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野圭吾_分节阅读_101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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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想也是。那么,您现在有那份遗书吗?”

    “在房间里,我去拿来。”

    “好的,麻烦您了。高野……”警部叫了旁边的年轻刑警。“跟本间夫人一起去,把那封信拿来。”

    名叫高野的刑警轻快地应答后便站起身来。

    我们通过长长的回廊,朝“居之壹”走去。矢崎叫高野陪我一起,大概是怕我把遗书藏起来吧!看来警部应该相当重视这次凶案和我手上遗书的关联性。

    到了房门口,高野刑警伸出右手,示意我给他钥匙。我默默地把钥匙递给他,他有点紧张地将钥匙插进去。

    我走进房间,他马上跟了进来。这样最好,如此他才能证明我没时间动手脚。

    “那封信在哪里?”他站在入口处问。

    “我应该放在这里才对。”我先看了看桌上,确定没有后,坐下来假装歪着头想。

    “怎么了?”高野刑警焦急地问。他此刻一定心想,碰到老年人真麻烦。

    我故意用慢动作翻着皮包。“真是怪了。”

    “没有吗?”高野瞄着我的皮包,我觉得他看到摄录机了,但似乎没特别注意,大概是因为最近带着摄录机旅行的人越来越多了吧?就算看到底片也没关系,因为昨天回房之后,我全部洗掉了。

    “这里也没有……咦?放到哪里去了?”

    我再坐下,假装思考。高野一下看看洗脸台、一下翻翻垃圾筒。

    “啊,”我抓紧时机发言,“昨晚睡前,我放在枕头旁边。”

    “枕头边吗?”说完高野打开放棉被的壁橱。

    我摇摇头说:“没有。有的话,我折棉被的时候应该会看见。”

    “好,稍等一下。”高野抓起话筒,按下0,另一头接电话的应该是矢崎,高野好像传达了这里的状况,他应该神经很紧绷,声音听起来微微亢奋。

    挂上电话,高野看着说说:“警部马上过来,请等一下。”

    “是,好的……只是那个信封,究竟跑到哪儿去了呢?”

    高野别过脸,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如果警察都是这种人,事情就好办了。

    不久,外头传来急促的脚步身,但还没听见敲门声,门就开了。矢崎双手戴着手套问高野说:“没乱动东西吧?”

    “几乎没动,除了本间夫人看了一下自己的皮包。”

    “很好。”

    矢崎看了看房间,站在我跟前说:“听说遗书不见了?”

    “对不起。”我道歉。

    警部挥挥手:“不是您的责任。不过,可否请您再看看皮包,会不会是看错了?”

    “哦,好的。”

    我准备再查看一次皮包,警部才放心。

    “没有吗?”

    “是,确实没有……”

    我开始担心会不会要搜身;要是让女警检查我的内衣的话,我的身份一定会穿帮的。

    还好,矢崎警部此时并未采取强硬手段。

    “昨晚就寝之前,真的在枕头边吗?”

    “对,”我回答,“我怕今天忘记,所以故意放在枕头边。”

    “可是现在却不见了。”他摸着满嘴胡髭的下巴说:“请问您昨晚几点睡的?”

    “应该是刚过十一点。”

    “半夜醒来过吗?”

    “没有。”

    “那早上几点起床呢?”

    连珠炮似的发问,可能是他一贯的行事作风。我吸了口气说:“六点左右。”其实我一夜没睡。

    “那么,您今天早上起床时,觉得房间里有什么不一样吗?譬如说东西的位置不对等等?”

    “不清楚耶!我没注意。”我摇头。

    “你刚才进来时,房间是锁上的吗?”

    这应该是在问高野,年轻刑警给了一个肯定的答案。

    矢崎再转向我问道:“那请问昨晚呢?您把门上锁了吗?”

    “嗯,好像锁了……但也有可能忘了锁呀!”

    “今天早上呢?房门是锁住的吗?”

    我佯装绞尽脑汁的样子,最后说着:“对不起,记不得了。”还装出一副很遗憾似的表情。矢崎无奈地点头,与另一位刑警不知在耳语什么,但我听见他们说道万用钥匙。刑警简短应答后,又走出了房间。

    “本间夫人,”矢崎再度放低姿态对我说:“我们必须搜查这个房间,方便吗?”

