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野圭吾_分节阅读_328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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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的表情显然在思考他的话中含意。看来,她的个性大概不是听听就算了,一定要咀嚼消化过才肯罢休。

    “如果是这样,犯人对自己的行动一定很有把握了。”

    “怎么说?”

    “因为,就算为了扰乱调查方向,发出恐吓信的风险毕竟很高吧!最好的证明就是,现在医院里除了七尾先生,还有很多警察出入。对犯人来说,要在这样的情况下犯案是很困难的。可是,他却选择发送恐吓信,这就表示他对自己的行动极有把握。”

    七尾点点头。“你说的一点也没错。不愧是冰室警部补的千金,一般人不会想到这一点。”

    “不好意思,我太自以为是了。”她难为情地低下头。

    “哪里,这是非常值得参考的意见。”

    “犯人想做什么呢?当然和岛原先生的手术有关吧?”

    “如果犯人的目标真的是岛原先生,当然有关。依我的看法,恐怕他想要岛原先生的命。”

    可能是用词太激烈,夕纪楞了一下。

    “我想再请教一次,以刚才说过的假设为前提,你有没有想到什么呢?无论多微不足道都没关系。犯人一定是透过某种手段来收集情报,只凭岛原住进帝都大学医院这种程度的新闻报导,犯人应该无法采取任何行动。”

    夕纪交抱着双臂,咬着嘴唇。表情认真的脸庞没有丝毫妆彩,五官轮廓很美。她没有仰慕者吗?七尾不禁想起无关紧要的事情。

    “医院虽然看似封闭,其实也算是一个很开放的地方。即使有陌生人在走廊上走动,也不会引起任何人在意,不如说,医院里到处都有这些人。所以您问有没有可疑人物,如果不是做了什么特别奇怪的事,一般人是不会记得的。不过,听了七尾先生的这番话,我以后会多多留意。”

    她的话很有道理。像他们这些医生大概只在意患者,不太留意患者以外的访客吧。

    夕纪愿意帮忙,对七尾是一大助力。万一犯人靠近,她应该会注意吧。七尾没来由地怀有这样的预感。

    “麻烦你了。说了这么多,只不过是我的推测而已,说不定完全猜错。那几封恐吓信和发烟筒,仍然有可能是恶作剧。”

    夕纪的表情并不开朗,或许她也觉得恶作剧的可能性很低。

    “麻烦你一件事,不要把我刚才说的告诉任何人。其实,我连西园教授都没说。等到有必要,我会告诉他。”

    夕纪苦笑,并点点头。“好的,这一点我知道,请相信我。”

    “对不起,在你这么忙的时候占用你的时间。那么我告辞了。”七尾从沙发上起身。

    夕纪也跟着站起来。“七尾先生……”

    “是!”

    她一瞬间露出举棋不定的神色,然后以下定决心的表情看着七尾。“我想向七尾先生请教一些与事件无关的事。”

    “什么事?”

    “家父的事。”

    “警部补?”

    七尾这么问的时候,走廊上传来说话声,夕纪的表情显得很尴尬。看来是这个房间的使用者回来了。

    “可以到外面谈吗?”她问道。

    “好。”

    七尾猛一开门,两名年轻医生似乎吃了一惊,停下脚步。他们本来正准备走进这个房间。七尾向他们点头示意,走出房门,夕纪也跟在他身后。

    搭电梯来到一楼,走出医院。夕纪在设置烟灰缸的地点停步,看来是体贴七尾。

    “前几天,您告诉我家父辞掉警职的理由。”

    是啊,七尾点头答应,叼起一根烟,心里有不好的预感。

    “家父追捕可疑人物,结果有一名中学生车祸身亡的那件事……”

    “那件事怎么了?”七尾点烟,皱起眉头,假装烟熏了眼。

    “您还记得那个中学生的名字吗?”

    果然是这件事,七尾心想,那正是他不想碰的话题。

    “你怎么现在才问这个?”

    “那个少年,”她不理他的问题,“是不是姓西园?”

    七尾默默吐烟,从夕纪的口气听得出她对此一无所知,七尾同时也为自己的多嘴感到后悔。

    “我没说错吧?果然。是我们科的……西园教授的儿子吧?”

