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世羁_第80章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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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哼!他要是还敢到外面拈花惹草,我就……”贺小梅的脸瞬时红透了。

    “你就怎样?”萧谣用胳膊肘顶了顶她。

    “我就阉掉他!”贺小梅咬牙切齿地说。

    谁知道洛西林就站在她的身边,倾□来覆在她耳边调笑道:“如今我洛西林左臂几乎废了,那些个莺莺燕燕都喜欢四肢健全的男人,就你天天缠着我非要嫁给我!”

    “谁缠着你非要嫁给你啦!你不娶我还有很多人等着娶我呢!”贺小梅立马横眉怒目。

    萧谣会心一笑。

    他们的婚礼很简单,没有三书六俜,没有大红喜服,只有两杯水酒。

    两人天地为证,结为夫妇。

    洛西林握紧了贺小梅的手,唇上再没有以往玩世不恭的笑容,声音里是无比的郑重。

    “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

    贺小梅看着洛西林,忽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你那么会哄女人,怎么说给我听的话这么俗气啊!”

    萧谣也跟着笑了起来,她看见那一刹那贺小梅眼中泪光闪闪,在日照之下熠熠生辉。

    第二日,萧谣离开定禅寺,看见已经疯癫的慕容凌日坐在台阶上,一副威严的模样。身边是两个小和尚正在清扫落叶。

    他义正言辞地指责他们:“你们两个小辈,见了老夫为什么不行礼?难道你们不知道老夫是武林盟主吗?”

    两个小和尚看了他一眼,继续扫地。

    慕容凌日便不停地重复那一句话:“难道你们不知道老夫是武林盟主吗?”

    他说的次数多了,两个孩子便不耐烦起来。

    “真想拿个馒头堵住他的嘴!”

    “干嘛那么麻烦,点了他的哑穴就好!”

    萧谣淡然一笑,走到慕容凌日面前行了个揖,“盟主,晚辈特来向你告辞,希望你以后能开心快乐,无忧无虑。”

    “嗯,免礼!”慕容凌日朝她抬了抬手。

    萧谣与叶逸转身离开。

    定禅寺钟声悠远,一阵一阵,仿佛敲打在时光深处。

    “叶逸,你知不知道我这辈子吃过的最好吃的东西是什么?”萧谣眉目含星,那一霎那令叶逸目光停滞。

    “霖姨煎的小鱼?”

    “不是。”

    “荷露桂花糕。”

    “也不是。”

    “枣泥馅饼。”

    “终于猜对了。应该说是你做的枣泥馅饼。甜而不腻,外皮柔软。是我吃过的最好吃的东西。”

    叶逸唇边漾起淡淡的笑容,“如果你喜欢,我以后会经常做给你吃的。”

    “没关系,最美好的东西不需要时时刻刻都能摸到看到,”萧谣拍了拍自己的胸口,笑容就似那时他们还生活在小村子里那般明净无暇,“我都放在这里,谁也拿不走。”

    再度来到月亮城,迎接他们的人是苏星云。

    他仍旧一副心高气傲的模样,一身白色锦衣,全身上下有条不紊,见到萧谣也只是扬起眉梢说一声:“你终于来了,再过多几日,我就要通知慕容沛林来接走二公子的遗体了。”

    萧谣伸手在他胸膛上捶了一下,“多谢你替我照顾他!”

    “我哪有什么能照顾他的?”苏星云转身带他们去到收藏慕容听风遗体的房间。

    萧谣缓缓在他身边坐下,他口中的那粒丹药使得他的遗体没有丝毫腐败,眉目清润,就连唇上的那一点笑也没有消逝。萧谣手指轻轻滑过他的眉梢,“你们看他的样子,多像只是睡着了啊?”

    苏星云别过头去。

    叶逸眉目一颤。

    “苏公子,萧谣想要麻烦你最后一次。”萧谣握着慕容听风手回身看向苏星云。

    “麻烦一次和两次都是一样的。你说吧。”苏星云扬了扬下巴。

    “我想遵照听风的遗愿,将他火化了。”

    “你舍得?”叶逸按住她的肩膀,“凡是无需勉强。”

    “不勉强。舍得舍得,舍不得也得舍得。他已经去了,这只是他的皮囊而已。真正的听风就在我的心里面,就算这世上所有人都不记得慕容山庄的二公子,还有我萧谣记得慕容听风。我记得他如何笑,如何舞剑,他醉酒的姿态,他落寞时的表情。”萧谣吸了一口气,手指梳理着慕容听风的发丝,笑中有泪。

    “既然你舍得,我自然可以帮你安排。”苏星云转身离去。

    那天下午,月亮湖畔苏星云准备了火台。

    微风吹过月亮湖,日光薄薄的一层落于湖面之上。湖边芳草与湖水连成一片,风吹草动,如同群起舞蹈,摇曳生姿。

    “这里风景很美,听风会喜欢的。”

    萧谣看着听风躺在火台之上,仿佛与这如画美景融为一体。

    叶逸站在萧谣身边,扣紧了她的手指。

    “如果有酒就好了,这里的风感觉轻灵雅逸,”萧谣的伸出手来感受着风从指缝间流过,“听风最喜欢的就是一边吹着风一边喝酒了。”

    “正好,我这里也有一壶酿制了三十多年的月泉濯,就用它送慕容公子一程吧。”

    萧谣回头随着那声音方向而去,只见苏月河端着一个玉雕的酒壶缓缓而来。

    “太好了!多谢苏城主!”

