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野圭吾_分节阅读_68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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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乎很高兴被拍摄。”

    哲朗点点头。他清楚地记得美月拍照时的样子,当时的美月,就像相川说的一样。

    “她能够如此敞开心扉,应该相当信任摄影师吧。不,光是信任还不够,可能更接近爱情。所以听到你说是女摄影师,我才能理解为什么她表现得如此自然。也就是说,这个人爱女人。”

    哲朗暗自佩服相川的洞察力。“你的意思是,她的内心确实是男人吗?”

    “她可以说是有一颗男人心。可是,那同时也是一颗女人心。这个怡然自得的表情就道出了这一点。”

    “她是男人,也是女人?”

    “这是我的推测。不过,我有自信我猜的没错。”

    “什么意思?她直截了当地说了她的内心是男人。”

    “她或许会那么说。可是,人经常连自己都不了解自己。特别是像我们这样的人。”相川的手在茶几上十指交握,盯着哲朗的脸。“你刚才用了‘一般女人’这个说法。那么,我想问你,一般女人是怎样的女人呢?”

    “我想一般女人是指身心都是女人。”

    “我知道了。那么,身体是女人指的是什么呢?我们可以将它定义成性染色体为xx。实际上也有例外,说我们现在姑且不论。接着,内心是女人指的是什么呢?指的是从小就想穿裙子吗?是喜欢玩办家家酒吗?还是喜欢洋娃娃更甚于机器人,喜欢蝴蝶结更是甚于棒球帽呢?”

    “我知道那些东西纯粹是受到环境和习惯的影响。可是,世上存在女性的性格,这是事实吧?”

    相川深深地点了点头。“我承认人类的特性有分男女。那么我问你,你所说的女人,是指内心百分之百都是女人的人吗?只要女人的部分占整体的大部分,就算是普通女人。”

    “比例多寡并没有一定标准,而是主观的。这究竟该由谁决定呢?”

    哲朗闭上嘴巴,无话可说。相川凝视着他说道:“你说你是自由记着吧?你采访过变性者或性别认同障碍者吗?”

    “没有。”

    “那么,假如要采访他们的话,你会怎么做呢?”

    这是一个奇怪的问题,哲朗不懂她为什么要这么问。“应该要先到这种店来……”

    当他说到这里,相川点了点头。“这就对了。这么一来,你就能轻易找到采访对象。我们彼此之间存在平行关系,所以具有相同烦恼的人,能够一个透过一个地取得联系。但是,你不觉得这种方法存在根本上的错误吗?”

    哲朗思考相川话中的意思。然而,他却想不出答案。于是她说道:“以这种方法采访到的人,仅限于突破某种程度的心墙的人。这里经常会有新面孔的人来,他们起先会拥有自己是男人的自觉,这意味着他们已经突破了一道心墙。接着,他们会下定决心以男人的身份生活,这又跨越了另一道心墙。离开店接待客人,也有必须克服的事。除此之外,”相川竖起食指。“为了接受采访,还得战胜自己的内心。你们能够采访到的,只有那些跨越重重困难的人的心声。最近坊间出了不少那方面的小说,每一本描写的都是坚强的人。简直好像变性者和性别认同障碍者都是意志力坚强的人。可是实际情形却不是如此,连第一道心强都跨越不了而饱受折磨的人,远要多得多。”

    相川环顾四周之后,捡起一张掉在地上的纸。那好像是什么的广告。她用纤细的指尖,小心地将那撕成一条长二十公分、宽一公分左右的纸条。

    “你知道梅比乌斯环吗?”她问哲朗。

    “嗯。”他困惑地点头。

    相川将手中的纸条递给他,似乎是要他做做看。

    哲朗拿着纸条的两端,将一端扭转一圈后,与另一端连接。他做对了,相川点了点头。

    “我认为男人和女人的关系,就像是梅比乌斯环的正面和反面。”

    “什么意思?”