    “如果是,又怎么样?”

    “七尾先生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不久前才想起来的。因为我满脑子都是办案的事,一时没有察觉,而且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您为什么没告诉我?”

    “纯粹是因为上次见到你时,还没有想起来罢了。而且,我也觉得大概没有必要特地告诉你,说了,可能变成我多管闲事。”

    夕纪眨眨眼,垂下眼睛。在七尾看来,像是受到了打击。

    “原来,你不是在知道这件事以后,跟着那位教授学习的?”七尾问道。

    夕纪摇摇头。“我什么都不知道。家父辞去警职的原因,也是您上次告诉我才知道的。”

    “啊……,说的也是。”

    “家母什么都没说,西园教授也是……”

    “教授知道吗?”

    “我想他知道。”夕纪以笃定的语气说,“我想,他一开始就知道了,打从见到家父那一刻起。”

    “见到警部补?”

    对于七尾这个问题,她露出犹豫的表情,然后深吸了一口气。“为家父动手术的,就是西园教授。”

    “咦!”七尾的烟差点掉下来。这才发现,烟灰已经烧得很长了,他在烟灰缸里熄了烟,顺手丢掉。“真的吗?”

    夕纪点点头。“七尾先生果然不知道这件事。”

    “我第一次听说,因为完全没想到警部补的主治医生。”说着,七尾再次注视着她。“这么说,你是知道西园教授为令尊开刀,才决定在西园教授底下学习的?”

    “是的。我选择就读帝都大学医学系,也是因为有他在。”

    “原来如此。啊,不过……”脑海里骤然浮现的疑问正要说出口,七尾却硬生生地吞了下去。

    然而,夕纪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嘴角泛起微笑。“在救不了家父的医师底下学习,很奇怪吗?”

    “哪里,你的想法,我们这种凡夫俗子不太了解。”

    “我有我的想法,才会决定这么做。家父将性命托付给他也是事实。”

    七尾深深地点头。“的确。既然是冰室警部补信任的人,那么可能也是你最值得师事的人选。”

    然而,夕纪却蹙起眉头,七尾看到她的表情,就知道自己猜错了。“七尾先生,无论基于什么理由,逼死儿子的人以患者身分出现时,您认为医师会怎么面对?”

    夕纪的话令七尾无言以对。如果冰室健介的主治医生就是西园,那么情况的确像她说的那样复杂。

    与此同时,他也发觉,她对西园医师的手术抱持着怀疑。

    “我不是医生,所以不懂,但不管什么状况,应该都是以同样的态度来面对吧?这样才专业啊。”

    夕纪却摇摇头。“我办不到。如果是我,心情一定很乱。”

    七尾凝视着她。莫非,这位年轻的女医生,从父亲身亡那时候起,便怀疑执刀的医生?为了找到答案,才大胆选择在那位医生底下学习——这么一想,也就能解释她刚才为何会出现那种表情了。

    “这件事,你对警部补夫人……,对令堂怎么说?”

    只见夕纪缓缓摇头,嘴角泛笑,但那种笑容令人想以冷笑来形容。“我什么都没说,因为家母跟他是同伙。”

    “同伙?你的意思是……”

    夕纪的笑容消失了,她舔舔嘴唇,露出想要一吐内心积郁的表情。但最后还是叹了一口气。“对不起,我语无伦次地说了一大堆,请忘了这些。”

    “冰室小姐……”

    “对不起,耽误您的工作,请您不要向西园教授提起这件事。”

    “我当然不会说。”

    “麻烦您了。那么,我该走了,谢谢您。”

    “啊,哪里,我才该谢谢你。”

    目送夕纪的背影,七尾再次拿出香烟,这时候手机响了,来电显示是坂本,想必是对于搭档玩个人秀大为光火。七尾抽着烟,静待铃声停止。

    33

    星期四到了,夕纪带岛原总一郎参观加护病房,岛原踏进这个罗列着复杂机器的房间,环顾了一周后喃喃自语:“我会被带来这里啊。”