    众人敬慕容听风一杯。

    萧谣执着就杯莞尔一笑。

    听风,此间过往,不再重来。但是你在我心里面,永远都在。

    火把落下,慕容听风终于被火焰包围。

    他这一生从不高调,所求不过潇洒恣意,这一把火,烧掉了他的过往,以及束缚他的一切。

    萧谣眼前似乎看见了还是十七岁少年的慕容听风,抽剑而出衣阙翻飞。

    这场火,一直烧了一天一夜。萧谣一直守在一旁。

    硝烟散去,一切归于平静。萧谣小心翼翼地将听风的骨灰收敛入盒中。

    “听风,很快我们就能回家了。”

    入夜之后,萧谣捧着听风的骨灰倚栏望月。

    苏月河不知何时来到了她的身边。

    “介意我坐在你的身边吗?”

    “当然不介意。”萧谣拍了拍身边的位置,苏月河倩然坐下。

    “萧姑娘,月河来是想问你,殷掌门可好?”

    “师父……”萧谣心中一颤,“他回去清尘筑了……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

    苏月河叹息了一声,“佛家有言,大笑无声,大悲无泪,大爱无言。这句话用在殷掌门身上也很贴切啊。”

    “听起来,苏城主也很了解我师父啊?”萧谣笑问。

    “殷掌门,他会将所有心思放起来。在他看来,他关心谁他在乎谁他心中牵挂着谁,他都不会说出来。所谓一花一世界,他可以守着那朵花,哪怕它从来不知道他的心意,从来不给他回应,那就是他的世界。”苏月河望着那轮明月,像是对萧谣说又像是对她自己说。

    “他最快乐的时候,是平静的。最痛苦的时候,也不会蹙眉。最爱的时候,也只是守候在那里,将她的选择当做自己的选择,他会将她推到外面广阔的世界里,让她看清楚自己要的究竟是什么。这就是殷无羁,他不会把任何人锁进自己的世界里,他只会站在风中看潮涌奔腾听花开花落,只是等他心中的那个人过尽千帆回眸时,他还在那里。”

    萧谣心中忽然被狠狠一震,如同拨开云雾豁然开朗。她忽然明白了什么,眼泪垂落下来。

    “萧姑娘,夜已经深了,你也早些睡吧。”苏月河起身离去。

    第二日清晨,萧谣便敲开了叶逸的房门。

    “叶逸,听说附近镇上的集市很热闹,怎么样要不要去逛一逛?”

    “好。”叶逸唇角漾起淡淡的笑意。

    他们正好赶上一年一度的庙会,萧谣看到什么都觉得有趣,两人就这样耗去了大半天。

    萧谣的腰上插着风车,一手拿着糖葫芦,另一手捏着糯米糍,一副兴致勃勃的模样,在人群里穿来穿去。

    眼看着就要不见的时候,后腰被人勾住,她一回头便看见叶逸。

    “你拽着我干什么啊?”萧谣嘴巴里塞着糯米糍,含糊不清地说。

    叶逸不说话,只是握紧了萧谣的手。

    “诶,这里人太多了,”萧谣指了指房顶,“我们上去吧!又能把集市看个清楚,又不用这么挤!”

    “好。”叶逸轻身将萧谣带上了房顶,两人相依坐下。

    萧谣糖葫芦伸到叶逸面前,“吃一颗啊!”

    叶逸顿了顿,缓缓张开嘴,咬下一颗。

    “小时候我喜欢吃糖葫芦,是因为糖葫芦是最便宜的小吃,酸酸甜甜的,吃了一颗还想吃第二颗,总觉得吃不够。”萧谣看着流云,满脸眷恋的笑意。

    “嗯,那个时候霖姨从镇上回来带了糖葫芦,你就笑很开心,仿佛这世上根本没什么烦恼。”

    “现在,长大了……我还是喜欢吃糖葫芦,因为那就是像人生一样,甜味和酸味交杂在一起,酸甜的尽头还有淡淡山楂的苦味。”萧谣反扣住叶逸的手指。

    “等你吃第二颗糖葫芦的时候,前一颗的苦味就会被酸甜取代了。”

    “傻瓜,总是有最后一颗的。”萧谣伸了个懒腰,此时夕阳西下,已然华灯初上。

    “累了吗?要不要睡一会儿?”

    “没事。”萧谣挥了挥衣袖,“你看,这尘世如潮人如水……所以往往在街头见到的那个人,在街尾的时候,往往就会走散了。”

    叶逸眉心一颤,“不会的走散的。”

    侧过头来的时候,肩上一沉,萧谣已经靠在他的身上睡着过去了。

    叶逸只觉得此刻无与伦比的宁静,只望时间停下,他们永远留在此刻。

    月上柳梢头,萧谣这才揉了揉眼睛醒过来了。两人这才相伴回到了月亮城。

    萧谣拍了拍叶逸的肩膀,“好好睡啊!”

    叶逸伸手抓住了萧谣,开口却又哑然无声。

    “睡了啦!”萧谣拍了拍叶逸的手背,伸着懒腰回去房里。

    叶逸长久地伫立在萧谣的房前,直到苏月河掌灯路过。

    “叶神医这么晚了怎么还不睡啊?”

    “我还不困。”

    苏月河莞尔一笑道:“叶神医,这世上有很多事物,都不是你看着,守着,握着,攥着,就不会失去不会错过。如果早晨醒来她还在,那就在。”

    叶逸半晌才挪动了一小步,仿佛刀割一般艰难。

    待到第二天,日光倾城。叶逸推开了萧谣的房门,屋内收拾的整整齐齐。而慕容听风的骨灰盒也不见了。

    叶逸僵在那里,眉头耸动起来。

    他这一世只在父母死去时落泪过,多年以后的此刻,那冰凉液体沿着脸颊滑落时,他竟然不知道如何擦去。

    他跨入房门,在桌边坐下,手掌按在那封信上,长久无言。

    萧谣要说的,其实叶逸什么都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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