    “好的。请问,我应该待在哪里比较好呢?”

    “请先在大厅等,我想稍后还会有两、三个问题请教您。高野,带本间夫人去大厅。”

    年轻刑警带我回到大厅,所有的人都和刚才一样坐在自己的座位上,只有纪代美不在。

    “发生什么事了吗?”我一坐下,直之随即开口问道,高野则若无其事地走向回廊。警方并没要我保密,而且我想大家总会知道的,于是便告诉他们遗书不见了。这时候,不单是直之,所有的人都朝向我这边看。

    “我看大概是被偷了吧!”曜子说。

    “不晓得。有可能吧!先在刑警正在搜我的房间。”

    “到底是谁,又为什么要偷啊?”苍介自言自语。

    “难道杀由香的强盗也进了本间夫人的房间吗?”加奈江一脸惊恐。

    “不会吧!强盗偷遗书干嘛?”健彦的语气听起来有些瞧不起加奈江的意见,加奈江又是一脸不悦。

    “那你敢说这和由香的死无关吗?哪会有那么巧的事?我觉得一定有关系啦!”

    没人答腔。当然,如果那人的目的是艺术,那一定就是内部的人。

    话题已经接不下去了,众人又陷入一片沉默,谁都不敢随便出声。

    “反正,”苍介开口了,“至少警方认为有关。昨晚曜子半开玩笑的那个想法,警方可能已开始认真考虑。他们应该正朝着殉情案遭人设局的方向进行调查。”

    “你是在怪我吗?”曜子说话的同时,眼神突然变得凶狠起来。

    “我没这个意思。既然桐生小姐的遗书被偷了,警方迟早会这么想。”

    “所以你是说杀害桐生小姐,将它伪装成殉情案的凶手,这次也把由香给杀了?”

    直之似乎不同意,摇摇头说:“除了事情都发生在这家旅馆之外,两者之间根本没有任何的共通点呀!”

    “不对,动机是一样的。”曜子大胆假设。

    “动机?是吗?”

    “是呀!目标就是遗产呀!刚才古木先生也说了,由香死了,其他人的继承份数就会增加。桐生小姐方面,你不是也说过吗?大哥曾经考虑要跟她结婚,如果婚事成了,大部分的财产就归她所有。我想凶手可能担心那件事会成真,才会故意设计殉情案,杀害桐生小姐。”

    与其说是警方的想法,不如说这只是曜子一时逞口舌之快,径自陈述自己的推理。

    “如果动机是遗产的话,凶手就是我们内部的人啰?”

    苍介表情有些难看,随后问众人说:“有人向警察说大哥考虑要和桐生小姐结婚的事吗?”

    加奈江低调地微微举起手。“我说了。是不是不太好啊?”

    “不,无所谓啦!”直之一脸失落。“反正早晚会知道的。”

    “警方怎么想我不知道,但那应该就是杀人动机吧?”

    苍介显得有些无奈。“先不谈由香的部分。假如大哥跟桐生小姐求婚,她也不一定会接受呀!毕竟她有男朋友了。”

    “哎呀,不过那时候殉情案以后,大家猜知道的,不是吗?所以凶手当时应该不知道才对。再进一步想的话……”曜子突然压低噪音,“那个叫里中的男人,真的是桐生小姐的男友吗?如果是单纯自杀也很奇怪,搞不好是凶手随便从哪里弄来的人,设计了这一切。再想远一点,那个男的被杀也是有理由的。”

    她最后的一句话,让我大吃一惊。

    “你也跳得太快了吧?如果真是那样,桐生小姐应该会说呀!当时就会说她根本不认识那个男的啦!”直之用强势的语气反驳。

    “所以她可能在遗书里才会提到。令人不解的是那个叫里中的男人,那么年轻,光看相片就觉得是个美男子。相较之下,这么说有点失礼,但桐生小姐根本就没什么女人味,年龄又大男方那么多,说两个人是恋爱中的情侣,我觉得根本不可能。”

    曜子那张伶牙俐齿的嘴,在我眼里俨然是两片不停蠕动的红色生物。比起被男人批评,同为女人的她却如此贬抑我的外貌姿色,令我感觉更不舒服。

    直之叹了口气,说:“所以,姊,你认为凶手是我们内部的人?”

