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微尘里_第36章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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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是曾鲤拨了很多次,总是关机。

    转眼便是一个月,星期二的上午曾鲤接到周纹的电话。

    “曾鲤吗?”周纹说。

    “明天有你的复诊,但是取消了,艾老师去别的地方开会去了,要过几天才回来。”

    “哦。”

    “你的时间就依次往后挪一个星期。下周三来,行吧?”

    “好。”

    “不和你多说了,我还有好多电话要打。”周纹说。

    “谢谢。”曾鲤说。

    “诶,对了,你要换医生的事情我还没有跟艾老师提,你干脆自己说吧,要是你觉得来医院当着面难为情,就打电话啦。”

    “谢谢。”

    曾鲤收了线,摸了摸右脸颊。她之前跟马依依连续吃了三天火锅,牙齿就开始疼,如今大牙的牙龈肿得老高。而牙套里有一颗是专门圈在大牙上面的颊面管,箍着更难受,就跟孙悟空头上箍了个小一号的紧箍圈似的。

    她本来以为明天可以看看,哪知现在又要拖一个星期了。

    晚上她疼得难受,自己去药店胡乱买了些药来吃。

    周末,伍颖过生日,吵着要去东山洗温泉。

    “都快夏天了,你还要洗温泉,是不是要我们洗得脱层皮啊。”马依依说

    “我不管,我妈都要去,你们去不去,不去拉倒。”

    “你妈也要出现啊?”

    “当然了,她说她埋单。”

    “唉哟,母上殿要去,当然咱们要陪同了。”一听可以白吃白喝,马依依立刻露出了狗腿相。

    然后周六,伍颖一家外加马依依和曾鲤一起上山了。

    初夏的东山和冬季完全不同,凉风习习,夏虫长鸣,比城里的温度要低很多。住在东山酒店里,吃过晚饭,曾鲤的牙又开始疼,自己带的药再怎么吃也不见效了,她便去酒店的医务室。

    伍颖正泡在室外的温泉池子里惬意不已,问她:“能找得到吗?要不要陪你去?”

    “不用。”曾鲤说。

    绕过小花园,有栋两层的小楼,一楼便是医务室。医务室的灯开着,从她站的这个角度正好能看到那扇门和那张治疗床。

    曾鲤没有继续挪动脚步,而是停了下来。

    那天晚上,有一个人站在那里,忍着自己身上的病痛,救死扶伤。

    她从不敢让自己在夜深孤单的时候想起艾景初这个人,哪怕有一点点念想都不行。

    他太美好了。

    就像于易当初给她的感觉。

    曾鲤就着小花园里的一张椅子坐了下去,她仰头望着夜幕上的星星。

    她不敢靠近他,可是又贪恋着他的一切。

    自己为什么会那么贪恋他,曾鲤不知道。正因为不知道,所以她很恐惧。

    对他的最初好感是怎么开始的?

    从他的声音,第一次听见是在那个越洋电话里,而五年后在图书馆他对她说:“幸好喷的不是脸。”

    中间隔了这么多年,他不知道她,她却一直没忘。

    她毕业的那一年陪伍颖去做烤瓷牙,在口腔医院一楼的医生介绍里看到了他的名字。她第一次知道原来“艾景初”是这样的三个字。

    上面写着他的职称,他毕业的学校,以及他的照片。

    那个时候她忽然觉得,这好像是一个童话。他不是她幻想出来的人,而是那么真实地存在着。

    后来,窦窦在店里打工。她旁敲侧击地从这个医学院的学生那里得到了艾景初踪迹。

    于是有一次,她装成医学院本科的学生,偷偷去听他的课。

    她坐在最后一排的角落里,细细聆听着他的每一个字。

    他的声音几乎没变,只是比以前更加诚稳了些。

    当时的她就想,就这样吧,让这个童话一直活在心里。

    可是机缘巧合,艾景初居然成了她的医生。在周纹和护士都提到“艾老师”这个称呼的时候,她没有联想到他,直到她看到墙上挂着坐诊医生的名字。

    那一瞬间,她有过迟疑,有些退却,也有过想转身逃走,但是当他站在她面前亲口问自己年龄和姓名之后,她长长地舒了口气。

    因为----他根本不认识她。

    他不认识她。

    可是,她却认识他那么多年。

    如果没有这些,那个傍晚在东山山脚,她会拽着他,求他帮助自己吗?对于这个问题,她思考过很久,也许是不会。

    以前她的手指哪怕疼得彻夜睡不着,自己熬了半个多月,也不曾跟任何人求助过。

    如果她没有上他的车,那么后来一切的一切都不会有了。他的车不会抛锚,不会步行送她上山,他不会睡在东山酒店里,不会看日出时遇见她,更不会有那些流言蜚语,刘主任也不会硬要她去请他吃饭,后来便不会撞坏他的车。

    以至于她都不清楚自己这么依恋他,是因为于易,还是只是因为他是艾景初。

    她不知道,不知道,不知道……

    她仰头太久,脖子有些酸,最后干脆屈膝面朝星空躺在了椅子上。行政楼的一角出现在她的视野里,她从下往上数了数那栋楼的房间,可惜自己方向感不太好,找不出艾景初住过的那间套房的阳台。

    这时,有人从这里走过,狐疑地看了看姿势不雅的曾鲤。曾鲤急忙起身整理下头发衣衫,去医务室跟医生说了说,给开了些止痛消炎药。

    回去找伍颖的路上,曾鲤接到宁峰的好消息。他说他打通那个孩子大伯的电话了,他大伯说弟弟和弟媳带着孩子就在a市打工。而且宁峰还问到了他们在本市的住址。

    曾鲤连声道谢,有些欣慰地收线。她想到了艾景初,不知道要不要把这个消息告诉他?