    “如果是普通的一张纸,背面不管到哪里都是背面,而正面永远都是正面。两者不会有相遇的一天。但若是梅比乌斯环,心想是正面而往前进的话,不知不觉间就会绕到背面。换句话说,两者是相连的。这世上的所有人,都身处在这条梅比乌斯环之上。没有完全的男人,也没有完全的女人。不但如此,每个人手中的梅比乌斯环都不止一条。一般人的某部分是男人,但其他部分是女人。你的内心世界中,应该也有许多部分是女人。同样是性别认同障碍者,情况也各有不同;同样是变性者,情况也有千百种。这世上没有相同的两个人。就连这张照片上的人也和我一样,应该不能用身体是女人,内心是男人这种单纯的说法一语带过。”

    相川淡淡地说完后,像是在观察哲朗的反应,盯着他瞧。从她的眼中,感觉不出一丝动摇。她似乎要将自己在此之前克服的烦恼、尝过的莫大屈辱传达给哲朗知道。

    哲朗将美月的照片挪到面前。“这张照片上的女人,将男女的关系比喻成北极和南极。不过我用这和硬币的表里有何不同加以反驳。”

    “原来如此。北极和南极啊,这个好。”相川嘴角的线条和缓了下来。“这和梅比乌斯环一样。如果是硬币的话,无法从背面到正面去,但是北极则可以移动到南极。因为它们是连在一起的。不过,距离相当遥远就是了。”

    “她大概是那个意思吧。”哲朗现在也清楚地明白了理沙子话中的意思。

    “你不觉得我没动手术,也没接受荷尔蒙疗法很不可思议吗?”

    “其实,我正想问你这件事……”

    “因为我不认为自己异常。我相信以这颗心,拥有这具躯体,就是我自己。没有必要做任何改变。”

    “可是在这家店工作的人都……”

    哲朗一说,相川微微皱眉,轻轻地摇摇头,说:“我并不能剥夺他们想要解放自我的渴望。可悲的是,当今社会上老是规定男人要这样,女人要那样,甚至连外表也不放过。这就难怪从小在这种社会规范下成长的人,会一心认为自己的外表不是应有的模样,厌恶浑圆饱满的乳防。我认为性别认同障碍这种疾病并不存在。应该治疗的是试图排除弱势族群的社会。”

    “只要社会接纳的话,他们就不必接受荷尔蒙疗法和动手术了吗?”

    “我是这么相信。不过,或许不可能吧。”相川摇头,叹了一口气。“人类害怕陌生的事物。因为害怕,所以想要排除。再怎么强调‘性别认同障碍’这个字眼,世上还是不会有任何改变。我们想要被接纳的心情,大概今后也无法传达给一般人吧。而这份单恋也将持续下去。”

    她的话颇具重量,沉甸甸地沉入哲朗心底深处。他再度看着相川,觉得无法断言她是男还是女。她大概两者都是,也两者都不是吧。

    哲朗总觉得从前在哪里见过和她有着相同眼神的人,但是他想不起来。

    相川将刚才的纸条在手中捏烂。“北极和南极的比喻也不差,但我还是认为梅比乌斯环比较贴切。男人和女人是一体两面,关系密不可分,人在某些时间点一定会显现出另一个性别的特征。”说完,她开怀地笑了。

    回到店内,刚才在打扑克牌的两个人移到吧台。除了他们之外,又多了两个人。他们全都有俊秀的容貌。

    “不好意思,打扰了。”须贝对他们说道。美少年们一语不发地点头致意。

    须贝打开大门,打算离开。哲朗对着他的背影说:“等一下。”

    他走到吧台,拿出佐伯香里的照片。

    “你们有没有见过这个人?不过我想她现在大概不是这种女人打扮。”

    靠近哲朗的两人先是盯着照片,然后互看一眼。

    “我没见过她。”

    “我也没有。”

    另外两人似乎不感兴趣,于是哲朗将照片拿到他们面前。

    “你们呢?”哲朗问另外两人。

    “我也不认识她。如果是在这一带工作的话,十个有九个我都认识。”身穿黑衬衫的年轻人答道。他的声音低沉,完全是男人的声音。

    “说不定不是在新宿。”

    “不认识就是不认识。”

    “是啊。你呢?也不认识?”哲朗询问将头发染成金色的年轻人。他给人的感觉像是音乐家。

    “我也不认识这个人,不过……”他看着照片,不知在想什么。

    “怎么了吗?”