    “不是啦!我只是客观地推理罢了。”

    “你想太多了。现在找出杀由香的凶手才重要,我相信是小偷干的,跟遗书的消失无关。”

    “我也不想怀疑自己人呀!”

    在这不愉快的气氛下,大家都噤口不语,我这个外人也不方便插嘴。

    “看来,我真的带了个没用的东西来了呀!”我有所顾忌地开口说:“昨晚要是干脆一点打开来看,就不会发生这种事了……”

    “不,本间夫人您不用在意。”直之慌张地说:“您做的事是理所当然的。”

    “这……可是……”我看了看在场所有人,但每个人都低着头逃避我的视线。对他们而言,我这局外人,现在又更加疏远了。

    每个人都沉陷在各自的思绪中,我则反刍着刚才曜子说过的话。自杀案若是遭人设局陷害,凶手要杀的就不只有我一人,应该也想杀里中二郎。为什么呢?假如我做了高显先生的妻子,只不过继承了四分之三的遗产,但若二郎活着,所有财产将归他所有。

    里中二郎——他是一原高显先生真正的儿子。

    17.

    高显先生第一次提到遗嘱,是在他住院之后两个月。他把我叫到医院,交代了我一项意料之外的任务。

    他要我帮忙寻找他的小孩。

    我一时无法理解他的意思,还以为他在开玩笑。

    “抱歉,我不是在开玩笑,我是认真的。”说完后,高显先生还有点难为情地咬着下唇。他很少露出这样的表情,这反而让我感到困惑。

    “请问,是过世夫人的……”

    我还没说完,高显先生便开始摇头说:“当然不是和她生的,那已经是二十几年前的事了。当时我太太还在,我跟外面的女人发生一段很深的关系,当时那个女人好像替我生了个孩子。”

    根据高显先生的说词,对方叫作克子,是某剧团的舞台剧演员。当时他很喜欢看舞台剧,常接触那个剧团,两人进而认识。

    两人关系中断是因为克子后来准备结婚。向她求婚的,是当时小有名气的乐团团员,靠巡回各地演奏维生。当时的她其实相当犹豫,那男人在演艺圈里没有走红的希望,但继续和高显先生维持这种关系,也不见得是好事。她最后还是跟那男人走。高显先生最后一次与她见面时,以践行为由拿出一笔钱,可是她并未接受。

    “她说我们不是那种金钱关系,不应该有分手费。她还说,何况提分手的是她,要拿出分手费的人也应该是她才对。说来惭愧,当时我在不得已之下,只好把钱收了回来。那个女人,就是在这方面有洁癖。”回想着那时的情景,高显先生有些腼腆地眯着眼说道。

    此后,他没再见过克子,最后连她先生乐团的名字,也逐渐销声匿迹。

    过了二十年,高显先生收到一封信,寄信人是个不知名的人物。读了里面的信后他大吃一惊,信里除了说明克子已经病死之外,还提及她的遗物当中,有一封“致一原高显先生”的信,希望他本人来领取。

    这时我应该已经当他的秘书了,但完全不知道这封信,也不知道他是哪一天独自悄悄地出门的。

    昔日耀眼的舞台剧演员,在附有厨房的简陋小套房里,孤独地撒手人寰。寄件人是公寓的女管理员,是克子生前较亲密的友人。她低调地把遗体火葬后,整理遗物时发现了这封信。

    信封上写着地址,本来她可以直接寄出,但信封很厚,里面可能有些重要东西,所以她还是先写信通知。当然,女管理员看到一原这种奇怪的姓氏,并不知道他就是当时某一流企业的创办人。

    高显回到家后打开信封,里面有二十几张信纸,密密麻麻地写着自从与高显先生分开后,克子过着怎样的生活。信里的内容让高显先生相当震惊,尤其让他感到痛苦的是提到小孩的事。

    和乐手结婚之后,她马上就怀孕了。这时她毫不怀疑,认为这就是自己先生的小孩。但从手札内容看来,这股自信其实毫无根据,自己怀的可能是高显先生的孩子,她只是单纯地将这份疑虑埋进心底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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