    曾鲤按开手机的通讯录,看到排在最上头的那三个字,迟疑着按了拨打,按出去之后又有些后悔,想要匆忙掐掉,却发现已经通了。

    “喂----”艾景初的声音出现在她的耳边。

    “我是曾鲤。”她说。“你去外地了?没打扰你吧?”

    “嗯。”

    “我有事情跟你说。”曾鲤说。

    “周纹跟我说了,你要换医生。”他平静地接过她的话。

    “啊?什么时候说的?”周纹不是没说么,还叫她给他打电话。

    他并未回答她只是淡淡劝告:“中途换医生不怎么好,既耽误你的治疗时间,也损伤治疗效果。如果是因为对我的治疗方案不满意,我们可以沟通一下。如果你是觉得我的医术和医德欠缺……”

    “不是的!”曾鲤急忙否定。

    她打断了他的话,所以他没有再继续说,而她也不知该如何解释。于是两个人同时陷入了沉默。

    他处的地方安静极了,几乎听不到任何其他的声音。

    而她的这边,有夏虫在夜间畅快的欢叫,还有远处露天温泉的大池子里,泡夜场的人们的嘻哈大笑。

    曾鲤想起上回她说自己怕冷场,艾景初却不屑,“想说的时候就说,不想说话的时候就不说。”

    所以,他大概已经心理不高兴,而不想和她说话了吧。

    正当曾鲤以为会由自己来打破这个僵局的时候,却听见艾景初的嗓音再次透过听筒传到她的耳畔。

    他说:“曾鲤,你心还在吗?”

    面对突如其来的这句话,曾鲤茫然了,“什么?”

    她没懂什么意思。

    但是,他没有重复,没有解释,没有追问,只是又静了一下,然后掐断了电话。

    作者有话要说:艾老师,你居然敢挂小鱼电话,反了你~~~~~~~~~~~~~

    雨过天晴的日子其实不远了。

    ☆、10----4

    第二天刚从东山下来,就接到继父的电话。

    “小鲤啊?”继父说。

    “叔叔。”

    “你妈妈今天去乡下买了只鸡,炖了锅汤了,你晚上过来吃饭啊。”

    “好啊。”

    晚饭时间,到了小区外面,曾鲤去买了些水果才进去,继父看见她急忙迎进门,“你妈在厨房里做饭。我去叫她。”

    “不用了,不用了。”

    “你俩最近吵架了?”继父问。

    “没有……”

    “那天晚上她从你那儿回来很生气,我问她,她又不说。这一个多月她做了什么好吃的,也不像往常往你那儿送,我就觉得肯定有问题。”继父以前在单位就是专门做下属思想政治工作的,劝人功夫一等一,“儿女跟做父母的哪有隔夜仇,你看,今天她托人从农村买了鸡回来说炖汤,我想加海带进去,她非说你喜欢吃纯的,除了盐什么也不放那种,然后就叫我打电话给你,我叫她自己打,她还跟我怄气。她这人就是刀子嘴豆腐心,火气一上来,什么话都说得出口,火气一消转眼对人又好得跟活菩萨似的。”

    曾鲤被这个比喻逗得不禁一笑。

    她瞥了一眼关着的厨房门,拉回视线的时候看到了过道里挂着妈妈和继父几年前的结婚照。

    妈妈和第二任邓刚离婚后,不到半年嫁给了现在继父。继父在a城省委上班,多年前因为性格不合而和原配妻子离婚,后来女儿去了国外念书,一个人清闲下来便经人介绍撮合后,再婚了。

    如果说对于母亲带给他的第一任继父,曾鲤先排斥然后是用心接纳的话,对于第二任继父,她几乎麻木了。

    只是没次回老家,妈妈总要叫她开着继父的车,在县城里兜来兜去,然后听别人奉承道:“德芳嫁得一个比一个好,步步高升啊,下一次怕要嫁个总统哟。”

    谁会听不出弦外之音。

    曾鲤羞愧得要死,而曾妈妈却无所谓,“吃不着葡萄当然要说葡萄酸咯。”

    曾鲤记得曾妈妈告诉她要和邓刚离婚那天,曾鲤哭着说:“妈妈,你不爱邓叔叔了吗?你和他结婚之前,你不是告诉我是因为你爱他,觉得他比爸爸好才,所以才和他在一起的吗?”

    “大人的事,小孩管那么多做什么。”

    她作为继女多么痛苦,多么挣扎最终才让自己接纳了邓刚,可是就在这个时候,母亲却说她不爱他了,要离婚。

    过了一年,曾妈妈又开始筹备的自己第二次再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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