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路_第19章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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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以为路炎晨是记错了,因为她早定了旅店。

    没想到他真在离目的地差不多十公里的地方,找了个规模不大也不太正规的蒙古包度假村。大冬天的,不是旺季,住客不多。

    路炎晨事先没提过,这里是他过去的战友家开的。

    战友这个词挺奇妙的,归晓小时候挺有体会,就是那种坐在一起就能大笑连连,荤素话随意搭配,追忆往昔不止的一群人。一同扛过枪,一同拼过命,那段日子非当过兵的不能体会,尤其离开后回到正常生活,想起过去,都像在另一平行空间,不真实,也怀念。

    “嫂子,我其实不是路队中队的,够不上格,他们中队都是精英中的精英。不过路队他教过我们拆弹,算我师父,”他战友给路炎晨满了酒,反倒看她,“你知道我第一次见他什么感觉吗?太拽了,往我们前面一站,第一句话就是光去年就拆了三百多炸弹,还是年景好天下太平时的数量。让我们都做好准备,反恐没那么好干的。”

    路炎晨倒了杯酒,一口口啜着,眼睛很亮。

    “第一天就吓唬我们,说拆弹没有绝对的专家,都是脑袋往裤腰带上掖,去年和他交流的国外专家就刚在战区被炸死,”那人讲得眉飞色舞,连带比划,“我第一天学啊,特谨慎小心,觉得自己绝对没问题了,咔嚓那么一剪,后脑勺马上就被他来了一下子。你猜路队说什么?”

    归晓听得入神:“什么?”

    “你被炸死了。”那人一脸生无可恋。

    归晓噗地笑了。

    喝到半夜快十二点了,话题越发伤感,说到过去谁谁执行追捕任务,小巷子抽冷子一枪就牺牲了。最后还拍拍路炎晨的腰那里:“路队这儿,掩护下边人中过枪。”

    路炎晨用胳膊肘将那人撞开,不想让他再描述。

    岂料那人没领会清楚精神,会错了意:“哦,对,嫂子早该见过。”

    ……

    如果将这颇热情的招待晚餐用一小时来划分,归晓真是前五十九分钟听得心惊胆战,各种后怕,后一分钟直接被搅进了粉红午夜场。

    幸亏,那人很识相,看时间晚了,将两人送到住得地方。

    二十几个白色的蒙古包,沿着草地上一条小土路左右罗列下去。

    “倒数第三个啊,”人家交待完,让了路,总不能把人家小情侣一路送到蒙古包外吧,适当要避就避,“我去帮我妈算账了。还有路队,马就都在那头,你想骑就自己挑吧。”

    路炎晨顺着他指向望了眼。

    等人离开,归晓跟着他走到蒙古包外,在他掏钥匙去看小红门时,小声问:“这里边几张床?”他战友热情过了火,闹得她行李拿过来了,自己却还没进去过。

    路炎晨将钥匙在手指间转了半圈。

    归晓还在等他答话,他将手扣在她脑后,用后背挡着草原上的夜风。归晓向后让了让,他一手将钥匙插|入铜孔,用手掌将她向自己身上压过去。归晓拼命祈祷不要有人突然从某个蒙古包出来,他一言不发俯身去亲她。

    路炎晨比门框要高得多,低头,弯腰,将她半推半抱进去。归晓被他亲得透不上气,小腿撞到床边沿,摔到床上。隐隐能听到外头有男人女人的笑声,不知是不是如他们一般的小情侣,夜游草原回来准备做点儿成年男女爱做的那点儿事。

    ……

    他蓦然松开她的唇,目不转睛看她:“行吗?”

    属于男人的低音,既压迫又粗粝磨人,压得她都能听到自己心脏每一下的起搏。

    归晓也睁开眼,显然还没适应黑暗的空间,嘴唇微微张着,带着淡淡的水光:“嗯。”

    路炎晨仍旧在盯着她看,没动。

    外头的声响没了,她的心跳声似乎也没了:“你当初亲我……又没问。”

    他呼吸缓而且重,没再说话。

    两人滚在抖开的棉被里,衣服被汗弄得发潮,起初不觉得,等都脱了,觉得冷飕飕的四角透风。又是冷,又是热的,等了半晌路炎晨掀开棉被,光着的上半身腹肌分明可见,低俯下胸膛挨上她。归晓:“你怎么……”

    没都脱完。

    “忘带了,不安全。”

    刚下床去翻行李袋,可看她用棉被挡着遮着脱衣服时就反悔了,找都没找,褪下衬衫和长裤就钻进了棉被里。薄汗摩擦着两人的手臂,前胸,后背和腿。对路炎晨来说,干干净净在怀里抱着的归晓存在感太强,不做,也停不下来。

    这一夜她数次问他,路晨你要真忍不住……

    “没什么忍不住。”路炎晨翻身又把她按到身下。

    有个词怎么说来着:饮鸩止渴。

    天快亮时,他穿回外衣长裤,用棉被将她裹了个严严实实。

    归晓被他摆弄了整夜脸皮也磨得厚了些,隔着棉被去摸他身下,想判断他是不是还想做……路炎晨眯眼,用一种你别没事找事的目光斜她:“睡不睡?”

    “路晨,”她用额头去寻他的肩窝,找到,靠上,像蚊子似的小细声绕在他耳边,“你过去自己解决时候,脑子里……”

    “想你。”路炎晨闭眼休息,答得很痛快。

    她就是想问,他过去有没有惦记过别的女人。他听懂了。

    “什么样的?”归晓想问的是,“穿什么衣服?”