    “嗯,我不太有自信,不过……”

    “怎么样?你知道什么都好,能不能告诉我?”

    “嗯……如果我记错的话,先跟你说声抱歉,我看过她身边这个像圣诞树的东西。”他不太有把握地答道。

    “在哪里?”

    “我记得是……”年轻人拨起金发。“ㄐ―ㄣㄊㄨㄥˊ的舞台吧。”

    “ㄐ―ㄣㄊㄨㄥˊ?那是什么?”

    哲朗问道,但是金发的年轻人沉默不语。其他人也闭上嘴巴。哲朗想要进一步追问时,后面有人说:“那是一个剧团。”回头一看,相川冬纪就站在眼前。

    “金色的金,儿童的童,金童。有一个剧团叫金童。小健,你真的在舞台看到了吗?”

    小健似乎是金发少年的名字。

    “我没有十足把握、但是舞台上却是装饰了像这张照片上的树的东西。”

    “金童剧团是一个怎么样的剧团呢?”

    “一般人聚集的剧团。”相川答道,“不过,你们或许会替它添加其他的意思,像是人妖或变性人之类的。”

    光听她这么一说,哲朗就知道了这个剧团的特色。他点了点头,看着小健,问道:“能不能说详细一点?”

    小健将身体转向哲朗,开口前偷看了相川一眼。

    “你就告诉他吧。”她这么一说,小健才一脸松了一口气的表情,抬头看哲朗。

    “我想应该是今年夏天的事,朋友要我去看金童的表演。戏码好像是叫《圣诞老婆婆》。舞台上摆了银色的圣诞树,非常像这张照片上的树。”

    “是哦,《圣诞老婆婆》啊。你经常去看他们的表演吗?”

    “我不常去,当时应该是第二次吧。金童并没有常常公演。”

    “演员当中有没有这个女人呢?”哲朗指着放在吧台上的照片。

    “我不记得每一个演员的长相。她们都化了大浓妆,而且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只有圣诞树令人印象深刻,所以我还记得。”

    或许是那样没错。哲朗向他道声谢,然后收起照片。“金童剧团的办公室在哪里?”哲朗问相川。

    她面露苦笑。“金童剧团没有办公室那种气派的玩意儿。只是一群另有正职的人聚集在一起,大家有兴趣演演戏罢了。”

    “那联络方式呢?”听到哲朗这么一问,相川将视线从他身上别开,沉默了好一阵子。她垂下的眼睫毛很长。

    “告诉你也无妨,但是我不保证你能问到话。”

    “这话怎么说?”

    “因为团长是个怪人,他完全不接受媒体的采访,也几乎不做宣传,所以如果你说出自由记者的头衔,说不定会吃闭门羹。”

    团长有责任要处理复杂的问题,哲朗了解对方谨慎行事的心情。“总之,我去试试看再说。”

    “好吧。”相川消失在休息室,两、三分钟后又回来了。她手上拿着一张名片。“背面写了我的名字,你就说是我介绍的。”

    “谢谢你。”

    名片上写着“金童剧团 团长 嵯峨正道”。住家似乎兼办公室,位于市田谷区赤堤。

    “嵯峨是我的老朋友,我们俩从前经常一起干坏事。”说完,相川眯起了眼睛。

    “他是男的吗?”话一出口,哲朗心想完蛋了。

    但是相川却没有露出生气的样子。“如果你是指生物学上的性别,他的性染色体是xx。”

    “我了解了。”

    大门外渐渐嘈杂起来,坐在吧台的美少年们开始端正坐姿。哲朗看着相川,临走前想要再道一次谢。那一瞬间,他想起了和她有着相同眼神的人。

    那就是末永睦美。

    2

    哲朗试着打了几次电话,但是都没有找到嵯峨正道,总是听见电话答录机播放录音带的声音。哲朗搬出相川冬纪的名字,留言说有事请教,务必拨冗见面。为了慎重起见,他还补上了自己的联络方式,但是嵯峨却没有回电。

    除夕傍晚,哲朗开车前往赤堤。他边看地图,边找名片上的地址。来到目的地附近时,他将车停在路边,走进错综复杂的小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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