    “就像西园教授昨天跟您说明的,手术结束以后,岛原先生因麻醉未退而处于睡眠状态。等您醒来时,应该会在这里。在手术前先请您实地了解一下,到时候才不会觉得莫名其妙。”

    “嗯,也对。醒来后发现在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的确会吓一跳,而且身边也没有人吧。”

    “到时候,我或其他医师会在,还有护士。”

    “哦,是吗?现在没有患者,所以医生也不在啊。”

    “是的。”

    “平常都是这样吗?”岛原望着一整排病床问道。现在病床上没有人。

    “现在的状况反而少见,我也是第一次遇到,平常总有手术正在进行。”

    “现在怎么变成这样?”岛原一脸不可思议。

    “这是因为……”

    看到夕纪难以启齿的模样,岛原恍然大悟地点点头,一脸理解的表情。“因为其他患者都跑了啊,害怕那起恐吓事件吧。”

    “不光是这个原因,医院目前的作法,是在整件事水落石出之前,把所有能延期的手术尽量往后延。”

    “还不是受到恐吓信的影响。”岛原嘴角上扬。“愚蠢透顶,肯定是恶作剧。”

    “但愿如此。”

    “我也是组织的领导人,所以我知道一个组织越成功,就越容易成为鼠辈的目标。话是这么说,那些人也干不出什么大事,顶多只是寄寄恐吓信来恶作剧而已,反正就是见不得别人好啦!自己无能,就嫉妒那些成功的人,想制造一些骚动,来自我满足一番。警察根本不必当真,不理他们就好了。”

    夕纪察觉他的语气有些愤恨不平,便问:“岛原先生的公司也发生过类似事件?”

    岛原缩了缩双下巴。“发生过啊,一天到晚都有。我想你也知道,不久前我们公司上市的产品出现过不良品,那时候什么都寄来了,恐吓信也有、毁谤信也有。要是什么都当真,生意就不必做了。”

    “那些都是恶作剧吗?”

    “是啊!的确,推出不良品是我们的疏忽,所以我们也对受害者负起相对的赔偿责任。简单来讲,就是和当事人之间已经达成和解了。可是那些来找麻烦的,根本不是受害人,全都是一些投机取巧的不良分子,想趁机捞一票。最好的证据就是,不管是恐吓信还是毁谤信,没人理就不再寄了,都是这样子。”

    看着岛原倨傲的神情,夕纪想起七尾告诉她的话。“那些恐吓信都是以公司整体为目标吗?”

    “嗯?什么意思?”

    “比方说……,有没有威胁要攻击个人的?”

    “当然有。尤其是那件事,责任归属很明确,像工厂厂长啊,制造部部长的。针对他们的个人攻击可多了。但是,他们也辞职以示负责了,还要他们这样那样,那就太过分了。”

    “请问,社长您呢?”

    “嗯?”板着一张脸的岛原,表情更加不悦。“我怎么样?”

    “社长没有收到像恐吓信之类的东西?”

    岛原哦了一声,显得不堪其扰。“有啊,说什么叫我替部下的过失负责。只有头脑简单的人才想得出这种事。想的是很简单,但是依照这种逻辑,公司根本就没办法运作。公司就像一部大机器,零件故障就得换掉,这是一定的,但如果连没故障的零件都得换掉,这下子不知道要花多少时间和工夫,机器才能再度正常运作。就算运作了,也不知道之前的功能还在不在。公司因为不良品的问题摇摇欲坠,要是连领导人都换掉,员工也会不安吧。的确,要我辞职很简单,我也乐得轻松,但是,我判断这样对公司没有好处,明知会挨骂,还是决定继续担任下去。那些什么都不懂的家伙,只会不负责任乱放话,我哪管得了这么多。”

    岛原一吐心中积怨般连珠而发,说到一半,话题似乎转为对媒体攻击他不肯下台的不满。

    他似乎也注意到了,看看夕纪,有些难为情地低下头。“唉,不过,跟住院医师发牢骚也没用……”

    “领导人真的很不好当呀。”

    “要当就要有心理准备。总之,医院这边可得好好干,别收到恐吓信就自乱阵脚,这样教病人怎能放心动手术啊。”

    “我会转告上面的。”

    姑且不论其他,岛原这几句话是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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