自己更好一点?

    他不知道,只能试试看。

    可是他没做好。

    他太急功,利曜扬的出现令他明白这人过去,心里堵得发慌,急于证明自己比那男人更好、更可靠,以致拒绝了对方施来好意,伤了人----到头来,他依然习惯了索要。

    从肉体安慰变成讨取感情:我会对你好,请你也像曾那么喜欢那男人一样地喜欢我。

    ……请你,不要不要我。

    ◎     ◎     ◎

    杜言陌维持和老师简讯往来,可已变成一种「顺道」。

    他不再对那人抱持欲望,单纯地视作人生的向导,一个曾鼓励他的存在。他们亦师亦友,所以有时候,他会忍不住吐露自己在爱情里的生涩迷惘,求开解。

    他发讯:「我喜欢的人,不把我当回事。」

    王成浩一开始对他有恋爱对象深感诧异。该怎说,杜言陌那性子简直像个苦行僧,一副看尽人生百态,对一切毫无波澜,不如归去。直到现在他才发现,这小子不过会装。

    表面成熟镇定,骨子里仍旧是个小鬼头。

    王成浩:「那你就靠你的诚心诚意真情真爱打动她!想当年啊,我也是……」吧啦吧啦吧啦,万幸简讯有字数限制,否则不知又要看几万字的青春文学。

    老师已在实习结束后离开校园,他们很久没见面,杜言陌却不像从前那般饥渴不安,或说对象换了。

    那头野兽仍在,却被安掬乐驯化成家犬,不再冲撞;然一天不见安掬乐,就拿爪子挠啊挠,叫人心里痒得不行。

    他固定周末去安掬乐家,可这次运动会,他却没告诉他。

    自己年幼的样子,一点都不想被他看见。

    不料安掬乐还是来了……此举令他震惊,对方估狗得知,估狗像水,能载舟亦能覆舟,杜言陌几乎是不分时间地点压倒他,不愿他忆及他们之间的年龄差距。

    而对方不知是否觉察到,总之任他妄为,并没抗拒太多。

    事后他打给安掬乐关切情形,对方没接,他有点担心,刚巧收到老师发讯:「我遇见你表哥了,长得像明星一样……对了,伯母也是美人,你们家基因真好。」

    他心底莫名不安,老师是自己从前喜欢的人,菊花先生会不会知道了,所以不高兴了?

    可杜言陌随即推翻了自己的猜测:不,那个人不会在意的。

    因为自己,从来就不在他的心上。

    果不其然,那人平淡回来一句:「刚巧遇到,人挺好的。」

    杜言陌看得真不知该哭该笑了。

    之后,安掬乐周末找他出去,给他试衣剪发。

    他其实有点儿抗拒,偏偏男人一脸开心,便不想打坏气氛,通通配合。

    安掬乐给他打扮,说这些行头全身借的。他心底隐隐怀疑,又没证据,何况私心里也想:如果扮成他喜欢的模样,他会不会多在乎自己一点?

    可他错了。

    错得离谱。

    这人心底终究无他,明知他不爱仍做,甚至用那般不以为然的表情道:「我跟你,怎会对等?」

    是啊,怎会对等?何来对等?

    他无话可回,像只斗败的犬,狼狈逃离,可绕了几圈,还是想回主人身边。

    除此之外,他想不到自己能怎样做。

    尊严是爱情里无解难题。有人说爱一个人谈何尊严?又有人讲:先爱自己,别人才会来爱你。

    两种说法各有道理,杜言陌估狗看了很多文章,实际遇到才发现:他根本别无选择。罗曼史里如若一方保全尊严傲然走掉,或许会引发另一方及读者的欣赏----当然,前提必须是主角----现实里往往走了就走了,直接断点,再无后续。

    他绕至安掬乐公寓前,管理员认得他,放他进去。安掬乐不在,他便在楼梯间坐着等。

    结果安掬乐带了另一个男人回来,两人甚至在门前打情骂俏:「讨厌啦~干么这么猴急~~」

    陌生男人:「早进去早了事。」

    安掬乐一边笑一边亲那人。「那你要温柔点喔~~」

    两人入屋,门关上。

    杜言陌怔在一角,心想:心碎感觉如何形容?其实无可形容,因为碎了,连感觉都没了。

    他真心想过算了,却做不到,像个不入流的跟踪狂,甚至差些犯下滔天憾事----当你侵犯过一个人,你能用何面目继续和那人在一起?杜言陌想不到。

    因为他最少还是个人,不是畜生。

    万幸,他控制了自己。

    「我年纪小,没有能力,我们不对等,这是事实……」但正因年纪小,他才敢这般死皮赖脸一再乞求,这是他仅剩的唯一筹码了。「可是,求求你……」

    安掬乐却说:「不要求我。」

    就在杜言陌身陷绝望同时,听见他讲:「你喜欢的,明明就不是我啊。」

    然后,落下了泪来。

    安掬乐哭了。

    杜言陌傻了很久,有点明白又有点不明白,他不敢把事情往太乐观的地方想,可菊花先生的样子像是喜欢他喜欢得哭了,真的吗?