    “不穿。”

    她抿了一抿嘴唇,微张开嘴想说什么,又不自觉抿抿唇:“你又没见过。”

    他呼吸间的热量就在她额头上,时重时轻:“想想就知道了。”

    第二十章 丰碑与墓碑(2)

    归晓的手在他后背抚来摸去,触到那个昨晚碰到十几次的地方,不吭声了。

    他反手过去,扣了她的腕子:“反恐的人,带伤都正常。”

    这并不是夸张的说法,在他们中队真没有一个不挂彩的,就在去年某个新来的小战士受训时摔伤了腿,还挺高兴,扬言终是受过伤,敢坦荡荡说自己是这个中队的了。

    指腹下,明显凹凸不平一块皮肤,她抚过去,又绕回来,仿佛在那上边打着转儿。毕竟是伤过的地方,和别处触感不同,而他自己被碰到的心理感觉也会差很多。

    路炎晨喉咙口像抽了整夜的烟,干涩,还发痒。

    归晓在他衬衫领口蹭着眼睛和额头,半晌,仰起来瞅他,红红的眼,不知是蹭的还是真想哭:“你当初非要当兵,怎么说也不听,受这么多苦……”

    明明挺冷静的,可就是不争气地酸了鼻子,声也有些抖。

    “困了……睡吧。”归晓怕他看出自己不对劲,翻过身去,盯着视线正前方掉了漆的桌子腿儿,想这空缺的十几年,又想无数次有意无意了解到的反恐战士的消息,新闻……

    思绪多,又杂,偏他还不说话,房间里静得她连自己的呼吸声都能听到似的。

    她一晚没睡又头疼,没多会儿迷糊起来,却被外头那对小夫妻吵得清醒了。

    女的喉咙特别高,顺着缝隙就飘进了这个蒙古包,在抱怨着那个男的是个疯子,大冬天的非要来草原玩,人家都是夏天来,冻了一晚上简直要冻死了。最神经病的是还要看什么日出,日出个鬼……

    床微颤了下,路炎晨下床,走了。

    摸到外头,战友在伺候他养的马。

    路炎晨走过去,手抚了抚那马的栗色鬃毛。

    “和嫂子吵架了?”

    除了这个原因人家真想不出,老婆还躺在热炕头上,大清早的男人出来能干什么……路炎晨将缰绳无声接过来,翻身上了马,勒紧缰绳低呵一声,冲进了深邃的雪夜。

    这里才是他的地方。

    过去的路晨,年少却无力轻狂,被原生家庭和生活碾碎了所有自尊和方向,无人引导,无处排解,生而为人是为了什么?他需要找一个出路,或者说是去路,所以他走了。边关十余载,拆过数千专业的不专业的自制的炸药,见识过各种枪械,追捕过最穷凶极恶的逃犯,双手有血,却心中坦荡。这才真正是脚踩黄土,找回了自己骨头的重量。

    风掠过汗津津的背脊,滑下去,在耳边上打着悠扬的风哨子,绵长而又动听。

    零下二十几度的雪地上策马腾飞,完全没有冷的感觉,不受任何羁绊,一路向南。

    归晓等了好久也不见他回来,将自己裹成个粽子,围巾包着大半张脸,冒着风出来。

    灰青色的天空还残留着几颗星。

    黎明前最后的黑暗。

    昨夜喝酒兴起烧得篝火差不多也熄了,剩了灰炭,风过去,暗红的火星伴随灰一飞飞去老远。路炎晨以跨坐的姿势,在篝火旁的长凳一端,手中拿了个碗,在和个老人家闲聊,是她不懂的蒙语。

    路炎晨的脸上瞧不出明显的情绪,好像刚那小小的无声冷战根本就不存在。他探手将她拽去,按她自己两腿间的凳子边沿坐下,将自己的棉服拉链一拽到底,裹住她。

    碗里的奶茶也喂过去。

    因为冷,能清晰感知到那暖流是如何途径喉咙,向下,流到胃里。

    “你和人家聊什么呢?”

    “他说昨晚那对小夫妻被冻得不行,大吵了一架,也不看日出就去市区了。”

    是好冷,和他挤在床上明明还出汗,等独自裹上棉被躺着了,不到十分钟脚心手心都冷了。冻得不行。

    下巴被冰凉的手指捏住了,路炎晨将她的头扳过去,面朝东方。

    遥远的地平线上有光出来了。

    清白的天,云梯一层层叠上去,四周没什么大的障碍物,空旷辽远,都是雪,只有天和云被渗成了绯红色。红色很快褪去,刺目的金光落在了眼皮上……

    寂赖中,路炎晨手压在她眉上,替她挡下晃眼的霞光:“知道这叫什么吗?”

    “什么?”她声音小,险险就湮灭在晨风中。

    过了好一会儿,她听到头顶上的路炎晨低声说:“晨晓。”

    她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天边那万丈金光像有着滚烫的温度,烧灼着她的脸。

    路炎晨漆黑的瞳孔被霞光渡了一层光膜,亮得骇人,垂眼看她。

    虽没荷枪实弹做到最后一步,可在他心里,从昨夜起归晓就真和他老婆没什么差别了,所以此时看她的目光很是不同。是那种,在看自己女人的眼神。

    日出后,天又飘了雪。

    那对小夫妻走后,他们就成了这家唯一的、名副其实的贵客。

    在内蒙做客是很幸福的事,主人都是由衷的,让人无法抗拒的热情好客。

    归晓上次和小蔡来,也是在路上遇到根本不认识的一户人家,只问了个路,就被拉进去塞了一碗奶茶,还有一把肉干,弄得她极手足无措。

    眼下这段晚饭又是,幸亏她是女的,不用被一直劝酒。

    可路炎晨完全逃不掉。

    那个早晨和路炎晨闲聊的老人家,劝起酒来,绝不含糊。归晓也听不懂他话里大部分内容,眼见路炎晨不停喝,推都推不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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