    这太美好,他无法置信。

    害怕仅是一场梦,更害怕这人反悔。杜言陌再度抱他,做得人走都走不了,才安心一点。「我不知道你误会了什么……可是,你若还是不相信,我只能这样,一直抱你、亲你,一边说喜欢你……当然,你所有事都由我来包办,包含这儿的发泄。」

    让你没了我,什么都不行。

    因为我就是这样的。

    没有你,我一定会死。

    在电影院看到老师和女友相偕出现,他不再感到痛楚;没了丑陋的嫉妒,他真心祝福,希望世界上每一个人,都能幸福快乐。

    安安掬乐把他心里那些脓疮清除干净,变得无垢。有他在自己身边,杜言陌觉得自己可以变成一个很好的,甚至更好的……最好的人。

    而他只需安掬乐给他一次机会……一次就好,他绝不再犯。

    可安掬乐却给了他更多。

    他说:「言陌,我爱你。」

    一行泪当下淌过脸颊,滴至心口,仿佛圣徒的施洗。在这个人的爱情抚育之下,他心里那只渴爱的兽,终于餍足,彻底平静了。

    ◎     ◎     ◎

    杜言陌把老师号码删除,包含过往和他往来简讯。他曾那般珍惜,却一口气通通泯灭,他知道这样的自己无情自私,可没办法。

    并非没遗憾,可他眼下有更加重要的东西必须守护。

    他给不起安掬乐什么,只能给他一份安心。他那个人,表现在意只会表现出一次,仅仅一次,对方没悟,他就一辈子不会再提了,任其烂在肚子里,自己承接腐烂痛楚。

    他把号码加入黑名单,不知对方有无再传讯来。

    毕业之时,老师来了。

    听说他结婚了,日子或许过得不错,红光满面的,他人缘好,班上同学团团围绕,杜言陌没去,对方朝他方向瞟来一眼,似想讲些什么。

    杜言陌远远走离,他承诺过就不会违背。

    一直走到那人看不太见的地方,他才顿住脚步,朝那身影深深一鞠躬。

    老师,谢谢你。

    extra之〈杜言陌〉完

    第37章 [利曜扬]

    浮生若梦。

    不记得从哪处看来这句话,有时候利曜扬给自己点起一根烟,烟雾袅袅里,他常觉自己的人生就如这般,缥缈而不真实。

    人在生病的时候,会格外追求那些平时不屑一顾的东西:像是健康、像是亲人一句体贴关怀,甚至愿以身边所有物资金钱去换取。尤其病痛到极致时,利曜扬常想这一生就这么罢了,也无不可。

    可那仅是夜深人静时,一闪而过的短暂念头。

    人活着无非是争,争权争利,争一口气,他争了半辈子,争到割了指埋了心坏了肝,他不甘心最后落得一个人走茶凉的凄冷结局。

    妻子带了一束百合,来医院探望。

    花蕊已折,可香气依旧浓郁,十分刺鼻,利曜扬闻之皱眉。「你来拜死人的吗?挑这什么花,弄得整个病房都是味道!」

    他厌恶药水味,可更讨厌花香、脂粉气,他示意小弟开窗,深吸两口新鲜空气,才好些许。

    妻子无所谓地笑了一声。「我今天不是来看你的。」

    利曜扬挑眉。

    妻子对一旁小弟示意:「出去。」

    小弟瞟了眼利曜扬,见他没阻止,便乖乖离开。

    「我怀孕了。」她不啰嗦,面带微笑,隐含得意,像得了一件极大的战利,充满胜利欣悦。「第八周,孩子我会生下来。」

    利曜扬听了这周数,立刻觉察到不对,他几乎三个月没碰她,那不是他的种。「你……」

    妻子不为所动。「恭喜你要做爸爸了。」

    她说完起身,利曜扬气得想追过去,偏偏身上插着管子,而妻子回头又附加一句:「我跟我爸说过了,他支持我把孩子生下来。」

    利曜扬闻言沉默,稍一思索,便冷静下来扯了扯嘴角。「我不打女人,但我能保证,会让你肚子里的野种出生前就没爸爸。」

    女子毫不介怀地一笑。「别这么咒诅自己,我没打算跟你离婚,不管你愿不愿意,法律上你都得当他爸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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